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和以往不同的敌人
“先帝年轻时便认识的人,如今怕也是个老头子了。请出来做什么,陪她讲先帝的旧事?”
“别这么说。”
“可先帝在时,常将此人挂在嘴边,言语间颇为推崇,想来有些本事。”
“有本事又如何?”
“朝中有他的门生,还是军中有他的旧部?”
“这些年,连面都不曾露过。如今只凭先帝几句夸赞,便想让满朝文武听他的?”
“唉,一个老古董罢了。”
另一人摆了摆手。
“小皇帝愿意养着,就让他待着。咱们见了,也奉他一声国师。”
“只盼他识趣些,别真把自己当回事,出来指手画脚。”
“那个人并不重要。”
上首忽然传来一句。
原本还想接话的人,当即收了声。
“梁太傅今日入宫了么?”
“去了。陛下尚在祭坛,他便留了话,说辅政之事,须等明日朝会上议定,不可私下请旨。”
“又是他。”
“何止。他还让人将咱们递进去的几份调任名册抄了回去,怕是要逐个查。”
堂中静了片刻。
“这老东西,先帝在时便处处挑刺。如今先帝不在了,还想管到什么时候?”
“骂他有什么用?”
“朝中那些不肯表态的,都在等他开口。明日他若当殿反对,再跟着站出来几个,辅政的折子还怎么往下推?”
方才轻慢的语气,渐渐没了。
“还有贺将军。”
“禁军换防的事,他不肯点头。说没有陛下亲诏,一兵一卒都不能调。”
“那就请陛下下诏。”
“你以为梁太傅为何急着入宫?”
无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低声道:
“许御史那边,也不太安分。”
“近日一直在查旧年的军饷,已经从户部调走了两箱账册。”
“谁准他拿的?”
“人家拿着先帝生前批下的旨意。咱们总不能当着满衙门的人,硬说那道旨意不算数。”
一只手重重按在了扶手上。
“先帝都已经——”
“慎言。”
上首那人声音不高,堂中却顿时静了。
“贺将军守着宫门,梁太傅守着朝堂,许御史又盯着账。”
“这几个人一日不肯退,咱们便一日绕不过去。”
“那国师……”
“来历让人去查。”
“但别为了一个尚未弄清底细的人,乱了眼前的事。真能坏事的,都还在朝上坐着。”
说罢,上首那人将一份折子推了出来。
“明日先议辅政。”
“既是辅政,便不必只列咱们几人的名字。把梁太傅也添上,位次放在前面。”
“让他领头?”
“名头给他,办事的人由咱们安排。”
“他若不肯,就让他当着百官的面,说清楚陛下年幼,边报催急,究竟要如何处置。”
有人想了想,慢慢点头。
“梁太傅那里倒是好说了。可这折子,终究还得陛下点头。”
上首那人闻言,嗤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一个八岁的孩子,还用我教你们怎么哄?”
“奏折写得繁些,旧例、条文,多引几段。她连字都未必认得全,哪分得清其中的弯绕。”
他抬指点了点方才推出来的折子。
“真问起来,便轮流给她讲。这个说一遍,那个再说一遍,最后都说该怎么办。”
“听不懂,又拿不定主意,还能如何?”
“哦,对了,不是把国师请出来了么?”
“也别让他闲着,教那小丫头认认字,总该会吧。”
“慢慢教,不急。圣贤道理那么多,总得一篇篇读明白。”
“等她学会看折子,这朝里,该换的人也换得差不多了。”
另一人接过话,已掩不住笑意。
“到时候,奏折是咱们写的,主意是咱们出的,底下办事的,也都是咱们的人。”
“她便是看懂了,又能如何?”
“自然还得听咱们的。”
堂中一时笑声四起。
“如此说来,她只管坐稳那把龙椅便是。”
“这天下怎么治,咱们替她定。”
“那是自然。”
有人笑得兴起,顺口便道:
“谁还不想当一回皇帝?”
话音才落,上首的目光便移了过来。
那人嘴角的笑顿住了。
四目相对,才发觉为首之人并未因这句僭越之言动怒,眼底反倒掠过一抹贪意,只是看向自己时,又多了几分冷意。
他心头一紧,连忙改口。
“当然,我等哪有这等本事。”
“往后还得仰仗您主持大局,咱们跟着办事便是。”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正是。今日若非您提点,我等还在为那几个老东西发愁。”
“能跟着沾些光,便已知足了。”
恭维声接连响起。
上首那人听着,终于收回目光。
“话不能乱说。”
语气不轻不重,脸上却已重新有了笑意。
“事情办妥,自然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方才失言那人这才松了口气,借着低头的工夫,悄悄抹去额角的冷汗。
再抬脸时,已又堆起了笑。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还没坐上龙椅呢。’
‘倒先让人尝到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了。’
‘不过,也快了吧?’
……
国师府。
秦忘川将几份名册并排放在案上,又翻过两页,忽然有些想笑。
怎么说呢。
大抵是真没将那个八岁的小皇帝放在眼里,背后的人,竟连遮掩都懒得做。
几份调任名册,看似出自不同大臣之手。
可顺着履历往前查,拟任之人不是同出一门,便是有姻亲往来。
绕上一圈,最后总能找到同一个名字。
魏崇岳。
尚书令。
魏家三代入仕,其父在老皇帝时便执掌吏部,提拔过的官员,如今有不少仍坐在要紧位置上。
到了魏崇岳这一代,亲族、门生、故吏,已从京城铺到了地方。
权力到了什么地步呢。
他想干的事情,基本上是一件成一件;他不想干的事情,基本上就干不成。
有没有人作对呢,有。
但都没了。
之前的皇帝,为了整顿朝纲,动过魏家的几个人,也收回过他手中的部分权力。
但后来,皇帝就死了。
看着。
秦忘川拿笔,在名字旁落了一点。
“应该就是你了。”
朝中这些动作,大抵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至于先帝的死,稍作试探,再看反应,也许便能找到些线索。
“总算有了个方向。”
“可眼下,又发现了个更为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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