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784【凄凄切切】
第784章 784【凄凄切切】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慈宁宫便已亮起了灯火。
太后昨夜歇得晚,今早却醒得格外早。
她靠在凤榻上,由老嬷嬷服侍著喝了一盏温热的蜜水,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庭院中尚未散尽的晨雾,神色间带著几分若有所思。
老嬷嬷轻声劝道:「娘娘,天还早呢,再歇会儿吧。
95
太后摇了摇头,缓缓道:「睡不著,心里头总搁著事。」
老嬷嬷知道太后在忧心什么,却不敢多言,只默默退到一旁。
昨日西苑精舍中的事,虽然并未大规模传开,但太后这里自然早已得了消息。
天子一日之内将三位成年亲王全部遣出京城,这等魄力固然令人钦佩,可这件事的波澜才刚刚开始翻涌。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便传来宫女通禀的声音:「启禀太后娘娘,云安公主来了。」
太后眉间那点阴霾瞬间散去了几分,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姜璃穿著一身藕荷色宫装,迈著轻盈的步伐走进内殿,上前笑著见礼道:「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示意她起身,招手让她坐到榻边,慈爱道:「这么早便来了,用过早饭没有?」
姜璃摇了摇头,笑道:「想著皇祖母,便急著过来了,哪里顾得上用饭。」
太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老嬷嬷准备早膳,又拍了拍姜璃的手背说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不让人省心。」
姜璃顺势握住太后的手,细细端详著老人家的面色,轻声道:「皇祖母,可是在为昨日的事情忧心?」
太后没有否认,喟叹道:「那三个孩子虽说不成器,但终究是哀家看著长大的。你皇伯父这一道旨意下去,他们便都要离京了,哀家这心里头总有些不是滋味。」
姜璃柔声道:「皇祖母曾经说过,宫里的孩子就像是被圈养在笼中的鸟儿,几位皇兄虽然贵为皇子,可他们困在这四方城中,何尝不是被束缚了翅膀?如今陛下让他们就藩看似是惩罚,可换个角度想,未尝不是给了他们另一片天地。」
太后愣了一愣,仔细咀嚼著这番话,半晌才道:「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
「只是皇祖母舍不得,对不对?」
姜璃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又带著几分认真:「我知道皇祖母最是慈爱,五皇兄虽有不肖之处,可皇祖母心里总记挂著他小时候乖巧的模样。可皇祖母您想想,五哥那性子若一直留在京城,难保不会再惹出更大的祸事来,到时候陛下纵是想护怕也护不住了。如今让他去沅陵,虽说远了点,可到底是保全了他。」
太后沉默良久,眼中的郁色渐渐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哀家老了,倒是没有你看得透彻。」
姜璃见太后神情松动,便笑著凑近了些,换了副轻松的语气:「皇祖母,我今日来可不单是为了说这些大道理的,我还带了一件好东西来,想请皇祖母瞧瞧。」
太后来了几分兴致,笑道:「什么好东西?」
姜璃遂让女官呈上她带来的画轴,乃是一幅工笔花鸟图。
画中一株老梅斜逸而出,枝头几只麻雀正啄食著残雪,神态灵动,栩栩如生。
太后看了两眼,好奇问道:「这是你画的?」
姜璃点头道:「是我前些日子闲来无事画的,想著皇祖母素来喜欢梅花,便斗胆拿来献丑了。」
太后端详著那幅画,眼中渐渐多了几分暖意,指著画中那几只麻雀道:「这几只雀儿画得倒是灵动,像是真要从画里飞出来似的。只是这株老梅,枝干未免画得太过刚硬了些,少了些柔韧之态。」
姜璃故作委屈道:「皇祖母既然这般说,这画怕是要重新画过了。」
太后被她逗得笑了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惯会哄哀家开心。
姜璃顺势靠进太后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轻声道:「璃儿只想让皇祖母知道,无论外面如何变,璃儿永远都会在您身边陪著您。」
太后听著这番话,不禁抬手轻轻抚著姜璃的头发,欣慰道:「好孩子,哀家没有白疼你。」
殿外晨光渐亮,驱散庭院中的薄雾,太后的心情也比先前轻快了几分。
姜璃看了一眼窗外的晨光,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翊坤宫那位贵妃娘娘该有所动作了吧?
