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朝鲜内附，琉球上奏

第648章  朝鲜内附，琉球上奏

    建极四年夏五月，经过礼部、吏部理藩院等各衙门长达三个月时间的反复交涉，朝鲜众人最终还是认清了形式；

    由李景奭、赵珩、李翊三位使臣领衔，各道世家家主联名，递上了请求内附的国书。

    国书以文武臣僚与庶民百姓的名义写就，言辞极为恳切：「臣海东八道文武耆民、士庶臣工，谨顿首再拜，上书于大汉皇帝陛下：」

    「臣朝鲜僻处海东，世慕华风，自箕子受封以来，历代皆奉中原正朔，恪守藩礼，未尝有二。」

    「不幸近岁遭虏寇侵凌，社稷倾覆，王室罹难，宗庙为墟。」

    「幸蒙陛下天威远震，命王师跨海东征，剿灭残虏，驱除腥膻，使臣得以苟延残喘于覆巢之下。」

    「此诚陛下再造之恩，虽结草衔环，未足为报。」

    「今朝鲜八道残破，生民无依，文武臣僚凋零殆尽，臣等德薄能鲜，实不足以承社稷之重、抚海东之民；若强自支撑，恐终难逃覆亡之祸，上负陛下洪恩，下负先王遗志。」

    「伏惟陛下圣德广运，泽被四海，今愿举国内附，永为汉土，乞陛下俯允所请，设官分治，以安海东万民。」

    「如此，则海东百姓得沾王化，朝鲜宗庙亦得血食于天朝治下。」

    「谨奉表以闻，伏候圣裁。」

    江瀚阅罢后，提起朱笔便批了个大大的准字，随后又题注道：「朕素知朝鲜恭顺，今遭虏祸，宗社倾覆，每念及此，未尝不为之恻然。」

    「本欲存其宗祀，续其国祚，以全兴灭继绝之义：奈何宗嗣已绝，旁支疏远，无可承继之人。」

    「不预朝鲜群臣再三恳请内附，勉从所请，纳其土地人民，列于郡县，以图长治久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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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内阁、六部、理藩院等详议设省置郡事宜，抚绥新附之民，务使各得其所。」

    这一消息经由《大汉月报》登出，立刻引起了天下臣民的激烈讨论。

    京师百姓的反应最为直接。

    棋盘街的茶摊上，几个扛活的汉子蹲在条凳上，一人端著粗瓷碗，唾沫横飞地嚷道：「哎哎，听说了没？朝鲜国王被那鞑子宰了，连个继位的都没！」  

    「如今朝鲜国中群龙无首，偌大一个藩国都要归顺咱大汉了！」

    一旁的秃顶老倌深以为然地点头：「那感情好，以后少了个年年入京打秋风的藩邦，还凭空多了一大片地！」

    「听说朝鲜那片至少也有两三省之大，物产也丰富得很。」

    这帮京师市民口中的「打秋风」，正是朝鲜使团往来京师时给民众留下的集体印象。

    以往在前明时，朝鲜身为藩属，使团每年都会多次入京；包括但不限于进贡方物、冬至来使、圣节来使、谢恩来使、奏请来使等等，名目极为繁多。

    朝鲜人之所以乐此不疲，除了奏报国事、履行宗藩义务外，更多还是因为大明厚往薄来的外交政策。

    藩邦进贡的物品虽然价值不高，但大明朝廷却会赏赐大量远超贡品的绸缎、药材、白银、布匹等；

    也正因如此，朝鲜使团才会刻意增加贡品数量、扩大使团规模，以换取更多赏赐。

    而与此同时，使团中人还会携带大量私货，在京师会同馆内与本地商贾交易，这也是朝鲜王室、两班贵族重要财源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奏请，索取援助，求赐书籍、药材、乐器、工匠；请求明朝拨粮、派兵等，不一而足。

    而最让大明官民乃至于海外诸国诟病的，便是朝鲜使团的一些失礼扰民之举。

    朝鲜使团从辽东一路入关，沿途府县、驿站按惯例都要徵调民夫、供给食宿柴草，有的地方官还会赠予其礼物；

    这笔负担落在北方州县官吏头上，让沿途官民可谓是苦不堪言。

    再者使团动辄三四百人，其中鱼龙混杂，偷鸡摸狗之事也屡见不鲜。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来自日本的一副《朝鲜聘礼使淀城著来图》，画的就是朝鲜使团成员抱著鸡奔跑、被日本民众追赶的场面。

    除了小偷小摸外，日方的记录中还有朝鲜随从强索鸡蛋、蔬果，少给钱甚至分文不付；偶尔有私窃小件器物等劣迹。

    也正因为如此，京畿百姓对朝鲜内附无不拍手称快、满心乐见，往后也就不用再应付这帮外藩使者了。

    而各地商贾的反应同样热烈。

    以往朝鲜身为外藩，双方之间疆域有别、关卡林立、税规繁复，朝贡贸易约束极多；

    如今废藩设省之后，南北商路畅通无阻；来自朝鲜的人参、貂皮、药材可以经由辽东、山东直入中原，而江南的丝绸、布匹、瓷器、铁器也可以销往海东乃至日本，一来一往，利润何止翻倍。

