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这一次,我实在找不到失败的理由
这一剑——他把右肩死压住,没有前探。
出剑的轨迹是纯粹的直线,力道从后脚蹬地开始,过腰、过肩、过肘,传导到剑尖。
干净利落。
堕龙仙尊的复制剑横过来格。
两柄剑撞在一起的瞬间——苏迹感觉到了。
力量传过去了。
全部。
没有被卸掉,没有被引偏。
堕龙仙尊这一次是正面接住了他的力道。
复制剑被震得弹了一下。
堕龙仙尊的手腕翻了半圈卸力。
但他的右脚,又往后滑了半寸。
加上之前那四分之一——他退了大半寸。
苏迹没有停。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连续递出。每一剑都压着刚才学到的东西往里塞。
路径最短。
出力顺畅。
攻出去的时候防守不全收。
堕龙仙尊一剑一剑格着。
他的脚步开始移动了——不是退,是绕。
但苏迹咬着他。
第八剑。
苏迹的龙骨剑从上往下劈。
堕龙仙尊举剑格住。
两柄剑在头顶交叉,苏迹把全身的黑炎灌进剑身里,死压。
堕龙仙尊的复制剑被压下来了一寸。
苏迹的血从虎口的裂口里往外冒,顺着剑柄滴在两人之间。
堕龙仙尊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不到两尺。剑在头顶交叉着。
"你的力道——比第一次强了三成。"
苏迹咬着牙,没接话。
他知道这三成不是修为涨了。是出力的路径对了。
堕龙仙尊的手腕动了。
复制剑从交叉的姿态里一转,顺着苏迹龙骨剑的剑脊滑了下来——剑尖朝着苏迹的面门扎过来。
苏迹往后仰。
剑尖从他鼻尖前面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堕龙仙尊没追。
他又停了。
"你挡我劈的时候,手腕用的是硬格。"
苏迹还没站稳,就听到了这句。
"硬格之后,对方的剑还贴着你的剑身。顺着滑下来是最自然的反击路线——你格住了,但没有把我的剑推远。"
苏迹直起腰。
"硬格改推格?"
"推半寸就够。"堕龙仙尊比划了一下,"格的同时剑身往外送半寸,对方的剑就被弹开了。再想贴着你滑,得重新找角度。那个重新找角度的时间——"
"就是我的反击窗口。"
堕龙仙尊点了点头。
苏迹握了握剑。虎口的血已经糊了整个手掌,黏腻的。
"最后一次。"苏迹抬剑。
堕龙仙尊看着他。
"你打不过我。"
"知道。"
"知道还打?"
苏迹虎口的血还在渗,他攥了攥剑柄,把血擦在握把的缠布上。
"打不过就不打了?那我在虚空里就不该出去跟黑太阳碰。"
堕龙仙尊眉心那道浅纹动了动。
苏迹最后一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用任何花巧。
直线。正面。龙骨剑举过头顶,全力劈下。
堕龙仙尊抬剑。
两柄剑正面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闷响,平台上的黑色液体被气浪推开了一圈。
苏迹的虎口彻底裂了。
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他没退。
他把所有的黑炎灌进龙骨剑里,压着堕龙仙尊的复制剑往下走。
力从后脚起。
过腰。
过肩。
过肘。
到剑尖。
路径全通了。
堕龙仙尊的脚在地上滑了半寸。
苏迹看见了。
他把堕龙仙尊压退了半寸。
堕龙仙尊低头看了看自己后退的脚。
然后抬头。
"有点意思。"
他的手腕一转。
复制剑从被压的姿态里滑了出来,顺着苏迹黑炎的缝隙一钻——
苏迹的腹部被剑尖点了一下。
力道极轻。
就点了一下。
但足以致命。
苏迹低头。堕龙仙尊的剑尖停在他肚脐上方一寸。
再往前半寸,就穿了。
"你输了。"
苏迹的手还举着。龙骨剑还在堕龙仙尊头顶压着。但他的腹部已经被剑尖顶住了。
如果这是真打——他死了。
苏迹把龙骨剑放了下来。
"认。"
堕龙仙尊收剑。复制剑化成灰白色的碎片,散在空中。
