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我为将相首(四)
当第一颗炮弹划过永夜的时候,战争开始了。
世界明亮了起来,就像是末日前某个冬季早晨的荒原,阳光明晃晃的,白的有些刺眼,将万物镶了个金边,周围有些树,正中间是冻结成冰的大湖,微微荡漾著。
骑兵像是瀑布一样从天空的裂缝中涌出,哗啦啦落在湖上,然后苏焕也看不清他们的身形,战争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战场最中心只有光和热,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
东煌积攒了几十年的家底都用在了这里。
战争之初,也是他们战斗力最为充沛的时刻。
他能做的不过是掀起一道能量屏障,将两个有些过度亢奋的老头护在身后。
但这远远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
第二道防线之所以长八十公里,是因为他有十二段长达长六十二公里,宽四十米,路面承重经过强化,足以承受三百吨的载荷反复碾压的跑道。
它的两端联接著四座地下掩体,掩体里停著一种翼展六十八米的无人轰炸机,全机采用飞翼布局,没有垂尾,没有座舱,从侧面看像一条扁平的鳐鱼。
不需要跑道灯,不需要塔台引导。
它们可以在完全静默的状态下滑出掩体,沿高速公路滑跑,奔赴战场。
整整十几分钟,苏焕感觉像是过了几秒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将眼前的战场看成湖面,还沉浸了那么久。
不过确实……美轮美奂。
没有一刻是爆炸停歇的,没有一刻是安静的,军方对著十五公里范围进行了饱和式打击。
苏焕根本不知道这群战争狂在永夜囤积了多少弹药,打了两年还有这种规模的火力。
他发现自己之前有些过于轻视他们了。
一个打了几千年战争的民族,怎么可能不会打仗呢。
他现在只好奇一点,敌人怎么顶著这种火力从黑洞里钻出来。
这可不是纯粹的物理攻击,除了各种各样他没见过的炮弹、武器以外,还专门有一个低阶进化者大队,将各个部队的进化者抽调组成的,苏焕师里的进化者也在那里。
他们的任务不是进行战斗,而是用所有的能力在战场中心制造混乱。
这也导致了那里的能量流乱得苏焕都直皱眉。
如果他是三阶,那么他也只能在战场中心坚持一瞬,然后被蒸发。
但四阶就不一样了,再乱的能量洪流也能被他轻易梳理。
就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样,规则的力量在战场正中间显现,一个浑身裹著重甲的武将从炮火中露出头来,身后是一个个顽强挣出的骑兵,头盔下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冷冰冰的注视著他们。
浑身包裹在一层无形的气场中,正是这气场,保护了他们不在炮火中不受到一点伤害。
苏焕刚迈出一步,老元帅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胳膊上,「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节约能量,让我们来。」
「节约能量对我来说可没有意义。」
苏焕淡笑著,越众而出,迎著那被照耀的天地走去。
马蹄声犹如重鼓,在爆炸声中蹚出一条路来,但他们脚下踩著的不再是荒原,甚至不是尸体,而是一片蓝色的湖。
眼前的东煌军人变成了一个碎发狭目的男人。
那双眼睛比这永夜还要暗沉,丝毫没有对他们的恐惧亦或是愤怒,这让武将更为愤怒,口中发出一连串的咆哮,如同滚滚炸雷。
然后,雷真的落下来了。
永远暗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巨大的云层,憋闷的雷电像是急于挣脱牢笼的猛兽,在云层中狼奔豕突,终于挣脱出了一条缝隙,粗大的落雷滚滚而下。
正好砸在领头的武将身上,后者盔甲上亮起一道道鲜明的纹路,配合著气场,哪怕浑身散发著一阵阵焦糊味,依旧能生龙活虎的冲锋,残余的电弧在他身上不甘的闪烁,威势更重了。
苏焕看著对方盔甲上的纹路若有所悟。
这不就是他身上的规则纹路么。
只不过是简化版本的,有点像是陈子良为了列车悬浮而绘制的纹路,粗糙中带著一丝规律。
他们将其绘制在了铠甲上达成了比武装还要强大的效果。
