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她挑完鱼刺，镜头后面那双眼已经盯上了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用筷子小心地把刺挑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是做植物研究的，在某一个市植物研究院工作。
主要研究方向是西南地区的稀有植物种质资源保护——简单来说就是带着团队去野外采集珍稀植物的标本和种子，带回实验室做遗传分析，然后想办法在人工环境中培育繁殖，防止它们灭绝。”
“挺辛苦的。”
钟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认可。
“是辛苦，但有意思。”
李曼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小月亮的碗里，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在国外的实验室里做过更枯燥的活，穿着防护服在无菌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手里只有一个培养皿和一个记录本，周围全是机器运转的白噪音。
那种环境待久了，你会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过滤成了无菌的。
但我一回到山里，脚踩在泥地上，周围是杂草和虫子，植物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往鼻子里钻——你反而觉得特别踏实，特别真实。”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用一种更为平缓的语调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比你能想象到的最穷还要穷。
我们村在山里面，到镇上的小学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天不亮就出门，书包里装着两个红薯当午饭。
那个时候村里人都觉得女孩读书没用，读到小学认识几个字就够了，但我运气好，遇到了一位愿意资助我的好心人，一直供到我考上大学。”
“资助你的人现在还在联系吗？”
钟华问。
李曼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黯淡，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上大学之后资助就断了。我毕业那年回国，想回去找那位好心人道一声谢，但是查到的信息是资助人已经去世了。
所以我只能换一种方式回报——我回到了家乡，从零开始搭建植物研究团队，把我们那个穷山沟里的稀有植物资源保护起来。
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那位资助人希望我能做到的事情。”
钟华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朝李曼举了一下。他不是那种会在这个时候说很多漂亮话的人，但这个举杯的动作里包含的敬意和理解，比任何语言都要明确。
李曼和他碰了一下杯，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小月亮在旁边歪着脑袋听两个人聊天，虽然很多内容她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大人之间那种认真而真诚的交流氛围。
她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然后举起自己装果汁的小杯子，学着钟华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对李曼说：“李曼姐姐，我也觉得你好棒的。”
李曼被她这个小大人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用杯子和她碰了一下，然后看着钟华说了一句：“你女儿以后肯定比你擅长表达。”
“她比我强的地方多了。”
钟华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里那份对女儿的骄傲没有任何掩饰。
两个人的聊天在饭菜的热气中变得越来越自然。
钟华也讲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没有涉及国海院的任何内容，只是说自己在做科研相关的工作，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过很多和海洋、能源有关的项目。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在描述深海探测技术的某个细节时，李曼注意到他眼睛里亮起了一道微光，那道光芒和普通人聊到工作时的兴奋不同，它更沉，更深，像是藏在海水深处的暗涌，虽然不翻出浪花，但力量足以改变洋流的方向。
李曼端着茶杯静静地听他说完，垂下眼皮喝了一口茶，心里那股隐隐的直觉又浮了上来。
她的上级在这次任务中给出的指令非常明确——利用本期节目录制的机会接近钟华，观察他在各种情况下的反应，查清他的真实身份和工作背景，确认他是否与某家神秘的科研机构有关联。
上级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急切，这让她意识到钟华身上一定藏着比她预想中更为重要的信息。
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森林里那只老虎面前他毫不犹豫的背影、节目活动中他沉默而可靠的存在感、他和女儿在一起时那种笨拙却全情投入的父爱、以及刚才他端茶时那个简单而郑重的致意——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判断。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威胁，更不是什么需要被“调查”的目标。他身上确实有很多她看不透的地方，但那层迷雾背后是沉甸甸的善意和责任。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在野外考察时相信自己对一株陌生植物的第一判断一样——不需要把所有细节都看清楚，但整体的轮廓和方向是对的。
只不过这个判断她暂时还不能向任何人汇报。
小月亮吃饱了之后靠在李曼身上打起了瞌睡，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掉，小脑袋最终沉甸甸地搭在了李曼的胳膊上。
李曼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把散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嘴角的笑意便一直挂在那里没有消下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家私房菜馆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阳台上，一台长焦镜头正对准了他们临窗的这张餐桌。
镜头的后面是一张被鸭舌帽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手指按在快门上的动作熟练而克制，每按下一次都会在相机屏幕上回放放大检查一遍，确认构图和光线都符合“爆料物料”的标准。
钟华拿起纸巾帮小月亮擦嘴角的画面被拍到了。李曼笑着给钟华倒茶的动作被拍到了。小月亮靠在李曼胳膊上睡着的画面被拍到了。
钟华和李曼碰杯的那个瞬间被拍到了——那道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传不到三楼阳台的镜头背后，但那个画面在取景器里被无限放大之后，配合着精心挑选的角度，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照片的人心生猜测。
当天晚上，小月亮被钟华抱着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睡熟了，小脸埋在爸爸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李曼站在门口和他们道别，夜风把她马尾辫上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路上小心。”
李曼朝钟华挥了挥手。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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