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假额娘5

曹琴默今日穿的一身吉服，怀中的温宜一身明黄小袄，头戴软帽，都绣了龙凤纹，小金锁，小金镯件件不缺。

只是温宜寅时不到就被吵醒，由着乳母，保母们梳洗穿戴，本就不高兴，还闹腾了一会儿，她从来都是爱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的，紫禁城规矩再严苛，也管不到不满月的娃娃头上。

卯时还被抱着看了好一阵儿的萨满太太跳祈福舞，祭祀萨满神，床公床母，皇室保婴神祇等诸位神明，希望祂们保护皇家新得的公主。

在听那一长串的祝文时，就张着小嘴巴打了好几个哈欠。

辰时再行梳洗，去觐见太后与帝后，先去的皇后的景仁宫，再由皇后带着母女二人去了寿康宫面见太后。

最后，才是到养心殿去见皇上，赏赐的诸多珍宝不必多提，最要紧的是，皇上金口玉言，敲定了温宜的固伦公主身份，连封号都已经定下了——宝福。

很是区别于“端”、“淑”、“惠”等夸耀公主品德的封号，堪称直抒胸臆。

朕的宝贝女儿，有福。

不过皇帝对于他挂在心上的人，从来都是直白表露在世人面前的，没有藏起来的癖好。

皇后却更在乎“固伦”的地位。

凡是公主，若非皇后所生，便都是和硕而已，概因“固伦”满语意为天下、国家、尊贵、高雅；“和硕”满语意为一方，两种封号强调了嫡庶之别。

乌拉那拉宜修庶女出生，历经千辛万苦，手上染满鲜血才得来皇后身份，最是在意嫡庶。

先帝一朝的妃嫔所出的固伦公主，一开始也不过是和硕公主，尊贵是从抚蒙后来的，还有皇上登基后加封的。

还在肚子里时，乾坤未定，不管太医怎么说，皇后都是要除掉胎儿的，但已然降生的公主，皇后倒不会再动手。

偏偏就是一个不放在眼里的公主，竟得了皇上如此厚重的喜爱。

原本公主举办正式册封大典，都要在指婚之后，出嫁之前，这也就罢了，还要为公主大兴土木祈福，佛教的寺庙，道家的宫观，这还不够，特地在紫禁城腾了一块地方设下萨满神堂。

都是为公主一人祝祷所用。

皇后懒得拿自己出来比，完全是自取其辱，皇上对自己甚至都没这么好。

只恨自己当时错估了皇上对公主的喜爱，一不留神，皇上把封赏都说完了，曹琴默更是迅速跪下谢恩，连拦都来不及拦。

眼瞧着皇上又露出那种“没办法，那就对你们好点儿吧”的神情，皇后就牙酸。

究竟有谁逼着皇上对宝福公主好了？

根本不存在的人！

她温柔开口，正好赶在皇上之前：“公主真是养的极好，曹贵人有功了。”

皇帝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说得是实话，也是废话。

皇后却将话题一转：“不过依臣妾看，皇上还忘了一个功臣呢。”

皇帝瞥了她一眼，没等她继续卖关子：“华妃，你也辛苦了，朕明儿去看你。”

年世兰不想喜从天降：“臣妾恭候皇上。”

又见老妇那张僵硬的脸，举杯一饮而尽。

皇上心里记着她的好，也不算她白白辛苦操劳一场了。

皇帝又看向曹贵人：“皇后说你有功，朕也不好亏待了你，就晋你为嫔吧。”

曹琴默慌乱起身，忙走到殿前谢恩，接下这意外之喜：“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皇帝摆手：“起吧，往后照顾好温宜便是。”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皇帝又叫惯了乳名，便也没有改口。

曹琴默自然应诺。

皇后何尝不惊讶，她方才固然为皇上垂爱华妃满心酸意，但总以为皇上该想起曹氏早已拜在华妃宫下，正应打压一番。

皇帝倒也不是完全没上心，也准备提点一番：“既已是嫔位，朕再赐你一封号，愔（yīn）”

“音？”曹琴默疑惑：“余音绕梁吗？”

虽然和身边的音袖重字了，不过不要紧，回去给音袖改个名字便是，至于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封号，更不要紧，有封号就行了。

皇上的心思谁能摸准呢？

“愔，寂静和悦之意。嵇康《琴赋》有言，‘愔愔琴德’，乃是以琴声比喻君子内敛含蓄的品德，愔嫔，你膝下抚养着公主，要为公主做好榜样，有君子的品行。”

其实曹琴默还是不知道是哪个字，嵇康的《琴赋》什么的，完全没读过，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又是琴又是寂静的，应该就是在说她的名字吧，怪不得赐了这个封号，听皇上解释完，便再次感恩戴德地高呼万岁。

至于君子的品行……进宫的时候，嬷嬷们还教导她要有妾妃的规矩呢。

都是套话罢了，人活成什么样子还是自己说了算。

大部分人都和曹琴默是一个想法。

皇后倒是听明白了，皇上是想让愔嫔慢慢与华妃分开。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皇上天真，总说做梦似的话。

在满月宴展示完自己对温宜的看重疼爱后，皇帝便先行离场，曹琴默则是等宴会停歇才回到启祥宫。

见苏培盛出来迎接，也不意外，温宜的满月宴，皇上方才还那样隆恩浩荡，不会不来启祥宫的。

曹琴默饮了几盏酒，已有些醉意，面色酡红，请他稍等，自己先去更衣，再去见皇上。

这也是礼仪。

苏培盛笑呵呵的：“娘娘不必着急，皇上正同公主玩耍呢。”

温宜年幼，整日待在人声嘈杂之处也不便，曹琴默早让她先回来了。

换好衣裳，曹琴默搭着音袖的手，忽而想到什么：“往后你就改叫乐袖吧。”

乐袖屈膝：“是。奴婢遵命。”

虽不是同字，也是同音，乐袖早知道自己该改名了，反正她原本叫三妞，小主又是成了嫔位又有了封号的，叫什么不行呢。

到了门前，曹琴默轻拂自己的发丝，确认没有失礼的，才推门一入，一进门便是大礼参拜。

“皇上将温宜交由臣妾抚养，臣妾感激不尽！”

当上主位可以抚养自己的孩子没错，但主位也有换孩子养的，也有不是自己养的，更有全部养在皇后名下的，但今天皇上口口声声要她修德，却也在不经意间便定下了温宜从此就跟着她这个生母了。

皇帝唰得一下站了起来，在温宜因为视线忽然变高而发出的新奇又兴奋的笑声中，侧过身去，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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