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说什么？
思绪飘得太远，尤金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念头统统压回心底，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在眼前的笔记上。
【圣子预备役被主教带走了。你和西西弗前往了他工作的地方——西边的邮局。
【你在邮局里找到了数不清的陈年信件，全都是未曾寄出的。可你明明看到这家邮局一直在运营着，甚至有员工进进出出地收发邮件……
【难道他们只收不发吗？】
‘正好跟着你熟悉一下镇上的路，也方便我后面扮好邮差这个身份。’
‘邮差’。
他遇到的西西弗，也和默里笔记里的一样，是个邮差。
名字可以相同，性格可以雷同，但连职业都对得上，那就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他遇到的那个西西弗，就是默里笔记里的西西弗。
西西弗的特殊，又一次被印证。
尤金忍不住猜想，属地游戏虚构出一个拥有玩家身份的西西弗，与真正的玩家结伴，到底图什么？
答案或许就藏在默里接下来的笔记里。
【进入游戏的第三天：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位圣子预备役不见了，主教因此很是伤心。你和西西弗一起安慰了主】
戛然而止。
字迹断在“主”字的最后一笔，像是写笔记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情打断了。
尤金眉头一跳。
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几乎是立刻翻开了下一页——
【默里死了。】
烛火仿佛映出尤金心底的错愕，火苗猛地一阵摇晃。
这是与前文截然不同的笔迹，是另一个人的字。
比起这个事实，更让他惊骇的是下一行：
【我是西西弗。】
惊涛在脑海中拍浪。
默里已经死了，死在了第三天。
可这本册子却被人藏在了床板底下，直到被他找到。
谁藏的？
——答案已经跃然纸上。
尤金盯着“西西弗”三个字，又往后翻了翻。
下一页没有接着写，再翻，还是空白。
似乎西西弗只是专门为了记录默里的死讯，才在这本册子中写下了这句话。
可如果只是留个死讯，又为何要将这本册子藏起来？
尤金不免开始怀疑西西弗藏起这本册子的目的。
难不成这册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想到这，他把册子合上，倒过来抖了抖。
“哗哗哗”。
书页拍击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宛若惊雷，可惊雷之后，却什么都没有掉下来。
他不死心，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趟，书页、书脊全都仔细摸索过一遍。
没有夹页，更没有记号，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脏兮兮的册子。
那他藏这个干什么？
尤金展开册子，视线落在空白页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默里是怎么死的，西西弗又是怎么拿到这本的笔记的，拿到之后，又是因何将其藏进了钟楼里……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嘛！
这种感觉就好像阅读了一本连载文，前面铺得天花乱坠，兴致勃勃地翻开下一页，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句光秃秃的Loading。
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雾，尤金只觉抓心挠肝。
他叹了口气，将册子重新塞回床板底下。
想了想，又抽出来，塞进自己怀里。
做完这些，他坐上床，把烛台挪到跟前。
火光一跳一跳的，映着他那只被包成粽子的右手。
绷带被染成昏黄，却还是能看见里面隐隐渗出的一层粉色，不知道是血还是药。
西西弗。
尤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
如果西西弗真的是个玩家……不，他不能是玩家。
不然，西西弗被夜雾吃掉的时候，为什么一点反抗都没有？
就好像……完全不惧怕那种东西一样。
“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昏沉的睡意缓缓涌上来，尤金闭上眼，后脑抵上枕头。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他知道，必须保证充足的休息。
明天……净化仪式……东边……
Zzz……
翌日。
尤金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时，便撞见一个人正拽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拿着个小瓶子，往他手背上倒着什么。
疼！
疼得他第一反应就是抽手。
可手腕被人捏得紧紧的，叫他怎么也动不了。
“醒了？”
察觉到他的抵抗，旁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尤金抬眼，正对上一双凫青色的眼瞳。
整双眼睛藏进了眉骨下方的阴影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德里安主教！
尤金登时清醒了。
他爬也似的坐起来，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黑沉沉的夜雾似乎散去些许，天光微微透进来。
天亮了？
阿德里安这是在干什么……他的手——
哦，他的手昨天受伤了。
所以，这是在给他涂药？
似乎是察觉到尤金眼神里的困惑和不安，蹲在床侧的阿德里安掂了掂小瓶子，毫不客气地将其丢了过去：
“让你手恢复的东西。”
尤金猝不及防，下意识想伸出双手去接。
可右手却被对方拽着，这一挣，反倒错过了瓶子。
瓶子直愣愣地砸在他身上，滚了两圈，停在床榻上。
尤金：“……”
让自己的手恢复的东西……不就是药么？
说这么复杂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滚在床上却一滴药水都滴不出来的药瓶。
空的。
又抬头看着阿德里安，眉头微紧。
“睡觉的时候也不安分……”阿德里安低声嘀咕着，转而提高了嗓门：“要不是我早发现，你的手就要废了！”
尤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看见地上的绷带。
昨晚还是雪白的那一卷，此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红彤彤的，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尤金：“……”
怪不得这么疼。
“……谢谢。”
阿德里安帮他包扎的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抬起眼来：
“你说什么？”
尤金又愣住了。
他搞不清楚阿德里安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是为什么，只当对方没听清，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谢谢。”
“……”
阿德里安扯着绷带的手猛地一紧。
“嘶——”
绷带应声而断。
阿德里安低头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绷带，沉默了两秒。
随即，缓缓仰头，重新看向尤金。
那眼神不再藏进阴影里，凫青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浅淡，浅到一旁那层薄薄的红都格外显眼——
等等，红？
尤金定睛一看，发现阿德里安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色。
主教大人正捏着那截断掉的绷带，指节用力，薄唇紧抿，面上一派镇定。
“……绷带质量不行。”
阿德里安面无表情地说着，把断掉的那截往地上一丢，又从药箱里抽出一卷新的，重复包扎的动作。
尤金：“……”
他看着那卷被随手丢掉的绷带，又看了看阿德里安明显比方才快了不少的包扎动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个了。
新绷带缠上来的时候，阿德里安手劲明显没之前轻柔，每绕一圈都勒得他疼得抽抽。
“疼……”
他忍不住抽气。
“忍忍。”
阿德里安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慢慢缓了下来，恢复了之前的轻柔。
做完这一切，阿德里安“唰”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手别再乱动了。等会净化仪式，你跟我走。”
语气恢复了先前一贯的平和，好像刚才那一系列奇怪的反应，全是尤金的幻觉。
尤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重新包好的右手。
一个崭新的蝴蝶结映入眼帘，漂亮得仿佛淌着一层流转的微光，精致得仿佛不再同一个图层。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把“拆了重包”这句话说出口。
“知道了。”他老老实实应了一声，从床上下来。
阿德里安“嗯”了一声，理了理衣袍，转身就走。
尤金站在床边，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动作。
对方整理衣袍的时候，内里似乎闪过一圈耀眼的光泽，刺得他眨了眨眼。
再睁眼时，阿德里安衣袍上那圈灼目的辉光已经看不见了。
又是错觉？
尤金歪了歪脑袋。
“知道了还不跟上来？”
阿德里安停在门口。
“哦、哦！来了！”
尤金摸了摸怀里的册子，确认无恙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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