骑兵武将顷刻间就冲破了封锁线,践踏雷池,马蹄高高跃起,长槊挟雷电之威直奔苏焕面门。
「只是个三阶啊……」
但思索之中的苏焕只是稍稍侧了侧头,如同慢动作的世界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正常人,轻而易举地就躲避了这雷霆万钧之威,然后一手按住长槊,一手在武将小腹按了一下。
套在身上帮其抵御炮火的规则,在顷刻间就被能量规则冲刷破灭,盔甲上的纹路黯淡无光。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掠过所有人的耳畔。
不可一世的武将倒飞而出,连带四五个骑兵当场翻滚出去。
坚果被作为种子留在了指挥中心,不然这一刻她就知道三阶强者在苏焕手中是多么脆弱了。
这一幕同样震撼著三号和老元帅的心神。
后者凝重的说道,「现在我认可你的决定了。」
三号却没有多少欣喜,「战争才刚刚开始。」
苏焕没心情去听后面人的谈话,他此刻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感知对方的规则上。不像是规则石头上,那种单一、简单的规则,他在武将身上能感受到「鼎盛、豁达、释放、尊卑、忠勇……」等混合的,复杂的规则体系。
就像是一道数学题,里面夹杂了多种知识,想要解开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照解题规则去破解,另一种就是像苏焕这样,把卷子撕了。
这或许才是规则存在这个世界的基本形式,他们彼此纠缠,彼此混杂,更加难以解析。
而规则石头就像是有人专门把复杂的规则所简化,变成了一道好解的题目。
『是那个人做的吗?』
苏焕的心神已经飘到了天上。
「大胆!」
一声尖利的暴喝让苏焕回过神,然后才惊觉不对。
那人说的不是东煌语,但他却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苏焕指尖掐著一抹吞吐不定的华光,抬头看去,天地骤然黯淡下来,十六个身著黑衣长袍的身影站在前方,身形高瘦若骨刺,头戴乌纱,此刻同时转头看他。
面颊惨白,双目漆幽,如同棺材板里爬出来的老僵尸。
苏焕虽然认不出他们的来历,但总觉得有点像影视剧里的太监,还得是那种伺候皇帝多年的老太监,不然没有这么重的阴气!
十六个太监手持宫灯,为首一个手中还攥著暗沉沉的金色卷轴。
张嘴就是一个咏叹调。
「奉天承…」
「承尼玛了个——」
苏焕冷嗤一声,抬手就将酝酿好的聚变丢了出去。
最近这种东西他抓多了,几头邪异还在他这当大尾巴狼!
老太监眼中闪过人性化的惊愕,然后是惊怒,但没等他的情绪变化进行到下一阶段,无形的波动已经掠过他的身形,身影变得更加抽象,高瘦,那股子阴煞劲也变成了滑稽,连一秒都坚持不到,就已经被彻底抹去。
万象领域一闪,将几个邪异封印其中。
这些东西杀不死,留下只会给军方造成巨大伤亡。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黑洞下方,周围依旧是连绵不绝的炮弹落下,不过所有火光和爆炸在他的周围都趋于平静,就连秦勉帮他协调来的作训服衣角都没有掀起。
「嗯?」
苏焕仰头看去。
一卷暗金色的卷轴落了下来,正正好好砸在了他的手中。
感受著沉甸甸的质感,苏焕愣了一下,「实物?」
不过他身上没有装这玩意的地方,随手丢在地上,向半空中的黑洞飞去。
飞行的过程中,周围骑兵依旧像是下饺子一样落下,偶尔里面还会掺杂一两头大邪异。苏焕发现邪异和骑兵之间也会自相残杀,比如一个童子模样的就啃掉了一个骑兵的脑袋。
一边飞,苏焕一边细心地把这些邪异摘了出来。
这么一会功夫跟他扫荡荒原时候抓的数量差不多了,而且这些邪异的力量更强,占据的位置更多。
等他终于抵达黑洞前的时候,身上亮起的莹白色纹路只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从脸庞一直延伸到手臂。
以他的体魄都感觉身子有些沉重。
但没有任何犹豫,列车长一步踏入黑洞之中。
……
「苏礼,你又来了。」
听到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焕狭长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缝。
