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玛姬的错误

女贞路四号。

“这是遗传的规则，在狗身上就是如此，如果母狗有毛病，那狗崽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餐桌上，一个和弗农长得很像的中年女人正在侃侃而谈。

她同样有着一张酱紫色的大脸，下巴上甚至长着一撮小胡子，此刻正沾染着酒液，随着她说话的节奏一颤一颤。

玛姬·德思礼——弗农的姐姐，达力的姑妈——一只手攥着酒杯，另一只手指点着桌面，像是在发表一场不容置疑的演讲。

“咳咳，玛姬，今天喝得已经很高兴了，我扶你去休息吧，改天再聊你宝贵的训犬经验……”

得到丈夫的眼神示意后，佩妮赶紧站起来，想要去搀扶玛姬，她瞥了眼餐桌另一头沉默低头的哈利便不敢再看。

不过佩妮失败了。

她自己本就瘦弱一些，此刻面对胖得像球的玛姬，更是无从下手，手刚搭上她的胳膊，就被那股沉甸甸的力道坠得踉跄了一下。

见状，弗农只好站起来帮忙去扶，他此刻心里有些后悔，明明私下和玛姬叮嘱过了，不要再提及哈利和他父母的事，但这一喝酒，还是口不择言起来。

弗农现在不愿意因为哈利的事就得罪自己公司那位年轻的新股东，虽然不知道哈利到底走了什么运，居然能认识格拉夫顿那样的人物，更不知道那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去所谓巫师的学校，但弗农知道，要对得起他自己上涨的薪水和刚提的新车！

玛姬举着酒杯，虽然已经喝了很多，但她依旧将杯中红酒灌入嘴中，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她浑然不觉，只是晃了晃杯子，继续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噢，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说佩妮你有问题。你生的达达是这么健康可爱，但你那个妹妹的确是个败类，又跟一个无赖私奔——”

“闭嘴。”

原先保持沉默的哈利突然抬起头，盯着餐桌对面的玛姬冷冷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生生切断了玛姬的话语。

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无人注意到，哈利身前那杯装着果汁的杯子上，蔓延起道道裂纹。

“好啦，已经很晚了，玛姬，去好好休息吧。”弗农已经有些慌张地去搀玛姬，同时示意佩妮一块用力，额角冒出了一层细汗，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维持局面的紧绷。

但面对哈利的警告，玛姬只是撇撇嘴，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醉意让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酒杯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弗农和佩妮脸上同时浮现的惊恐。

“你父母是因为什么死的？我记得是车祸吗？”玛姬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死了就死了，居然还留下你成为这些体面勤劳的亲戚的累赘。噢，弗农，我注意到你已经换了辆新车——”

“砰砰砰——”

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连续响起。

餐桌上的酒杯全被爆裂开来，玻璃碎片混着酒液四溅，溅到桌布上，溅到地面上，溅到达力呆滞的脸上。

玛姬的话语也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不单是因为酒杯炸开。

她因为喝酒而赤红的大脸延展开来，小眼睛向外凸起，嘴被绷得浑圆，说不出话。

衣服上的纽扣噗噗噗地崩落，弹到墙上、天花板上，甚至还有一枚飙到了达力的眼睛上，引得他痛呼起来。

玛姬整个人就像巨大的气球，被吹得发胀，让本就肥胖的体型再度膨胀起来。

“玛姬！”

弗农和佩妮同时惊呼出声，伸手想要抓住玛姬。

因为随着身体膨胀，玛姬居然真的像气球一样飘了起来。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酱紫色的脸因为血液倒流而更加涨红，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短粗的四肢在胀大的身体上显得格外滑稽。

“你个小——”弗农眼中浮现赤红，扭头盯着哈利怒吼，“快把玛姬变回去！我们供你吃供你喝，你怎么能——”

哈利漂亮的翠绿眼睛中却是燃着怒火，

“又不是玛姬做了这些！她怎么敢污蔑我的父母！”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后终于决堤的愤怒，

