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太贪心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能解决。现在才知道，原来日子不是一条直线，它像是一棵树，会长出很多枝桠。”
晏屿桉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太贪心了。”黎昭声音轻轻的，“什么都想要做好，什么都想顾全。可人的精力就那么多，顾得了这边，就顾不上那边。”
晏屿桉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你不是贪心。”他说，“你只是心太软。”
黎昭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医院来了一个病人。”她终于说起来，“是个老人家，病不算重，但是脾气很倔。不肯吃药，不肯配合，把药碗摔了，说我们这些人都不安好心。我一开始以为他是神志不清，后来才知道，他儿子把他送来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他一个人住在医馆里，觉得自己被丢下了。”
“所以你花了很多时间去劝他？”
“嗯。后来他总算肯吃药了，但还是不肯说话。”黎昭叹了口气，“我走的时候，他忽然拉住我的袖子，问我，他儿子什么时候来接他。”
晏屿桉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你怎么说？”
“我说，我会帮他问问。”黎昭的声音低下去，“可是我心里清楚，他儿子大概不会来了。”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一阵，烛火轻轻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动的光影。
“我以前觉得，做大夫只要医术好就行了。”黎昭说，“后来才发现，医术只是最基础的东西。真正难的，是面对那些医术解决不了的事情。”
晏屿桉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阿昭。”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黎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晏屿桉，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一个这么忙的人。”黎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晏屿桉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我好像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有时候连好好陪你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今天你从外面回来，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一句累不累。”
晏屿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手，微微侧过身，双手扶住黎昭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
“黎昭。”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小事，“你听好了。”
黎昭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怔。
“我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晏屿桉看着她，“你要是那种整天只会在后院里绣花、喝茶、等着我回来的性子，我反而不会娶你。”
黎昭眨了眨眼睛。
“所以你是嫌我不会绣花？”
晏屿桉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昭也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知道。”她轻声说，“可是晏屿桉，我也会觉得亏欠。”
“亏欠什么？”
“亏欠你。”黎昭看着他，“你总是照顾我多一些。家里的事情，孩子的事情，很多都是你在操心。我忙起来的时候，你从来不抱怨，还会帮我准备好一切。可我好像很少问你，你累不累，你想不想做什么。”
晏屿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阿昭。”他说，“你以为我照顾你，是因为我觉得委屈吗？”
黎昭没有回答。
“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想照顾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事情。我帮不上你的忙，至少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不是亏欠，这是……我愿意。”
黎昭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
“总是说得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晏屿桉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就别接了。”他说，“靠一会儿。”
黎昭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夜色沉沉，府中安静得像是被浸在了水里。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又很快被夜色吞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晏屿桉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地覆在脸上，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将她放平在床榻上，拉过被子盖好。黎昭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晏屿桉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睡吧。”
黎昭便又安静了。
晏屿桉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黎昭还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在医馆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姑娘。他去医馆找她的时候，总能看见她蹲在药炉前，额头上沾着汗，袖子挽得高高的，手里攥着一把药材，跟病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又软又耐心。
后来他们成亲了，她依然是这样。
只是从一个人忙，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忙。
晏屿桉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扬了扬。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
夜色也更深了。
他起身去灭了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灯在角落里。昏黄的光映在黎昭的侧脸上，安静又柔和。
晏屿桉在她身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会有很多事情。
府中的事，医馆的事，孩子的事，外面的事。
可是此刻，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黎昭的手背上。
像是盖住了一整个夜晚的温柔。
“好好睡。”他低声说。
像是只说给她听，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夜色无声地流淌着，带着一点暖意，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屋内屋外，一片安宁。
正如黎昭所说，一切都在步入正轨，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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