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亲征遗弃之地!
殷平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天鹏王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鹰烈和影翼一左一右迎上来。
鹰烈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问道:
“王上,怎么说?”
天鹏王搓了一把脸,把刚才开会时那股子焦躁劲儿甩掉,粗声道:
“回营,点兵,把压箱底的那些家伙事儿都搬出来。
另外让后勤那边把囤的符纸和骨箭全部分发下去,这一仗得玩真的了。”
影翼没说话,只是把擦拭好的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无声地点了点头。
四人各自散了之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遗弃之地四个方向都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和兵甲碰撞的声响。
玄甲军的营地里,玉启乾站在点将台上,身后一杆黑色的军旗被风吹得哗啦啦翻卷。
他身前整整齐齐列着两队骑兵,铠甲上有磨损的旧痕,但人人的眼神都利索。
他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张武,你带这队人去古妖族报到,去了听天鹏王调遣,别跟人家闹别扭,守住防线是头等大事。”
张武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闻言抱拳应了一声“得令”,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带着骑兵队如一道黑色的铁流卷出了营门。
西南边大祭司的寨子里,老巫祭蹲在火塘边,手里捏着一根骨筹,蘸着朱砂在兽皮上勾画阵符。
身旁几个年轻巫祝手忙脚乱地打包草药和符纸,气氛紧张却不乱。
老巫祭画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朱砂,抬头道:
“阿青,你带两个师弟去古妖族那边,去了别站在后头看,该出手时就出手,别心疼符纸。”
叫阿青的年轻巫祝点头应下,背起一个鼓囊囊的皮袋子就往外走。
西北方向幽魂殿内,恒渊站在大殿中央,面前一口黑铁箱子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阴气沉沉的骨箭。
他弯腰取出一支,在指尖转了一圈,递给身旁的副手:
“全部搬出去发给弓手,另外告诉殷平,噬魂剑我带在身边走不开,但殿里的镇殿符令让他带一块过去,紧要关头捏碎了能挡一波。”
副手双手接过骨箭,躬身退下。
而古妖族那边,天鹏王已经站到了防线最前方的一段土垒上。
他脚下踩着松软的浮土,背后是密密麻麻的古妖族兵卒,一个个脸上涂着各色油彩,手里握着五花八门的兵器,长矛、弯刀、骨棒什么都有,但个个眼神剽悍。
远处地平线上,黑潮已经清晰可见了,浪头似的往前涌,间或能看见几抹惨白的光在里头一闪一闪,那是高级厉鬼身上的磷火。
鹰烈站在天鹏王身侧,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声道:
“王上,来的不止一波,后头还有一层。”
天鹏王“嗯”了一声,从腰后摸出一把短柄骨斧握在手里,斧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镇魂纹,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银光。
他把骨斧往肩膀上一搁,扯开嗓门朝身后的兵卒喊了一句:
“都打起精神来,等会儿地府的人来了之前,咱们得先把这头一波顶住,听见没有?”
身后传来稀稀拉拉但实实在在的应和声。
与此同时,在玉启乾的营帐里,一台巴掌大的金属方匣被摆在了桌案正中。
这东西是叶北上次临走前留下的,通体乌黑,侧面嵌着一枚灵石,中央一块平滑的镜面泛着微光。
玉启乾在方匣前坐下,把右手按在镜面上,体内灵力微微一吐,镜面亮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对着方匣开口道:
“遗弃之地告急,厉鬼潮再次来犯,规模较上次更大,预估明早接触防线。
我等四大部落已初步划分兵力部署,古妖族方向压力最重,已从其余三方抽调精锐补充。
恳请地府速派援军,越快越好。”
他说完松手,镜面闪了闪,那枚灵石里的光芒暗下去两分。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
玉启乾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天边黑沉沉的,跟锅底似的,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腥膻的阴气,让人鼻腔发酸。
他放下帘子回到桌边,把腰间那把寒霜剑解下来横放在膝上,闭眼调息,准备随时迎战。
而在另外三个方向,同样的沉默与备战也在蔓延。
老巫祭把法杖插在了寨门正中的地缝里,杖头的骨珠随风轻摇,发出细碎的“咔啦”声。
恒渊坐在幽魂殿门前的石阶上,噬魂剑横在膝头,剑身里偶尔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身。
天鹏王依旧站在土垒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潮,握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灰蒙蒙的天底下,四个部落的兵马各就各位,号角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偶尔有人喊一嗓子调度的口令,转眼就被风吹散。
这一仗,谁都清楚不会轻松。
而那台方匣里传出去的消息,此刻正穿过遗弃之地边缘那道无形的壁垒,往地府的方向飞去。
等叶北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遗弃之地的天边,第一缕黑潮的尖角已经碰到了古妖族最外围的荆棘障壁。
......