辰时初刻,卫皇后刚刚用过早膳,正在偏殿中翻阅后宫各局送来的折子,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响起一名女官的声音:「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求见。」
卫皇后手中的折子微微一顿,随即合起来放在案上。
她抬起头平静地望向殿门方向,淡淡道:「请她进来。」
话音未落,柳贵妃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没有像往常一般盛装打扮,只著一件素色宫装,满头珠翠也比往日简朴了许多,素面朝天眼眶微红,显然是一夜未眠的模样。
——
卫皇后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却不点破,只是温声道:「贵妃妹妹,这是怎么了?」
柳贵妃走到卫皇后面前,二话不说便直直跪了下去。
卫皇后心头一跳,她虽然料到柳贵妃会来求情,却没想到她会这般放下身段,当下皱眉道:「贵妃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起来说话,这般跪著成何体统?」
柳贵妃却不肯起身,她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哽咽道:「皇后娘娘,臣妾过往做错了不少事,但是对娘娘从无不敬,还请娘娘施以援手,去求求陛下收回成命吧!」
卫皇后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是觉得厌烦。
过去十几年里,柳贵妃隔三差五便会在卫皇后面前,故意展现天子对她的宠爱,哪怕是卫皇后所生的姜暄被立为太子,柳贵妃也未曾收敛。
卫皇后不愿与她一般见识,更清楚她不可能真心悔改,此刻这般姿态不过是打心底害怕代王姜昶一去不复返。
她走到柳贵妃面前,伸手去扶她:「妹妹,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柳贵妃却不肯起身,她抓住卫皇后的手,声音愈发凄切:「皇后娘娘,昶儿他纵然有千般错万般错,可他终究是臣妾唯一的儿子,他从小体弱,又遭过那场大难,臣妾这些年小心翼翼,生怕他再出什么事。如今他被贬去穷乡僻壤,臣妾如何能放心?皇后娘娘,您也是做母亲的人,您应该明白臣妾的心啊!」
她又重重叩下头去,额头撞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卫皇后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感到不悦。
「贵妃妹妹,本宫明白你的心情,可是陛下已经做了决断,本宫也不过是个后宫妇人,如何能左右陛下的圣意?你与其在这里求本宫,不如去求陛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柳贵妃闻言,哭声更大了几分:「臣妾已经去求过陛下了,可陛下连臣妾的面都不肯见!臣妾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是后宫之主,陛下不会在意臣妾的脸面,却一定会给娘娘体面。求您帮臣妾说一句话,只一句就好,让昶儿留在京城,哪怕将他圈禁在府中,臣妾也绝无怨言!」
卫皇后心里清楚,当下是拿捏和敲打柳贵妃的最佳时机,自己可以很轻易地宣泄这十几年积压的怨气。
可她更了解天子的性情,就算自己真的去说,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柳贵妃依旧哭哭啼啼,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便在这时,殿外又走来一道身影。
是徐德妃。
她今日也穿著一身素色宫装,面上带著几分黯然之色,走到卫皇后面前盈盈一礼,凄然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相求。」
卫皇后看著徐德妃,心中更加复杂,同时意识到局面越来越棘手。
单是一个柳贵妃倒也罢了,可是天子让魏王和梁王一并就藩,后宫如何还能维系往日表面上的平和?
卫皇后叹了口气,问道:「德妃妹妹,你是为了魏王的事来的?」
徐德妃点了点头,眼眶微红道:「皇后娘娘,臣妾知道陛下让姜晔就藩是为了他好,可臣妾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他去了封地,臣妾在这京城之中便再无依仗了。臣妾求皇后娘娘,在陛下面前替姜哗说一句话,哪怕让他在京城多留一年,让臣妾多看他一年,也是好的。」
卫皇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柳贵妃,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德妃,只觉得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道声音,带著几分怯怯:「皇后娘娘————」
卫皇后转头望去,只见王淑妃小心翼翼地走进殿来,福了一礼,恳求道:「皇后娘娘,臣妾也求您替姜晏说句话。」
这一刻卫皇后难免对天子生出几分埋怨。
三位亲王相继离京,获益最大的人肯定是太子,但是天子这般甩手不管,无疑是将卫皇后逼到了墙角。
她看著面前三人,缓缓道:「三位妹妹,本宫体谅你们的心情,可是圣意已决,本宫实在无能为力。你们与其在这里求本宫,不如去求太后娘娘,或许太后娘娘开恩,能在陛下面前说几句话。」
听闻此言,柳贵妃等人面上不由得浮现一抹希冀。
卫皇后见状又说道:「本宫只能带你们去慈宁宫,至于太后娘娘肯不肯替你们求情,那就不是本宫能左右的了。」
柳贵妃连连点头道:「多谢皇后娘娘!」
徐德妃和王淑妃连忙附和。
卫皇后心中叹了口气,她知道今日这一趟只怕不会太平。
>
(https://www.lewenn.com/lw38718/3030716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