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文鸳3
养心殿传召，允礼依旨入宫。
雍正满面笑意，拉过他闲话几句，语气格外和煦。
“十七弟，朕替你择了一门顶好的亲事，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瓜尔佳额敏的女儿，瓜尔佳文鸳，品貌出众，与你相配。”
允礼唇角噙着温和浅淡的笑意，从容躬身：“有劳皇兄费心挂怀。”
“你且安心等着。”雍正心情颇佳，“朕即刻吩咐礼部，尽快敲定吉日，早日为你完婚。”
允礼不曾多言推辞，静静谢恩退下。
踏出养心殿宫门，候在廊下的阿晋立刻快步迎上，神色焦灼。
刚压低嗓音唤了句“王爷……”，允礼便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
阿晋素来懂王爷分寸，当即闭了口，安分跟在身后。
二人转道去往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闲话片刻，太后终究提起了这桩赐婚。
她半句未曾品评瓜尔佳文鸳的容貌品性，只平平淡淡吩咐。
“……往后日子漫长，若觉得府中清冷，或是嫡福晋性子不合，哀家再替你挑几位才情卓绝、温婉知书的侧福晋入府相伴。”
允礼垂首恭敬请辞：“儿臣有一位嫡福晋便足矣，不必再劳烦皇额娘费心添人。”
太后看他片刻，终究不再多提。
她心里通透，这桩婚事是皇帝一时兴起、一意孤行，算不上周全妥当，可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她身为太后，不好当众驳了皇帝的颜面。
无奈之下，太后只得命人备下大批珍稀绸缎、玉器古玩，满满当当赏赐给允礼，算是一番安抚。
辞别寿康宫，车马归府。
一回果郡王府，憋了一路的阿晋再也按捺不住。
“王爷，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这桩婚事！那位瓜尔佳格格听说虽是生得美，可选秀当日衣着极尽艳丽奢靡，一点也不沉稳端庄。”
“皇上问及名字来历，她也答得粗浅随意，全无半分大家闺秀的才学底蕴。皇上怎会特意为您定下这样一位嫡福晋？”
允礼神色平淡，淡淡开口制止他。
“休得妄议。此乃皇兄圣意，皇兄亦是为我终身大事着想。来日她入府便是王府嫡女主人，尊卑有序，你这般背后嚼舌根，实属逾矩。”
言罢，他冷声罚了阿晋一月月钱。
阿晋满心替自家清雅淡泊的王爷委屈不甘，却不敢再辩驳半句，只得垂头认罚，默默退下。
庭院风凉，四下寂然。
无人之时，允礼抬手取下腰间常年佩戴的银色酒壶，拔开塞子，仰头轻酌几口。
清冽酒意入喉，他立在廊下，眉眼温和依旧，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淡然无奈。
他素来爱山水闲散、清净无拘，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得这样一桩不由本心的婚事。
也不知，日后会有多少麻烦事……
．
另一边，圣旨浩浩荡荡送入瓜尔佳府邸。
瓜尔佳额敏夫妇跪地接旨，听罢赐婚旨意，心中皆是大喜。
较之入宫为妃、从此困于深宫、骨肉亲人难以相见，做果郡王福晋实在是上上之选。
王府清净自在，身份尊贵体面，往后家人尚可探望。
旨意落定，瓜尔佳夫人当即一头扎进府中库房，亲自清点核对嫁妆。
礼部虽奉旨全权操办大婚礼制仪仗，可女儿的陪嫁是终身底气，半点不能敷衍，务必件件华贵隆重、体面周全。
府中远近族人纷纷登门道贺，携来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无数。
文鸳本就极好颜面、偏爱出风头，往日那些总与她攀比、暗自嫉妒她容貌家世的族妹，如今个个低眉顺眼、殷勤谄媚。
她端坐厅中，眉眼高傲明艳，心底说不出的畅快得意。
礼部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原本既定章程，需筹备新晋秀女入宫册封诸事，可雍正特意下旨，一切事务暂缓，优先全力操办果郡王大婚。
不过数日，礼部便勘定好了吉日，距今日不过短短一月之期。
婚期紧凑仓促，朝中百官皆看在眼里，人人都道果郡王圣眷优渥。
瓜尔佳府内，文鸳日日忙碌不休。
太后亲派的教养嬷嬷日日入府授课，严苛教习王府规矩、宫廷礼仪，半点不得懈怠。
余下时日，还要反复试穿大婚礼服、调试全套头面珠钗、学习宗室福晋言行仪态。
日日奔波操练，繁琐拘束，让素来娇养闲散的文鸳叫苦不迭，只觉得连日操劳，生生瘦了几分。
瓜尔佳夫人心疼女儿娇弱，每每见她疲累模样，便面露不忍。
瓜尔佳额敏看得分明，屡屡叮嘱夫人，婚嫁是女子终身大事，礼制规矩容不得半分心软纵容。
万万不可因疼爱女儿便松懈规矩，只让夫人专心打理嫁妆、甄选陪嫁丫鬟嬷嬷即可。
夜色入夜，闺房烛火摇曳。
一日严苛学规下来，文鸳浑身酸软，腹中更是饥饿难耐。
宫中婚前规矩森严，连一日三餐皆有定例，不许随意加餐。
她耐不住饥饿，悄悄吩咐贴身丫鬟景泰，偷偷取几碟软糯糕点来垫腹。
不曾想景泰刚端着点心入内，便被守在院中的教养嬷嬷撞个正着。
嬷嬷面色肃穆沉静，不言不语，自带一股威严慑人的气势。
文鸳心底发怯，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景泰乖乖将糕点端了下去，满心委屈。
嬷嬷轻声规劝：“格格再忍耐几日。待大婚礼成、入居王府，格格想吃什么、用什么，奴婢绝不敢阻拦。只是婚前礼制严苛，还请格格恪守忌口规矩，稳妥待嫁。”
文鸳饿得眼眶微微发红，放下平日骄气，软软拉着嬷嬷的衣袖撒娇央求。
嬷嬷看着她明艳稚气、全然不懂世故的模样，无奈轻叹：“并非奴婢刻意为难格格，婚前最忌出错，半点纰漏，奴婢与府上都担待不起。”
见文鸳垂着脑袋、满脸沮丧失落，嬷嬷终究松了口：“若是夜里实在难耐，格格可少量用些清淡软糯、不油不腻的糕点垫腹。”
文鸳瞬间抬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瞬间扫尽沮丧，连忙甜甜屈膝：“多谢嬷嬷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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