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文鸳7
安栖观地处城郊深山,一路皆是蜿蜒山路。
允礼早年为方便时常上山探望舒太妃,特意在离道观不远的地方修了一座清凉台,平日会去小住。
大部分的仆从提前先往清凉台,清扫布置妥当。
允礼只带着文鸳和几个仆人,徒步往安栖观走。
山道崎岖狭窄,车马轿子全都无法通行。
文鸳一心想在婆母面前留个好印象,腿酸发胀也咬着牙不肯吭声,只是脚步越走越慢,落在允礼身后一截。
允礼常年往返此处,又日日习武,山路走得毫不费力,一眼便瞧出她腿脚吃不消。
前方不远处立着一座木亭,他停下脚步回头:“前面有亭子,咱们坐下歇歇再走。”
文鸳立刻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好。
进到亭中,文鸳扶着亭柱坐下,景泰立刻蹲下身,轻轻替她揉捏酸胀的小腿,身上紧绷的力道才算散了大半。
亭外山景开阔,允礼独自立在栏边远眺连绵群山。
文鸳抬眼看他,轻声发问:“十七郎在看什么?”
“看远山。”允礼缓缓开口,“从前孤身赶路,满心只记着上山见额娘,山水只是匆匆掠过。如今身边有你相伴,静下心来看,才觉山色意蕴全然不同。”
说着便提起王维山水诗,谈起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意境。
文鸳听不懂诗文里的弯弯绕绕,可不愿扫了允礼的兴致,只能一味点头附和,句句都道说得极好。
允礼侧头看她,心中透亮。
她虽识字能写,却未曾潜心读过诗书,这般风雅意境,她自然领会不来。
他没有戳破,只是温和问道:“那依福晋之见,这般山色如何?”
文鸳心头一紧,暗自慌张:我哪里听得懂这些,哪里说得出来看法。
面上却装出从容模样,随口圆话:“这般景致如画,十七郎若是喜欢,不妨多看片刻。回去将山水绘入画卷,方能留住眼前风光,不然看过便散,岂不可惜。”
允礼低笑出声:“福晋说得有理,回去我便提笔作画。”
文鸳怕他再追问诗文,连忙转头招呼景泰取水来喝,借喝水避开话题。
歇足片刻,二人重新动身。
山路愈发难行,文鸳全程靠着景泰搀扶,步履迟缓。
允礼停下脚步看向她:“山路难行,不如我背你走一段。”
文鸳心底巴不得,却还要故作矜持:“这般怕是不合规矩,让人瞧见不好。”
允礼一眼看穿她藏不住的期盼,轻笑:“你我是夫妻,无需顾忌旁人眼光。”
说罢便屈膝蹲下身。
文鸳再不推拒,快步上前伏在他后背,双臂轻轻环住他脖颈。
嘴上还客气念叨辛苦十七郎,心里却暗自庆幸不用再费力走路。
允礼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缓步往山上走。
文鸳说话时温热气息拂在他耳畔,惹得他耳廓微微泛红,手臂不自觉将人搂得更紧。
快要抵达道观山门时,文鸳连忙出声要下来。
允礼将她轻轻放落地,伸手替她理好皱乱的衣摆。
文鸳见他额角沁出薄汗,立刻从袖中取出干净绢帕,踮脚替他细细擦拭。
舒太妃一早便得了消息,等候许久不见二人踪影,便亲自到观外石阶处张望,恰好撞见台阶下情意绵绵的一幕,眼底漾开温和慈爱的笑意。
允礼最先察觉到石阶上的人影,转头望见舒太妃,当即笑着唤道:“额娘。”
文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喜笑颜开,“额娘。”
舒太妃含笑应声,与二人入内落座。
屋内陈设简朴冷清,无半分富贵装饰。
文鸳瞧着心中发酸,开口便道自己备了许多物件带来孝敬婆母。
允礼在一旁适时补话,细细说明:“文鸳昨日便记挂着额娘,彻夜叮嘱下人备齐各类补品、细软,满心惦念您。”
舒太妃温和摆手:“我在此清修,粗茶淡饭足矣,什么都不缺。修行之人不宜沾染过多俗世珍宝,你们的心意,额娘尽数收下。”
文鸳闻言心头一慌,只觉自己一番好心反倒添了麻烦,下意识转头看向允礼,满眼无措。
允礼从容开口解围:“这里大多是滋养身子的药材补品,并无华贵俗物。还请额娘收下,不然儿子不能时常上山相伴,心中始终难安。”
舒太妃望着儿子恳切模样,只得点头:“好,那额娘便收下你们小两口的心意。”
文鸳顿时展露笑颜。
舒太妃看向文鸳,轻声吩咐:“文鸳,劳你去清点一番送来的物件,挑些合用的留下。”
文鸳连忙应下,告退出门打理礼品。
屋中只剩母子二人,舒太妃脸上温和淡去几分,满眼担忧看向允礼。
“这桩赐婚是皇上强行安排,你心里,是真的心甘情愿吗?”
允礼垂眸浅笑,“大婚之前,儿子确实心存不甘,觉得婚事不由己愿。可自初见文鸳,相处至今,才明白这便是最好的缘分。”
舒太妃轻叹一声,直白吐露心中顾虑:“额娘有话直说,并非挑剔她,只是盼你一生安稳知心。可这姑娘心性单纯稚气,往后多半是你处处包容照料她。”
“儿子今年已然二十五,自有分寸,能照料好自身。”
允礼从容回话,“文鸳才十七,比我小八岁,自幼娇养天真,偶尔骄纵也是少女心性,年纪尚轻,本就该多包容。身为她夫君,护着她、迁就她,本就是我的本分。只是常年居于王府,不能时常上山陪伴额娘,儿子心中一直愧疚。”
舒太妃伸手轻拍他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
“额娘知晓你时时惦念我,你已是最孝顺的孩子。额娘不求别的,只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得一人相伴暖心。”
允礼眉眼柔和,“儿子如今已然十分幸福。有额娘和文鸳陪在身边,儿子别无他求。”
舒太妃心中了然,他是当真倾心喜爱这位福晋。
原先她还暗自忧虑,皇上强行赐婚,还是个并无半点贤名的姑娘,是在折辱十七,不曾想反倒成全了他一份温柔姻缘。
她眉眼带笑,轻声期许:“如此便好,额娘静候你与文鸳早日诞下孩儿,添些王府热闹。”
允礼唇角扬起温柔笑意,郑重应下:“儿子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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