第510章 他不会看见我们的
心跳的这一下，来得太突然。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狠狠擂了一拳。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攥紧了铅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霍君霆？
不可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这里。
霍君霆在京北，他最近这一段时间将工作中心放在了南城，但新闻上铺天盖地写的是，他和顾菲菲一起回了京北。
他们不是还一起见了霍父霍母吗？
他应该在霍氏集团的总部，在他那个永远堆满文件和无休止会议的办公室里。
他不可能出现在尼斯的城堡山上，在十月傍晚的夕阳里，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一群游客中间打电话。
宋南栀眨了眨眼，想着也许是光线的问题，也许是怀孕让她的视力变差了，也许是她太累了，大脑在制造幻觉。
也许只是某个侧脸相似的路人，法国南部到处都是轮廓深邃的男人，随便一个路人都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她只是恰好看见了一个和霍君霆有几分相似的人。
她又眨了一下眼。
那个男人还在。
他转过身来，完全正对着她的方向。
夕阳的光线现在正正地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无比清晰，那双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凝视过的眼睛，那道她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没见他真正舒展过的眉心线，那张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刻也带着三分疏离感的清俊面孔。
是霍君霆。
不是错觉，不是相似的路人，不是光线制造的幻觉。
是霍君霆。
宋南栀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又在下一瞬间全部涌回了心脏。
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铅笔从指间滑落，掉在石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没有去捡。
她顾不上去捡。
他还在打电话，他看不见她。
观景平台上的人不算多，但她站在一个相对偏的位置，面前有几株夹竹桃挡住了部分视线，加上他正专注于手机那头的内容，目光一直没有往她这个方向扫过来。
宋南栀意识到，她应该躲。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瞬间照亮了所有她一直刻意不去想的黑暗角落。
她不应该让他看见她，不应该让他知道她在尼斯，不应该让他看见她的肚子。
宋南栀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以她现在这个身体，能做到这样的反应速度，大概只能归功于肾上腺素。
她的手紧紧攥住帆布袋的带子，指节泛白，身体几乎贴上了身后的石墙。
石墙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余温尚在，温热的触感透过连衣裙的布料传到她的后背上，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必须离开。
宋南栀低下头，把帆布袋的袋口收拢，护在身前。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用帆布袋遮住了隆起的腹部，好像只要遮住了，就能假装这一切不存在。
她匆匆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台阶往下走。
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
因为听见身后有说话声，是他的声音。
中文的声音在各式各样宋南栀不太熟悉的语言里，灌入她的耳朵。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和嘈杂的人声，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听得见那个声音的质地。
低沉的，克制的，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在梦里听见都会立刻辨认出来。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伤心，只是某种被压得太久的情绪，在看见他的那个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从她身体里所有的缝隙里往外涌。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了的情绪，那些她在尼斯的阳光和橄榄树下慢慢消化的情绪，原来一直还在那里，只是被她藏在了更深的地方。
宋南栀不敢回头。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
她的右手始终护着肚子，左手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指甲嵌进帆布纤维里。
台阶两旁的夹竹桃在暮色中变成了暗沉的绿色，远处的海面从玫瑰金变成了深紫罗兰，天空从橘红渐变成靛蓝，所有颜色都在随着太阳的下沉而迅速消退。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她这样的孕妇不应该这样快地下台阶，她的身体在用这种方式抗议。
她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呼吸。
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餐厅飘来的橄榄油香气。
宋南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慢，把心跳放慢，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她想，霍君霆应该不会认出她的。
她穿着宽松的衣服，头发散着，和在京北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如果他看到了的话。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没事。”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像含了沙子，“他不会看见我们的。”
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在用一种他自己的方式回应她。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等了几秒钟，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她继续往下走。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她不再去想那个站在城堡山上的男人，不再去想他的侧脸、他的声音、他穿着那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夕阳里的样子。
宋南栀从山顶走到山脚，从暮色走回灯火通明的老城区，从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面前，走回她为自己选择的、暂时的安宁里。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房东老太太Claudine正在前台整理第二天的早餐菜单，看见她进来，用法语说了一句：“你看上去好像很累。”
宋南栀勉强笑了笑，“我今天去城堡山看了日落，走了好多路，确实好累。”
Claudine拿出一颗糖果递给宋南栀，“吃一颗糖果歇一歇，今天庭院里入住了一个亚裔女人，和你一样漂亮，也是从京北过来的，说不定你在这里也能有个聊天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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