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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广东官场(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第512章  广东官场(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叶名琛霍然起身,走到洪名香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著洪名香,气势逼人,声色俱厉道:「本督做过广东藩台,管过广东一省钱粮,粤北、粤中那几府县人口钱粮几何,道路能转运多少粮草,本督心里有数。

    短毛从连州打到清远,前后不过月余,沿途州县仓廪不丰,你且告诉本督,短毛数万大军吃什么?喝什么?你当打仗是变戏法,人能从天上掉下来?!」

    叶名琛当过广东藩台,管过粤省钱粮,清楚以粤北、粤中地区的交通状况。

    纵然短毛是所有反贼中后勤工作做得最出色的,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好几万兵力投送到清远。

    粤中、粤北贫瘠,本地的资源可养不起这么多军队。

    虽说满清文贵武贱,总督巡抚将提督当孙子训是常态。

    但像叶名琛这样当著这么多广东大员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给洪名香这个提督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洪名香不是他叶名琛的人。

    一任总督一套班底。

    洪名香是前任两广总督徐广缙提拔上来的亲信,又有恩于徐广缙,和徐广缙关系过于密切,与他这位现任两广总督的关系则较为疏远。

    徐广缙就任两江总督后屡次想调洪名香的广东水师到两江去作战,弥补两江的水师不堪用的缺点,洪名香巴不得带著广东水师离开广东追随两江总督徐广缙去江南打相对更好打的长毛。

    毕竟洪名香对战长毛有胜绩,长毛不擅水战,他打长毛也更有信心。

    只是每次都被叶名琛给拦了下来。

    洪名香心思不在他这里,广东水师提督又是肥要之缺,此事一直是叶名琛心头的一根刺。

    叶名琛早就看洪名香不顺眼,提拔他的亲信武官顶洪名香的位置,奈何暂时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眼下广东又是多事之秋,用兵用人之际,只得继续捏著鼻子用这个对他不言听计从,却有些本事的洪名香。

    尽管暂时还不是向咸丰参劾洪名香、拿掉其广东水师提督职缺的时候。

    但叶名琛还是决定借此机会敲打洪名香一番。  

    一则出气立威,二则将粤北之失的责任甩在洪名香和生死不明的右翼镇总兵寿山身上。

    免得日后咸丰追究起粤北之失问责到他叶名琛头上,破坏他好不容易在咸丰面前经营起来的大好形象。

    粤中粤北之失的责任他身为两广总督肯定是逃不掉的。

    不过叶名琛只想承担次要责任,不想承担主要责任。

    毕竟他可还指望著往后有人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叶中堂。

    粤中粤北之失的主要责任他叶名琛背负不得,广东巡抚柏贵和广州将军穆克德讷两位八旗贵胄也背负不得。

    在前线未能挫短毛发逆锋锐的广东水师提督洪名香和生死不明的右翼镇总兵寿山自然是最合适的负重前行的人选。

    一个是从底层小卒积军功升上来的汉人武将,除了徐广缙之外再无背景靠山,一个生死不明,不能向咸丰辩白。

    洪名香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已现冷汗。

    叶名琛越说越怒,非常丝滑地给洪名香扣上了三顶帽子:「本督且替你算算你此战的罪过!

    其一,轻敌冒进,敌情不明,贸然北上,致水师损兵折舰。

    其二,谎报军情!杀敌数千,你可拿得出真凭实据?

    其三,驭下不严!你麾下军官不奉号令临阵脱逃,以致被短毛水师追击,此事你当本督不知?你身为一省水师提督,军纪松弛至此,有何颜面回广州?!」

    言及于此,叶名琛一指堂外:「你可知清远已失?可知短毛陆师已兵临清远城下?你水师一退,清远守军必然胆寒,军心浮动,清远又岂能无虞?

    清远若失去洪名香,此罪你认也不认!」

    满腔愤懑的洪名香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这些罪过他打心底里自然是不认的。

    广东水师未能北上深入北江,洪名香承认他负有次要的责任,但主责在叶名琛。

    此番北上,本非他所愿。

    非常器重他的前任总督徐广缙调任两江后,曾数致函邀他率水师赴长江协防,他心向往之,两江富庶,战事频仍,长毛又比短毛好打,立功机会更多,总好过在广东处处受叶名琛掣肘。

    奈何叶名琛都以粤海防务紧要为由,屡次上折子强留。

    因此事洪名香本就已经对叶名琛心生不满。

    轻敌冒进?