苏迹站在原地,攥着血淋的手。
门后面渗出的黑色液体碰到他滴在地上的血,往两边避了避。
"你说赢了你让路。"
"嗯。"
"那我输了。"
堕龙仙尊看着他。
"按规矩,你该走了。"
苏迹把龙骨剑插回腰间。他抬头,望着堕龙仙尊背后那扇大到看不见边的门。
门缝里还在渗黑。一滴一滴。
"我走。"
堕龙仙尊的肩膀松了一点。
"但我还会回来。"
堕龙仙尊的肩膀又绷上了。
苏迹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
走了三步,他停下。
"你明有十几次机会直接结束。"苏迹没回头。
堕龙仙尊站在门前。
苏迹的声音闷闷的,"你是在教我。"
身后安静了很久。
"下次来的时候,把今天学的东西练熟了。"
堕龙仙尊的声音飘过来。
苏迹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嗓子发紧。
最后他没回头,继续往暖最后他没回头,继续往暖黄色的光里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平台上一下一下地响。
走到光的边缘时,身后又传来一句。
很轻。
"替我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风景。"
跟玉简末尾那行字,一模一样。
苏迹的脚踏进了光里。
暖黄色的光裹住他的瞬间,视野里所有东西都在变淡。
平台、门、渗出来的黑色液体——全在往后退。
堕龙仙尊的灰袍轮廓最后消失。
苏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那道裂缝外面。
守墓人还在。
老家伙靠在一块悬浮的碎石上,空荡的袖子垂着。看见苏迹从裂缝里走出来,他站直了。
"多久了?"苏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半天。"守墓人打量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手上那道还在渗血的虎口裂口,"打了?"
"打了。"
"赢了?"
"输了。"
守墓人没说话。
苏迹把龙骨剑从腰间摘下来,看了看剑身。
刃口多了几道细微的磕痕。
"但我知道怎么赢了。"
他把剑挂回去。
守墓人的铁片还在他袖子里,灰光已经暗了大半——离开守墓人太久,这东西的感应在衰减。
"回去。"苏迹朝来路迈步。
"不继续了?"
"钥匙的事没解决。"苏迹的声音往前飘,"帝给的那团世界权柄,能不能代替人的本源当钥匙,我现在没把握,贸然用,万一不行——连试第二次的机会都没了。"
守墓人跟上他。
两个人穿过第五层的碎石地带,经过第四层那片已经散干净的灰白空地,进入第三层。
剑鸣还在,但稀了。
那些断剑的残影安静地悬浮着,没有再往他们身上扑。
苏迹走得不快。
脑子里一直在翻堕龙仙尊喂给他的那些东西。
右肩前探。
空中转腰。
反击走直线。
贴身收长兵。
出拳护外侧。
硬格改推格。
六个点。
他在苍黄界横行的时候,没有一个对手能拆出这些。
不是因为他没有破绽。
是因为他的修为碾压了一切。
修为碾压的时候,破绽不叫破绽,叫无所谓。
但堕龙仙尊把修为压到跟他一样——那些"无所谓"全变成了要命的窟窿。
苏迹的手攥了攥。
他得练。
得把这六个窟窿全堵上。
然后再回去。
穿过第二层的潮汐区,进入第一层。
灰白雾气散开,帝庭山古井的光从远处漏过来。
苏迹踏出虚空通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帝庭山的夜,跟他走之前一样安静。
古井旁边,九条金链暗沉地垂着。
苏迹在井边坐下来。
守墓人站在三步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迹把龙骨剑横在膝盖上。手掌覆在剑身上,感受着金属底下那股残留的脉动。
"练剑。"
"练多久?"
