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坑
蝇营狗苟？
在座之人，除了刘邈，谁都神情一变！
就连袁耀此时都是皱著眉头瞪著卢毓！
毫无疑问，卢毓这句话将所有人都给骂到了里面。
不仅仅是在座之人。
卢毓骂的，还有大汉！还有刘邈这个天子！
在卢毓看来，刘邈这个天子简直就是荒唐昏庸到了极点！
与士子之间聊的不是诗书经典，不是治国方策，而是什么……买卖？
我卢毓乃是君子，当真羞于尔等为伍！
「子家！」
崔琰曾与卢毓有旧，率先站出来斥责卢毓。
「这怎么能叫蝇营狗苟？」
「你知不知道，作坊一开，贸易一开，能互通有无，其中会有多少人因此而受利？」
崔琰认真道：「单说我那石炭，这两年冬日不知救活了多少百姓！又不知让多少百姓找到了营生！这难道不是为国为民吗？」
卢毓神情淡然：「世叔难道敢说，自己当真是一心为民吗？」
「这其中，世叔自己不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吗？据我所知，世叔如今养的商队，手上买下来的矿场却是越来越多的吧？」
「世叔分明是为了自己都觅得钱财，却一口一个为国为家，您自己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崔琰此时脸色又青又紫。
「你的意思是，我开采、运输石炭，却是一文不值？」
「难道不是吗？」
卢毓也不顾身旁就是刘邈这名天子，直接揭露了崔琰的「丑行」。
「百姓难道真的需要石炭吗？难道以前百姓没有石炭的时候就不能过冬吗？石炭对百姓本是无用之物，您却哄骗他们用自己的积蓄去购买这些，这对世叔而言，难道不是不义之财吗？」
卢毓越说声音越大声！
「汉初便有律令：不准商贾身穿丝绸。」
「朝廷怕的，就是百姓争相效仿，从而不去耕种！」
「那时的丝绸与现在的石炭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用以盘削百姓的奢侈之物罢了！」
「大汉若是继续放任这股风气，只怕……」
「子家！」
眼见卢毓甚至想要咒骂大汉，就连一旁的崔林也忍不住大喊一声打断对方，同时偷偷观察刘邈，希望刘邈不要过于生气……
可当崔林看到刘邈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愣。
只见刘邈并未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看著卢毓………
「卢子家是吧？」
「正是！」
卢毓眼中，有股殉道者的狂热！
他来到刘邈跟前，可不是为了顺从刘邈的！
他要做叔孙通！要做董仲舒！
他要为儒家，正面硬刚刘邈这个大汉天子！
卢毓，已经做好了迎接刘邈怒火的准备！
「你方才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臣……啊？」
卢毓拔剑四顾心茫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刘邈。
「陛下说什么？」
「朕说，你说的有道理！」
「有木炭烧，为何要去找石炭？当真平白废了许多人力物力。」
刘邈撑著下巴：「可是朕也愁。」
「你说，天下的树木就那么多。若是有一天，树都被砍光了，那百姓用什么烧火做饭？取暖御寒呢？」卢毓下意识就想反驳：「树木无穷无尽，如何能被砍尽？」
不过刚刚说完这句话，卢毓就有些后悔。
现在，可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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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中，百姓甚至易子而食，更何况是那些树皮？
在并州，在幽州，兴许依然还有大片的森林。
但在冀州，在豫州，那可当真叫赤地千里，没有丁点绿色！
所以刘邈在听到这个回答后，也是笑了。
卢毓看到刘邈脸上的笑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侮辱。
他连忙道：「树木被用光，不是因为树木不够，而是因为有贪心者囤聚，指示寻常百姓不能用……」卢毓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刘邈套路了。
如果树木是这样，那田地是不是也是这样？
那刘邈灭掉豪族正确吗？那显然是太正确了！
卢毓忽然脑子很乱。
如果这个时候，刘邈问他的是什么礼法，是什么天命，卢毓自信可以轻易将刘邈驳的哑口无言！但刘邈这些都不聊，反而聊什么百姓用的木炭石炭，这实在是令他窝火！
好在这并不妨碍卢毓能够生拉硬拽到别的地方去一
「总之，只要天子圣明!！朝堂公正！那百姓自然不用担心衣食住行！」
只要这世上有一个道德完美的圣人，就能让哪怕最贫苦的一个百姓吃穿不愁？
刘邈又乐了。
显然，他听出来了。
卢毓依旧是拐弯抹角的骂自己。
意思是百姓现在烧不起木炭，不是因为没有树木，而是刘邈这个天子的品德不行……
只要他刘邈能当个圣人，那大汉的百姓直接就能金刚不坏！哪怕不吃粮食也不会饿死！哪怕不烧木柴也不会冻死！
刘邈这下更开心了。
「既然你以为天子的德行决定了一切，那你觉得袁尚的德行好吗？」
这显然又是刘邈挖的坑！
要是承认袁尚德行好，那河北那么些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百姓是怎么回事？
卢毓也看清了这个坑，所以压根没往里面跳，而是异常灵活的绕了过去
「袁尚的德行自然不好。」
刘邈没有停止发文，而是继续道：「那袁谭呢？」
自然也不行！
三个天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可就在这时，卢毓突然反应过来，不由错愕的看向刘邈。
他以为的丝滑走位，却是恰好掉入了刘邈的陷阱。
「既然你以为天子都不行，那这天下直接不要天子岂不是更好？」
刘邈看著百口莫辩的卢毓，有些无趣的挥挥手。
「朕要做的事情，不是没有你一个卢毓就做不成。」
「下去吧。朕本来就是冲著你父亲卢植的名声才会召你前来的，没想到你竟然这般让朕失望……都是朕的错，早知道，朕一开始就不该理你的才对。」
卢毓……破防了！
他渴望的，是他与刘邈大吵一顿！
到时候，无论是杀了他，还是重用他，他都将注定成为青史留名的大儒！成为后世世人推崇的楷模。但刘邈，却压根没有和他争辩的意图。
卢毓，从刘邈的言行中，读出了骨子里对自己的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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