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三条禁令
城主的声音在白色空间中回荡，不疾不徐。
他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身影，继续开口：
“第一条禁止事项。”
“本次海选赛为单人赛，比赛之中，不允许有任何多人恶意组队攻击他人的行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静湖。
涟漪从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嘈杂声如同被搅动的蜂群般嗡然升起。
那些原本悬浮在原位、各自保持距离的身影纷纷偏过头去，有的人眉头皱起，有的人张口结舌，有的人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同行者，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么重要的规则，居然不早说？”
一个身形修长、通体覆盖着淡绿色鳞片的异族选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临时改变前提的错愕。
他身旁的同伴声音更低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意思是不能结盟了？单人赛……那之前那些商量好的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各自为战了。”
另一位体型宽大、浑身缠绕着暗色布条的身影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恼意：
“我就说不能信那些口头约定。现在全废了。”
而在人群的上方，宇宙至强十族天骄们所在的区域中，此刻也掀起了一些波澜。
寂无渊悬浮在一片深色的阴影中，周身的暗色气息比方才浓了几分，他偏过头，朝向不远处的胧夜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周围的嘈杂：
“看来，在决赛之前，我们之间的关系要重新审视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稳，像是在调整棋局走向的从容。
胧夜姬靠在凝实的星光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身侧流转的星环，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将目光从下方那些焦躁的身影上收回，才慢悠悠地转向寂无渊的方向，缓缓开口：
“怎么，怕了？怕你那小妾还没收进门就先被人盯上？”
寂无渊没有被她那句话激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依旧平静：
“那倒不至于，只是提醒你，进了赛场之后，我们之前的约定全部作废。”
“若是偶然遇见，可别怪本尊手下不留情.....”
胧夜姬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美目微微闭起，慵懒地躺在身后的星环上，没有再回复。
人群中的嘈杂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城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同一把落下的刀，将那些翻涌的声浪一一切断：
“安静！”
“第二条禁忌，本次海选赛地点为穿星塔所化远古时期部分宇宙。”
“这个部分由百分之九十的远古高危区域，以及百分之十的远古宇宙禁区所构成。”
他顿了一下：
“除了这两部分区域之外，远古宇宙的其余区域不在穿星塔的监视范围之内，不允许踏足。”
“离开规定区域者，立刻取消比赛资格。”
他话音刚落，下方人群中便有人高声问了一句：
“城主大人，既然赛场之外的区域不在穿星塔的监视范围之内，那若是有参赛选手强行离开比赛区域，您又怎么知道呢？”
城主没有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回答一个早已被无数遍重复过的问题：
“我不需要知道。”
“你们或许也听自家长辈提起过远古时代，那是一个只有神灵的时代。”
“离开穿星塔的庇护，即便那只是远古宇宙的虚影，其中的气息依旧不是你们如今的神魂能够承受的。”
“若是运气好，能够重返比赛的空间之中，或许还有一线可能留有一丝残魂。”
“运气不好，那便是当场神魂俱灭，肉体变为一具空壳。”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多余的解释，空间中的嘈杂声在这一刻明显压低了几分。
那些原本还在讨论组队事宜的身影纷纷收声，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城主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开口，声音平直地落下最后一条：
“最后一点，禁止赛场外达成协议，将魂印中的源核主动交给其他参赛者。”
“比赛结束后，我将会检查所有人的神魂及魂印记录。”
“违者，双方均取消比赛资格。”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有不少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那些方才还在低声商量如何在赛外达成资源交换的身影，此刻纷纷陷入沉默。
一些原本已经找到潜在合作对象、准备在赛后通过非赛场手段分配源核的参赛者，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懊恼。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将目光移开，有人不再看身旁的同伴。
洛雨漓悬浮在人群之中，听着那些嘈杂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心中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条禁令，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人族脱离宇宙关系已久，在现在的宇宙之中几乎没有盟友。
即便是有，自己现在也不知道。
不允许恶意组队，不允许场外交易，也就是说，这次海选只能靠个人实力。
即便有人要在赛场上想要临时配合探索源核，其他参赛者也会先衡量你的实力价值再决定是否同行。
这场气运之争的海选赛，其实已经算是相当公平的了。
“所有规则已宣读完毕。现在宣布——”
城主的声音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中缓缓落下，他略微停顿，星空般的瞳孔从下方密密麻麻的身影上扫过。
那目光不重，却让每一个被扫过的人都感到一阵极轻的紧绷，如同被一根细线从头顶悬提起来。
“海选赛，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微微眯起眼睛，有人则将目光投向天幕正中央那片正在发生异变的区域。
洛雨漓也在人群中微微挺直了脊背，呼吸放轻，将注意力全部收拢到前方。
城主抬起双手，动作极缓，如同在托举某种比他自身更为庞大的东西。