    不少精明的徽商、晋商已经在打点行装，准备北上出关，开拓这片新辟的市场。

    朝廷市井对朝鲜内附一事大多喜闻乐见，唯独士林则出现了分歧，争辩不休。

    不少前明旧儒、守宿学究认为，李氏朝鲜本是三百年恭顺藩国，自有宗庙传承；此番惨遭鞑清兵祸蹂躏，王室绝嗣，实属无奈。

    圣人有云：「兴灭国，继绝世「，此乃王道之本。

    今日趁其危而吞其土，是霸者所为，非王者之师：若是直接将其纳为行省、收为郡县，有违「兴灭继绝「的儒家大义，恐怕也会让诸国忌惮，觉得中原新朝贪土好战，以助于番邦人人自危，不敢倾心归附。

    可这类守旧之言一出，便立刻遭到了年轻一辈的学子们的强烈反对。

    这帮出自新科或官方书院的年轻新贵与学子们，纷纷在《大汉月报》上著文驳斥，称量朝鲜慕华数百年，今日主动内附，这便是天朝文教远播之功。

    我辈读书人当顺势而为、响应天子开疆拓土、广布文教的号召，岂能拘泥旧说、固步自封。

    今日朝鲜愿为藩篱，正是王化推行之机，我等当仁不让！

    即便这些文章中有不少出自文坛宗师钱谦益之手，但这帮前明旧儒却仍旧依依不饶，搬出了大明在安南铩羽而归的例子。

    永乐、宣德年间，大明朝兵锋同样正盛，平安南，设交趾，意欲归化远疆；

    可最终耗费无数军民财力，却因为地方险阻、叛乱不断，最终无奈弃土，空留遗憾。

    如今朝鲜同样远垂海外，民俗迥异、言语不通，贸然纳入版图、强行改制，恐怕日后遗祸无穷。

    新旧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从朝堂到民间，从官报到书院，处处都能听见对此事的议论之声。

    可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一封出自礼部的告示却突然让二者都闭上了嘴。

    天子下诏，礼部发文，宣布明年将于两京十三省特开恩科，征辟愿意前往朝鲜任职的官员。

    凡两京十三省举人、进士，或是现任府县佐贰官，均可报名参加。

    考虑到海路遥远，水土不同，以及朝鲜冬季酷寒，故而体弱多病、年逾六十者不取，优先选用青壮年；

    无贪赃、酷吏、诬告等旧案：有前科劣迹者一概不予选派，有赈灾安民、清丈田亩、

    教化乡里经验优先，通晓朝鲜方言的另有优待。

    除此之外，海东算作边任，一经录用，各级俸禄加增两成，发放安家银：

    官员以三年为期在朝鲜任职，共两期，六年考满优异者优先提拔，可回转中原州县任职。

    而朝鲜本地士子，须通汉文、熟读儒经，另行单独设科，择优录用：两班世家子弟亦可应试，但不得世袭官职，一律凭科考成绩授官。

    这封特开恩科的诏书一出，整个士林顿时沸腾了。

    要知道朝鲜可是有足足八道之地，人口数百万之多；往后分设行省再怎么著也能有三四个省份，这其中能有多少官位空出来？

    除去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等中枢指派的高层后，知县、佐贰、教谕、巡检等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个实缺。

    这可比在科举中挤破头要容易得多；更何况朝廷另有薪俸补贴，干满六年还能优先提拔，这等好事哪里去找？

    一时间，南北各府县士子纷纷停下了骂战，开始连夜翻找起了《朝鲜志》《海东舆图》等相关典籍，研究起了朝鲜的山川地貌、风土民情。

    有些家境宽裕的，更是花费了重金聘用通事翻译，从头开始学习朝鲜方言，只为抢占先机，准备在明年的恩科中大展身手。

    而就在天下学子潜心备考之时，京师朝堂上也正为朝鲜分疆建制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争吵的焦点在于，朝鲜这片地方到底该设立行省还是都司直辖？是沿袭旧道还是重新划分？

    武英殿内，以卫国公曹镇方、成国公邵勇、定国公李靖远为首的武勋集团一致认为，必须将朝鲜八道彻底拆分，防止地方世家互通声气、串联生乱。

    卫国公站在舆图前，声音吵得震天响：「陛下，诸位同僚请看，朝鲜北部边境鸭绿江、图们江沿线山地连绵，其中边民混杂，保不齐就有零散逃虏、野人女真等；」

    「除此之外，朝鲜南部沿海比邻日本，海程极短，极易遭到倭寇劫掠，侵扰。」

    「故而我五军都督府一致认为，朝廷最好在此处设立都司，派驻大将镇守，以便快速调兵镇压祸乱，至于腹地则设四省即可。」

    「若是只设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等，恐怕三方掣肘，贻误战机。」

    但以首辅秦国公赵胜为首，礼部尚书庄博阳、吏部尚书严颂时等文官却对此极为反对。

    赵胜更是掏出了户部的帐册，开始一笔一笔算起了帐：「骤然增设四省二都护，就要新设布政、按察、都指挥使、州府县等千百官吏；每一个行省都要建官衙、仓储、驿站，发放俸禄、安家银。」