地府正殿里,功德鼎还在不紧不慢地运转着,鼎身上的金色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又暗下,像一个人的呼吸那样平稳而绵长。
殿角的暖光映着案面上摊开的各城隍庙汇报册,墨迹干透的、半干的、刚翻开的,摞了厚厚一叠。
叶北刚放下批完的最后一本,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将茶杯放回案面上,案角那方通体乌黑的传讯方匣便无声地亮了起来。
那方匣子是叶北上次从遗弃之地回来之后特意留下的,专门用来与玉启乾那边保持联络。
方匣侧面嵌着的那枚灵石此刻正微微发着光,光芒虽然不算强烈,却带着一种急促的节奏,明灭之间透着一股子"十万火急"的意思。
叶北放下茶杯,伸手在方匣的镜面上轻轻拂过,玉启乾的声音便从匣中传了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字字都透着压抑不住的紧迫。
叶北听完之后,动作没有立刻变化,可那只按在方匣边沿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那幅巨大的阴阳图上,看了好一会儿。
遗弃之地又出事了。
上次他去的时候,那波厉鬼潮已经被他压了下去,本以为至少能太平一阵子,可如今玉启乾的传讯说得明白——
新来的这一波比上次规模更大,古妖族的防线最薄,四个部落虽然已经调动了人马去补缺口,可撑不撑得住谁也说不准。
而且最关键的是,上次他亲自出手才稳住的局面,这一次靠四个部落自己的人马硬顶,恐怕凶多吉少。
叶北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方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像是要把那股子疲惫从脑壳里按出去。
最近龙国各地的确不太平,南海市那边钟馗的断讯还没查清楚,平等王陆游才刚带兵出发,遗弃之地这边又紧跟着告急。
一桩接一桩的,几乎没给人喘气的余地。
可换个角度想,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跳得越凶,就越是说明它们急了。
十大阎王齐聚地府的威压铺开之后,它们能钻的空子越来越少,能藏的地方越来越窄,所以才会像受惊的鱼一样四处乱撞,撞完了南海市撞遗弃之地。
这么一想,叶北揉眉心的手便放了下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倒更像是一种"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的审视。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重新落回那方方匣上。
遗弃之地的情况跟龙国境内的城池不一样,那里地处边界,地形复杂,阴气浓度本就比内陆高出几成,再加上四个部落的修为参差不齐、人马各自为战,光靠他们自己确实很难扛住这种规模的厉鬼潮。
派一位阎王去当然可行,可上次他去过一趟,对那里的地形和布防比较熟悉,与其让阎王去了再从头摸索,不如他自己亲自走一趟。
况且现在地府的十大阎王已经归位,有九位在地府坐镇,各自守着各自的殿宇和辖区,整个地府的运转已经能够独立持续了。
他离开几天不会让地府停摆,反而能空出手脚去处理那些更棘手的事情。
叶北心念既定,便将神识铺展开来,朝着地府的九座阎王殿同时传出了一道声音:
"朕方才收到遗弃之地的急报,厉鬼潮再次来犯,规模比上次更大,四部落恐难独立支撑。
朕决定亲自前往遗弃之地一趟,诸位在地府各守其职,有事与魏征商议即可。"
这道声音落下去之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各殿的回应便陆续传了回来。
秦广王那边回应得最快,声音浑厚如钟:
"陛下亲征,臣自当守好地府门户,陛下尽管放心。"
楚江王紧随其后,简洁利落地回了句"臣在"便算是知道了。
宋帝王的声音温和而稳妥:
"陛下注意安危,地府这边臣等盯着。"
五官王养伤养了大半,声音比之前中气足了些:
"臣虽伤了筋骨,但守着地府还是够用的。"
阎罗王包拯依旧平稳简短:
"臣等留守。"
卞城王毕元宾也只回了几个字:
"地府有臣等。"
这都是老几位阎王的反应,干脆利落,该干嘛干嘛,不争不抢也不多话。
可另外三位新签到的阎王就截然不同了。
泰山王董和的回应几乎是带着一股子热风冲过来的:
"陛下!臣在殿中正闲得发慌,手头的卷宗翻了三遍了都翻不出新鲜东西来。
遗弃之地那地方臣听说了,地形复杂厉鬼多,正好需要人打下手。
陛下带上臣吧,臣给你扛旗也行!"
他那粗犷的嗓门穿透力极强,即便隔着一道神识传音,都让人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转轮王薛礼紧随其后,声音低沉厚重却同样透着明显的请战意味:
"陛下,臣的六道轮回盘近日运转平稳,第十殿的事务已经上了正轨,臣暂时离得开。
遗弃之地若需人手,臣愿随行。臣虽不善冲锋陷阵,但战场调度和人员分拨还算在行,陛下若有需要,臣可以替您分担这些。"
都市王黄中庸的声音温和圆润,不急不躁的,可请战的意思丝毫不比别人少:
"陛下,臣第八殿的事务也已经理顺了。
遗弃之地那边情况不明,多个人总归多份稳妥。
臣虽不擅长打打杀杀,但战场上的后勤调度、伤员收治、粮草维持这些方面臣还算有些心得。
陛下若不嫌弃,臣愿同往。"
三道传音几乎是前后脚落在叶北的识海里的,一个比一个积极,一个比一个诚恳。
叶北坐在案后听完,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一截,随即又压了下来。
这感觉还挺新鲜的,以前地府缺人缺得厉害的时候,他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如今人多了,倒要琢磨着该带谁不该带谁了。
他心里头琢磨了一下,权衡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泰山王董和性子急归急,但打仗冲锋确是一把好手,有他在前头压阵,一般的厉鬼群根本冲不破防线。
转轮王薛礼沉稳持重,战场调度和兵员分拨的本事在十殿阎罗中也是数得上的,带在身边既能帮忙处理琐事,也能在关键时刻顶上。
至于都市王黄中庸,他的后勤调度确实是一把好手,可遗弃之地那种蛮荒边陲之地,补给全靠自带,后勤的活儿在出发之前就能备好,到了战场上用处反而没那么大了。
叶北分别回了三道传音。
对泰山王和转轮王他说的是:
"你二人准备一下,随朕同去。各自点两千阴兵,一炷香后在广场汇合。"
对都市王他语气温和了些:
"都市王的心意朕领了,但你刚接手第八殿不久,事务尚未完全理顺,还是留在地府把手头的事情安顿好。日后有的是机会。"
三道回音传出去之后,泰山王董和的回应是一声简短的"得令"——
那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像是一头被拴久了的猛兽终于听见了开笼子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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