    还不是叶名琛这个两广总督对粤北粤中的形势也是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连多少短毛入粤都不清楚,误判了入粤短毛的人数和意图。

    以为只是小股短毛入粤袭扰,勾结广东天地会想把广东这一塘浑水搅得更浑。

    谎报军情么。

    他是夸大了战果,但也确确实实杀伤了不少短毛精锐,没给广东绿营丢份。

    至于驭下不严,麾下军官不奉号令临阵脱逃。

    如果不是叶名琛成日想在粤营中物色人选顶替他洪名香,拉拢他手底下那群副参游,让他手底下的那群副参游人心浮动,觉得他这个广东水师提督当不长久了,人人都想取他而代之。

    以致他这个广东水师提督威信大损,至于出现这种临阵不奉号令的情况么?

    叶名琛升任两广总督以来,洪名香一省水师提督威严,早就被叶名琛一刀一刀削尽了。

    徐广缙还是粤督的时候,广东水师可没有一个军官敢忤逆他洪名香。

    换言之,清远一战他麾下的军官敢私自驾舰撤退,这个胆子是叶名琛给的,吃定了有叶名琛为他们撑腰,洪名香战后不会重惩他们。

    然而,这些话他现在一句也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

    洪名香跪在地上,垂首不语,如鲠在喉。

    良久,洪名香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尽管心里对叶名琛不仅不服,还有很多意见,但嘴上还是不得不服软:「制台大人所责诸罪,我洪名香认。清远之失,水师之挫,洪某难辞其咎。

    此番水师北上受挫,洪某愧对皇上,愧对制台。洪某不敢求免罪,但还望制台大人念在洪某效力水师三十余载,一直兢兢业业,未尝敢有负朝廷份上,给洪某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堂内一时寂静。

    坐在一旁的柏贵一直冷眼旁观,见洪名香已经服软认罪,主动揽下了罪过,没有顶撞叶名琛。

    而叶名琛依旧面色铁青,似有再穷追猛打的意思。

    柏贵心中盘算著广东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北有短毛虎视,南有天地会余党蠢动,洋人舰船亦在珠江口游弋,也他娘的不安分。

    洪名香虽然此番北上受挫,可到底还是稳住广东局势能指望得上的水师统帅。

    若真把洪名香逼急眼了撂挑子不于,临时换将,谁来统带水师?

    叶名琛近来看中的琼州镇崖州营副将吴元猷,经历和洪名香差不多,也是从底层行伍小卒靠著清剿琼、雷、廉一带的海盗积功升至琼镇副将,看著是个可用之人,可造之材。

    可惜的是吴元献乃粤营陆师出身,虽然吴元猷擅水战,但资历威望都不足以服广东水师之众,贸然让吴元猷顶替洪名香,届时广东水师恐怕比现在还乱。

    这样的局面不是柏贵所希望看到的。

    念及于此,柏贵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说道:「叶制台息怒,洪军门确有诸多失当之处,叶制台申斥理所应当。

    粤北、粤中山路崎岖,短毛数万之众确难维系。依本抚之见,清远之敌兵力应不过小几千,且多为短毛发逆入粤后裹挟的新贼。此番受挫,实因我军不明敌情大意了。

    洪军门到底是我粤镇水师宿将,临阵经验、统带能力,放眼粤镇无人能出其右。眼下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

    还请叶制台姑念其往日微劳,准其戴罪自效。令他整顿水师,再图进剿。若能收复清远,功过相抵;若再败衄,两罪并罚,届时再行参劾,亦不迟也。」

    堂上其他官员,如广州将军穆克德讷、广东陆路提督昆寿、广东布政使江国霖、广东按察使周起滨等,本也心惊胆战,既怕短毛打来,又担心叶名琛甩锅甩得上头,当真把水师提督当场撸了,广东水师生乱。

    此刻见柏贵出面调停,也纷纷出言附和:「柏抚台所言极是,用人之际,宜令戴罪立功。」

    「洪军门老于海事,再给他一次机会罢。」

    叶名琛见目的达到了,缓缓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沉默半响,方才开钧口道:「洪名香。」