    「此外，朝鲜久经战火，土地荒芜、户口损耗严重，新附之地赋税微薄；数年之内海东本地钱粮根本养不起这么多衙门和军队，其中巨大的开支全部要由中原各省税赋补贴。」

    「朝廷近年刚结束北征，国库本就消耗巨大，最好还是徐徐图之。」

    一旁的庄博阳点点头，也跟著附和道：「若是设立都司，军政合一则权柄太重，边地都护集民政、兵马于一身，远离京师，天高皇帝远，朝廷难以节制。」

    「如今天下一统，四海郡县都该一体同制，最好设三省一边都护府，尽量压缩官吏编制，减轻国库负担，等日后民生恢复，赋税渐充，再考虑细细拆分也不迟。」

    文武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从午前一直争到日影西斜。

    最后还是江瀚拍板定了调，考虑再三后，他决定将朝鲜拆分成二省、二都司、一直隶。

    「诸位考虑的都有道理，武勋虑边患，文臣忧民生，都是为了朝廷好。」

    「朕思来想去，还是折中取一个稳妥之法。」

    「北疆方面，朕打算将旧平安道、咸吉道合并，改为平安都司，治所在平壤府，主要负责向北图们江流域拓展，防范北面之敌；」

    「这片地域是前明的奴儿干都司，也是蒙古与女真交界之地，不得不防。」

    「除此之外，蒙古外藩还曾来报，声称在古里河卫的达斡尔族聚集地，发现了吃人的罗刹鬼。」

    「据朕了解，这帮吃人的生番应该是更从西面的罗刹国而来，在崇祯十六年冬天闯入了古里河卫，因其缺粮难耐，甚至吃掉了五十多达斡尔族人。」

    「如今蒙古外藩已经上书归顺，平安都司当与辽东都司以及蒙古等部协同，防备这帮来自西面的生番。」

    「至于朝鲜腹地，将旧黄海道、江原道合并，改为江原省，治所设在开城府；忠清道、庆尚道以北合并，改为锦南省，省治为全州府。」

    「全罗道以及庆尚道南部沿海，设为釜山都司，派驻水军驻扎釜山港，防备日本。」

    他顿了顿，在舆图中央画了一个圈，点在了京畿道的位置上：「除此之外，考虑到汉城为旧鲜王京所在，故而朕打算将汉城周边改设为直隶，由中枢派驻要员主管，主要负责统筹海东诸省军民政令等要务。」

    「至于恢复民生一事，可以沿用咱们在中原的法子，于朝鲜设立卫所制与营庄制度，将在兵祸中死难的李朝王室、文武两班的田地接手过来，充作营庄卫所屯田，推广新粮种。」

    殿内众臣闻言，盯著舆图仔细研究了好一阵，才总算是先后点头，停下了争论。

    见无人再有异议，江瀚又看向班列中的王承弼，叮嘱道：「明年恩科属于定点招考，你学部要多针对朝鲜民生、风土、赋役、水利等出题：」

    「除此之外，选上来的新科官吏们，临行前还得组织一段时间的培训，主要是针对朝鲜方言以及廉政操守。」

    「务必要保证官吏学会朝鲜话，否则语言不通，如何施政？」

    「朝鲜底层民众不通汉话，与其先教导民众，不如先让官员学会方言，否则不仅政令难以推行，万一地方世族朝廷新政，暗中下绊子，也能及时察觉民情，免得被蒙在鼓里、

    上下隔绝。」

    「到日后建设大量学堂建设起来，汉话普及之后，才能算是一劳永逸。」

    「至于廉政更是重中之重，当年前明时，交趾便是因为朝廷官员横征暴敛而导致地方暴动四起，要是朝鲜再来这么一遭，那朕可就要大开杀戒了！」

    一番警告杀气腾腾，王承弼听得后背发紧，连连点头称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见他神色肃然，江瀚这才大手一挥，宣布众臣退朝，各自回去好生筹备差事。

    可等到一众朝臣武勋都相继离开后，首辅赵胜和礼部尚书庄博阳还杵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

    江瀚见状有些诧异：「两位爱卿还有要事？」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点了点头：「启奏陛下，臣等确有一事相奏。」

    说著，赵胜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奏疏呈了上去，解释道：「这是琉球使者于昨日深夜，偷偷前往庄尚书府上递来的一封国书。」

    「那使者言辞恳切，称琉球深受倭寇之害，恳请如朝鲜一般内附我大汉天朝，以求朝廷发兵保护，免遭倭寇吞并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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