穿越黑洞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走了个神,但眼前的诡异情况却让他也摸不清头脑。
此时他眼前有两幅画面,一幅是源源不绝的古代军队向他走来,除了外面看到的骑兵,还有大量步军、弓箭手,以及穿著尊贵的人影悬浮在天空,入目所及,旌旗林立,就连他都看花了眼。
而另一幅画面是一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穿著一身现代兜帽衫,有点过时的蓝青色牛仔裤,坐在一方小桌子身后,好奇的看著他。
「不会吧,这次你连我是谁都忘了?」
声音依旧是近在耳边。
就像是过于疲惫,两只眼睛不再合作,各看各的。
弓箭手在军士的催促下向他射来漫天箭雨,遮天蔽日,像是一面墙一般向他扫射而来,这让他更为疑惑。
『难道是邪异?』
苏焕心头刚刚升起这个想法,箭雨就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被坚若钢铁的皮肤给弹开。
皱了皱眉,他随手弹出一道粗若水缸的电流,瞬间穿过上千米的距离,横扫了一片士卒,听著阵阵嘶吼,苏焕若有所思。
『这边是真的,那另一边呢?』
电弧刚在指尖浮现,那个年轻人就惊叫道,「喂喂,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吗!往另一边丢就行了!」
苏焕怔愣,「你能看到?」
「废话,那么多人在我眼前过,我又不是瞎。」
「那这是怎么回事?」
「借你一点神通,方便说话罢了,别掉以轻心,他们的五阶进不来,但也能靠近通道,给里面的人施加影响。」
年轻人提醒道。
话音刚落,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尊贵人物已经向他聚拢而来,一道特殊规则凭空出现,压著他的规则领域,硬生生将他压向地面。
喊杀声气冲霄汉,军阵煞气在半空中形成一头血色黑虎,狂吼著扑杀而来,煞气横溢。
但苏焕只是翻了翻眼皮,将自己一直收敛的气场毫无保留地展开,血色充斥天地,如同大河,浩浩荡荡的冲刷向军阵。
没有管撞击在一起的惊涛与盘旋在血河前止步不前的煞虎,苏焕的心神大部分都沉浸在了年轻人的那一边。
「学弟还没想起来我是谁?」
看著兜帽衫年轻人熟稔的称呼,一个名字忽然涌上了心头。
苏焕皱眉道,「于尧?」
于尧松了口气,「看来你记忆恢复了不少。」
苏焕默然,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回家一趟,他可能连自己的身世都记不起来。
「你是谁,我又是谁?」
于尧指了指茶桌的对面,示意他坐下,「我可以帮你梳理记忆,但内容很长,你要坐下慢慢听。」
苏焕一边本能的和大军战斗,一边用心神遥控自己,落在方桌之前。
桌面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壶袅袅冒烟的茶水以及两个茶杯。
『手段倒是跟邪异很像。』
他心里这样想著。
于尧给自己和苏焕倒上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正色道。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你叫苏礼,这是你第五次来到这里了,焕是你第二次的时候给自己起的名字,意为重获新生之意。」
苏焕很平静,哪怕听到自己第五次重生依旧很平静。
因为他已经忘了,忘了曾经的自己,更记不得当初的感受,自然没什么情绪,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一切一切的真相。
「那你又是谁?」
苏焕反问道。
「我也是春城大学毕业,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学长。」
……
风雪区,武装列车。
胡说从文件堆积如山的桌面上抬起头,看著窗外的飞雪,扯了扯衣领。
『也不知道他俩现在到底见没见面。』
『真是让人头疼。』
【我发现焦虑什么,就梦什么,结果这次是……战争爆发,坐著火车回北方,顺便结了个婚,场景就是开篇的荒原与冻湖】
(https://www.lewenn.com/lw39555/3030743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