他那承载着星空的瞳孔之中，一座贯穿天地的巨塔虚影缓缓浮现。
从瞳孔深处向上升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直到那座塔的轮廓完整地立在他的双眼之中，像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宇宙。
塔身由无数细密的线条构成，线条之间有光在缓慢流淌，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沿着塔壁横向盘旋，在塔身表面形成一层持续变化的纹路。
下一刻，那些纹路从城主眼中后果轰然溢出。
塔的虚影从他瞳孔中脱离，悬浮在天幕之上，以极快的速度展开。
它的边缘从塔形逐渐向四周扩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但散开的不是沙，而是无数细密的远古星尘与空间碎片。
那些碎片在扩散中不断重新组合，相互拼接、重组。
一层层结构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像一株被加速了亿万年的树苗，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种子到参天的过程。
远古宇宙在刹那之间成形。
成型的一刹那，赛场之中，顿时发出无数惊呼声，洛雨漓瞳孔也有些失神。
这就是远古时期的宇宙吗？
那是一片蛮荒而神秘的空间，星球硕大且稀少，每一颗都悬在远处，表面覆盖着厚重的、流动的纹路，光在其中缓慢地流动，发出如同余烬般的余温。
星云的颜色并不鲜艳，大多沉暗，像是被漫长的岁月反复漂洗后留下的底色。
那些光线并不规则，有些地方稠密得几乎成块，有些地方稀薄如烟，中间夹杂着零星的空间裂缝。
裂缝边缘处偶尔掠过一道诡异的流光，颜色说不清是深蓝还是暗紫，沿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滑行了一段便消失。
而最为恐怖的事，这片宇宙之中，整片空间没有一处是稳定的，所有的存在都在缓慢地改变着位置和形状，像是在呼吸。
城主没有让这份投影停驻太久。
他抬起手，掌心朝向下方，然后缓缓向下按去。
他的手指并未接触到任何东西，但那片投影却像是被他的动作打开了闸口一般，从虚无中牵引出无数细丝般的金色光线。
那些光线向下垂落，如同一张由光织成的网，精准地穿过每一名参赛者额前那枚魂印。
洛雨漓感觉到眉心那处微温的印记忽然一沉，随后一道极细的牵扯感从额头向内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提了起来，顺着那根细线缓缓向上滑去。
她没有感到疼痛，也没有感到明显的不适，但那种来自身体内部的牵拉感真实得不容忽视。
她的意识在这一刻短暂地模糊了一瞬，视角像是被微微抬高了一寸，而后又落回原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悬浮在白色空间之中，但某种感知被一层薄纱分隔开来，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外面。
她仍是自己，却已不再完全在那具躯壳之中。
周围其余参赛者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反应。
有人面色微变，本能地向下看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原处；
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似乎想确认那枚魂印是否还牢固地留在那里；
有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试图将那股抽离感压回身体；也有人闭上眼，不做任何多余的挣扎，任由那道牵引力将自己缓缓向上提起。
光芒收拢。
那片投影在完成牵引的瞬间，在空中晃动了一瞬后，重新沉淀回原位。
这一刻， 整片空间中所有参赛者的肉体都在同一时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尊被凝固在原处的塑像。
所有参赛者的视线在同一时间开始扭曲了起来。
.........
洛雨漓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漫无边际的星空。
少女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环顾四周。
她只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异世界一般。
天幕与地面之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折叠过，深浅不一的暗色星云从近处延伸至远方，如同一条条凝固在空中的河流，缓缓流动着它们的光纹。
地面是灰黑色的，粗糙，没有植被，没有脚印，没有任何被踩踏过的痕迹，连风的余韵都显得过分陈旧，像是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被任何事物触碰过。
而在这一切的苍穹之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紫月。
它几乎填满了半个天幕。
它的体积超出了洛雨漓此前所见的任何天体，近得仿佛下一次呼吸就会再近一点，沉甸甸地压在天上。
就连远处那些昏暗的星光都被挤到了它的边缘，成了它周围一圈极淡的、随时会被吞没的弧线。
洛雨漓微微一愣，目光在那轮紫月上停了一瞬，只觉得心中有些骇然。
这便是远古时期的宇宙吗？
洛雨漓深吸一口气，从地面翻起身来。
她没有急着去检查周围的地形，而是先将注意力向内收拢，试探性地调动经脉中的灵力。
一道微弱的银光从她掌心浮起，那是她最基础的灵力凝聚。
光点在她掌中稳定地凝住，光泽与密度与以往没有任何差别。
她又尝试加深一层，将那道灵力从掌心顺着经脉推至肩部，再推向四肢，整条路径顺畅，没有任何滞涩或断层。
灵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与在外界时几乎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虽然是神魂进入赛场，但自己的武道实力并未因为是神魂之体而减少半分。
这个判断落定后，洛雨漓的呼吸恢复了平稳。
随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魂印正安静地伏在皮肤上，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比方才在白色空间中看到的更亮一些，像是被某种远处的信号唤醒了一般。
那道光芒并不刺眼，只是缓慢地脉动着，亮度并不均匀，而是中心为圆心，一侧略强，一侧略弱。
洛雨漓的目光落在那个亮度更强的方向上，顺着那道波动感去感知远处那一丝能量涟漪。
她仔细辨认了片刻，眼睛微微一亮。
在她的感知中，自己似乎运气不错，“出生点”周围不远处便有源核存在。
那波动的源头并不遥远，方向也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朝着魂印感应到的方向快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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