“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才……”

哈利说不下去了。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对玛姬使用魔法，可能会被开除。

是后悔居然选择忍受了玛姬一个星期。

整整一个星期！

在进入魔法界前，哈利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不知道他们因何而死……

但在知道父母是为了保护他而死后，哈利不允许有任何人侮辱他的父母。

他转身噔噔噔跑上楼梯。

一分钟都没有，哈利就拎着一个大箱子和海瑟薇的鸟笼走下楼。

哈利就要夺门而去。

弗农拦住了他，那张酱紫色的脸因为慌乱和愤怒扭曲成了一团，

“你想去哪都行，”他喘着粗气，胡须在嘴唇上方剧烈抖动，“但是你必须先把玛姬变回来！”

哈利抬起眼，“这是她活该！让开！”

弗农没有让。

“还是说，”哈利继续说，目光越过弗农的肩膀，瞥了一眼客厅角落，“你想让达达也变成一个，一个球？”

客厅角落里，达力正缩在那里，试图把自己藏进窗帘后面。

但他的体型显然不允许这种妄想——窗帘被他撑开，他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五层下巴在脖子上叠成一摞，两只小眼睛惊恐地瞪着。

哈利也意识到，他其实已经是一个球了。

但弗农明显被哈利的言语吓到了，嘴唇连带着胡须发抖，看着哈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看着弗农眼中的惊惧，哈利脸上的愤怒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他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下去，拖着行李，撞开房门走进了夜色。

…………

木兰花新月街。

在黑夜中行走了十来分钟，哈利心中的怒火逐渐被紧张和不安取代。

他现在孤身一人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偶尔在远处响起的鸟鸣，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人毛骨悚然。

更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的狗在不停地吠，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但真正让哈利心慌的，不是黑暗，也不是那些夜里活动的声响。

是他在校外使用了魔法。

即使没有使用魔杖，即使那只是情绪失控下的一次无意识爆发，但魔法部还是会因为《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审判他。

他或许会收到一封正式的警告函，然后被霍格沃茨开除，再也无法回到那所学校，再也见不到朋友们，再也回不到那个他唯一称之为家的地方。

而且这大晚上的，哈利不知道该去哪儿，该找谁寻求帮助，罗恩和赫敏都在国外。

卢西恩应该在，哈利摸了摸口袋里的瞬语手册，但是这么晚了，又不应该打扰对方。

他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

忽然，哈利感觉自己脖子一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他停下脚步，扭头扫视四周。

路灯的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显得格外浓稠。

哈利注意到，身侧车库和栅栏之间有一道窄巷。

窄巷深处，一团黑乎乎的阴影正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只黑乎乎的大家伙。

它从巷子里缓缓走出来，身形庞大，四条腿着地。一双极其明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裂开的大嘴里露出一颗颗锋利的獠牙。

哈利心头一紧。

糟糕，魔杖还放在箱子里没拿出来。

手在箱子外侧摸索了一下，锁扣卡得死死的，根本来不及打开。

将怀里的鸟笼抱紧，哈利握着箱子把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如果那个黑乎乎的家伙扑过来，要不要先用箱子挡住。

手腕活动间，哈利感觉到手腕上的硬物感。

对，卢西恩前些天刚送的护身符。

他没有时间多想，本能地调动体内的魔力，接触手链。

那枚金色小圆球上的翅膀骤然展开，随即，铁甲护身和障碍重重咒层层堆叠，从手腕处向外扩散，将哈利护了个严严实实。

半透明的魔法屏障在他身前浮现，隐隐泛着魔力辉光。

见到这一幕，不止哈利，正在靠近的那一大团黑色阴影也有些吃惊，暂缓了动作。

它停在了几步之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那层魔法屏障，巨大的脑袋微微一歪。

“遇到什么危险了？”

哈利正在思索要不要就这样跑开，忽然听见一道闷闷的嗓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循着声音扭头看去，哈利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箱子抡上去。

因为不知何时，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鸟头人正站在身后俯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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