    「卑职在。」洪名香连忙应道。

    「本督今日是看在柏抚台和诸位同僚的面子上,暂不具折参你。」

    洪名香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叩首:「谢叶制台,谢柏抚台,谢诸位大人。」

    「回去之后将清远水战的详细经过、兵械损失、所余船数、兵勇伤亡、亟待补充之物,具文呈报。不得有半字虚言,若再让本督查出谎报,两罪并罚,绝不宽贷!」

    「不敢,谨遵制台大人钧旨。」洪名香应道。

    叶名琛摆了摆手,疲态隐现,语气依旧冷淡:「下去罢,你好自为之。

    17

    洪名香再叩首,方才起身,步履沉重地退出大堂。

    洪名香的身影消失在了总督衙门大堂的石阶下之后,叶名琛终于端起茶几上的茶盏饮了一口茶水。

    堂内诸广东大员见叶名琛已经有些疲态,便起身告退。

    「柏抚台、汪藩台、恒监督留步。」叶名琛突然喊住了柏贵等人。

    「乌将军,你们二位也暂请留步,本督有要事与你们相商。」

    广州将军穆克德讷就是在广州混日子的,不管事,主要任务就是向咸丰上秘折打打广东官场的小报告。让京师那边觉得千里之外的岭南,一切尽在他们掌控之中。

    故叶名琛没有留穆克德讷和其他几个不相干的人。

    只留下了广东巡抚柏贵、广东布政使汪国霖、粤海关监督恒祺、荆州将军乌兰泰、团练大臣江忠濬五人议事。

    正欲起身告退的柏贵等人突然被叶名琛叫住,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只得重新落座。

    柏贵捻须不语,汪国霖面色泛苦,恒祺的手指则不自觉地绞紧了马蹄袖袖口。

    叶名琛的目光扫视一圈,先是落在了乌兰泰的脸上,旋即又移向一旁默然端坐的江忠濬。

    这两人,一为极为罕见的还能打仗的满人将领,一为前楚勇统帅,现粤军主要统帅。

    乌兰泰和江忠的粤军是眼下广州城里最能打出手的牌之一。

    虽说叶名琛直属的督标是绿营中一等一的强军,但人数有限,且叶名琛需要他的督标督阵,力保广州不失。

    叶名琛自然是不可能抽调他的督标北上驰援清远的,故叶名琛把主意打在了乌兰泰和江忠濬的粤军身上。

    「乌将军,达川(江忠濬之字)。」叶名琛开门见山。

    「清远现在凶多吉少,清远有失,广州北面门户洞开。短毛若据清远,成功在清远立足,不日必将南下广州。

    本督欲从你二人麾下抽调粤军精锐,北上驰援清远,你们二人且实言相告能抽出多少战兵?」

    乌兰泰沉默良久。

    他当过广州副都统,与叶名琛共事不是一年两年了,清楚叶名琛的脾性,叶名琛对洋人喜欢装糊涂,对内可一点也不糊涂,更不手软。

    乌兰泰如实相告:「粤军现有战兵,连同新募各营,实额不过两万八千余众。

    这其中有近四成是新练之卒,火器操法尚未纯熟,仓促拉上战场,与短毛那些亡命之徒对垒,难有胜算。

    广州城厢及南海、番禺、顺德各县,天地会余党仍未肃清。李文茂、陈显良、何贱苟、何禄等天地会头目及其党羽散匿城乡,伺机而动。

    广州城中、城外墟镇,暗通天地会者大有人在。若粤军主力北上,后方空虚,这些伏莽一旦发难,广州城则必顷刻再度陷入危局。」

    江忠濬接过乌兰泰的话茬:「制台大人,我们二人自长沙撤出,辗转千里,至粤不过一载。粤军未操练至大成,精良枪械短缺,火药铅弹亦不充裕。以之守城、协防,尚有可为。

    若出城野战,与短毛正面对垒,卑职并无必胜把握。」

    江忠的心态没乌兰泰那么好,从广西到湖南,屡战屡败不说,连他哥哥江忠源都身死长沙。

    江忠早被彭刚的北殿打出阴影了。

    当初在长沙,经过长期操训,和长毛、短毛这等悍贼交过手的楚勇实力强于他和乌兰泰仓促训练而成的粤军。

    楚勇在长沙保卫战这等占有地利的守城战中都不敌短毛发逆,更何况这支只打过天地会的粤军。

    江忠并无十足的信心击败已经进入北江,甚至很可能已经占领清远城的短毛发逆。

    他现在心中唯一存有的侥幸心理便是湘粤山水阻隔,交通不便,入粤并南下清远的短毛数量应当不是很多。

    如果人数上有明显的优势,以众击寡,有广东水师配合,或许尚能打一打,不至于没有一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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