苏迹想了想。
帝说苍黄界还有一年。
他在虚空里花了半天,外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流速不一样。
"问帝去。"苏迹把后脑勺靠在井壁上,"问他苍黄界还剩多少天。"
守墓人没动。
"还有——"苏迹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代替人的本源当钥匙。世界权柄那团光到底够不够。"
守墓人站了几息。
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
苏迹一个人坐在井边。
他把龙骨剑举起来,竖在面前。
剑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瘦了一圈,眼窝深了,下颌的线条削得像把刀。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三天前趴在石阶上那会儿不一样了。
他把剑放下来。
站起身。
在古井旁边清出一块两丈见方的空地。
然后,他抬剑。
右肩不前探。
第一剑递出。
剑尖刺出去三尺,稳停住。右肩死压在原位,一分都没动。
收回。再来。
第二剑。反击路径走直线。
龙骨剑从格挡的姿态直接转攻,没有弧度,没有多余的动作。剑尖到假想敌咽喉的距离——最短。
收回。再来。
第三剑。
硬格改推格。
他想象着堕龙仙尊的复制剑劈下来。
龙骨剑迎上去,接触的瞬间剑身往外送了半寸。
不够。
肌肉记忆还是老的。手腕习惯性地往内扣。
再来。
外送半寸。
还是不够利索。格和推之间有个卡顿。
再来。
第四次的时候,卡顿缩短了。
第七次的时候,基本连贯了。
第十二次——手腕上的那根筋终于记住了新的路径。
苏迹停下来。
额头上全是汗。
虎口的伤又裂了,血糊在剑柄上。
他没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站姿。
重心偏了。刚才专注手腕的时候,脚底下松了。
从头来。
脚步、重心、出剑、收剑。
一套流程从头到尾走一遍。
每个环节单独拎出来都能做对,串起来就会顾此失彼。
这种感觉苏迹太熟了。
跟他刚穿越过来练功的时候一样——脑子知道怎么做,身体跟不上。
但那时候他用了多久?
三天。
三天把筑基期的基础功法从零练到小成。
现在他给自己的时间——也是三天。
苍黄界没时间给他慢磨。
苏迹把龙骨剑收回腰间,盘腿坐下。
先运转黑炎把虎口的伤封住。
血止了,他重新站起来。
继续。
那一夜他没睡。
古井旁边那块两丈见方的空地上,龙骨剑的破风声响了整一晚。
剑出剑收,脚步错位,身形转换。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几百次。
前一百次还在纠错,后面的纯粹是把正确的东西往骨头里刻。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迹收剑。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把整套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拔剑。
一套连贯的攻防从起手到收势,七剑。没有卡顿,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剑的路径都是直线。格挡的时候外推半寸。贴身的时候剑自动翻转成短截。出拳时右侧不暴露。
流畅。
但——不够快。
苏迹把剑插在地上,蹲下来。
速度是最后一关。
动作对了、路径对了,剩下的就是肌肉反应。
这东西没有捷径,只能靠量堆。
"还在领悟么?"
守墓人的声音从石阶上传下来。
苏迹没抬头。"帝怎么说?"
守墓人走到井边,在苏迹对面蹲下来。
"苍黄界还有十一个月零九天。你在虚空里待的半天,外面过了六天。"
苏迹算了一下。
还有十一个月。够了。
"第二件事呢?"
守墓人沉默了两息。
"帝说——世界权柄当钥匙,五成把握。"
五成。
苏迹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
"他有没有说怎么提高?"
"说了一句。"
苏迹等着。
守墓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如果那扇门的守门人愿意帮他,就是十成。'"
苏迹的动作停住了。
守门人。
堕龙仙尊。
他的脑子转了两圈。帝说堕龙当年找到了门,但没来得及动手。
他信错了人,被背后捅了一刀。
然后他死了。
但他的意志留在了门前。
变成了第七层的守门人。
一个死了几万年还站在那里的人,为什么要帮他?
苏迹想起堕龙仙尊最后那句话。
"替我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风景。"
他站起来。
"我知道了。"
守墓人抬头看他。
苏迹把地上的龙骨剑拔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已经在帮我了。"
“这一次,我实在找不到失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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