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真是你

沙哑的声音从年轻女子的喉咙中溢出，带着一丝久违的生涩，更有压抑了数载光阴的剧烈颤抖。
柳烟然娇躯猛地一震，那张平日里威严清冷的绝美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失态。
她快步上前，双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红莲……当真是你？！”
女子抬起手，掌心腾起一簇纯正至极的玄火地脉真煞，那是唯有玄火宗嫡系内门方能修成的本命火种。
“是我，师尊。”
染红莲眼眶通红，虽然顶着萨娅的面孔，神态举止却无半点生疏，屈膝便要大礼参拜：“不孝弟子染红莲，拜见师尊！”
柳烟然广袖一拂，柔和的三十六叶红莲真元化作一道软风，将她稳稳托起。
素手探出，柳烟然轻轻抚摸着眼前女子的面颊，感受着那股寄宿在他人躯壳中、却无比熟悉的烈火神魂，清泪终于忍不住自她眼角滑落：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九峰之上，所有人都道你早已化作劫灰，我甚至亲手替你在祖师堂立了灵位……原来你一直在他身边。”
染红莲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水，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柳烟然的肩头，看向了站在后方的陈木。
这一看，她的目光猛然凝滞。
身为浸淫火系功法多年的修士，她的神魂何等敏锐。
方才情绪激荡未曾细察，此刻近在咫尺，她清晰地感应到了陈木与柳烟然周身那股若隐若现的因果纠缠。
在两人的命门与气海之间，竟然缔结着一道同气连枝、生死相托的大道合籍道印！
那是一同经历过天地见证、祖师堂盟誓、真正融汇了阴阳真元的双修道侣气息！
暖阁前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悄然被这一道无形的发现撕开了一道微妙的裂缝。
染红莲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脑海中掠过当年的画面。在黄芽遗地，陈木不过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青月关门弟子，她以身为盾替他赴死，心中带着几分护短，更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悸动。
她将生还的希望全数押在这个年轻男子身上，在沉睡与苏醒的间隙里，一次次见证他从微末凡尘杀至东域人皇。
可她从未想过，当自己有朝一日重见天日时，站在他身侧结为道侣的，会是自己昔日最为敬畏、清心寡欲的师尊。
三人立于风中，寂静无声。
柳烟然察觉到了染红莲的僵硬与目光中的波动。
这位玄火宗主没有闪躲，更没有半点心虚，她神色平静下来，坦然迎上弟子的视线：
“数月之前，水督府大捷之后，九峰与青月结盟，我与陈木已在祖师堂正式合籍。”
柳烟然的声音清冷而平稳，不带丝毫遮掩：
“从前他是青月之主，我是玄火之尊，两宗因果纠缠，共同经历了平定叛乱、七锚血战，直至今日斩杀神皇。这道盟约，立于微末，成于生死。我知你心中震撼，但此事是我与他共同的选择，无须瞒你。”
染红莲咬了咬下唇，眼底的光芒明灭不定。
震惊、失落、荒谬，乃至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如潮水般冲击着她残存的神魂。
然而，看着柳烟然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眸，感受着陈木身上那沉稳如岳、毫无推诿的人皇担当，满腔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声苦涩而复杂的叹息。
“师尊一生孤傲，天下修士无一人能入您法眼。”
染红莲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柳烟然与陈木，嘴角泛起一抹勉强的自嘲笑意：
“弟子只是未曾料到，当年那个小小修士，最终不仅成了执掌东域的人皇，更成了弟子的……师尊道侣。”
陈木迈步走上前，站在两人之间，目光深沉地看着染红莲：
“隐瞒你并非本意，战事连绵，九死一生，此前无暇细说。红莲，当年你在死人坑救我性命，这份恩义与担当，我陈木一生不忘。今日带烟然入界，不是为了逼你表态，而是为了履行当年的承诺——替你重塑真身，还你本来的名字与自由。”
染红莲看着陈木，听着他沉浑坚定的声音，心中的杂乱情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重新恢复了昔日几分烈火般的飒爽与倔强：
“合籍之事，容我缓些时日再去消化。但陈木，重塑肉身之诺，你若是办得差了半分，我可不认你这个人皇总盟主。”
见她这般开口，柳烟然眉宇间的凝重也稍稍散开，微微颔首：
“今日不谈其他，先为你查清残魂状态。重塑肉身，才是第一要务。”
三言两语之间，三人皆未刻意粉饰太平，亦未强行抹去那层突如其来的隔阂。有些心结需时间消融，但前行的步伐，却在这一刻清晰地踏了出来。
……
皇城后殿的静室内，清心凝神的檀香袅袅升起。
唐简初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与铁屑气味走了进来。在她身后，六臂火匠两只巨大的机关臂托着一只沉重的紫金器皿，里面盛放着调配好的养魂灵液。
静室中央，萨娅的身躯端坐于蒲团之上。
柳烟然指尖悬浮着一朵剔透的三十六叶虚幻红莲，一缕精纯温和的本源神念缓缓探入女子的天灵大穴，细致入微地剥离查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灵魂波动。
半晌之后，柳烟然收回指尖，红莲散去，神情显得格外严肃。
“情况比预想中更为紧密。”
柳烟然看向陈木与唐简初：
“红莲当年的神魂创伤太重，为了活命，她的灵火魂种自发扎根在萨娅的气海识海之内，借助萨娅年轻健壮的气血滋养了整整三年。两人的神魂如同两棵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强行以蛮力撕扯，红莲的魂火会当场溃散，萨娅的神魂识海亦会被彻底撕裂，沦为白痴。”
陈木眉头微皱，转头看向端坐的女子：“萨娅，你自身的感知如何？”
随着陈木话音落下，年轻女子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的烈火光晕渐渐沉落，取而代之的，是大虞北境族裔特有的沉稳、质朴与野性。
这是属于萨娅自身的真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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