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不要打草惊蛇（4k2）

第645章  不要打草惊蛇（4k2）

    离开李府之后，何书墨先去卫尉寺转了一圈，给高玥等人安排好屯田军的培训计划，然后脚步一转，马上进宫找娘娘汇报昨晚在李府取得的成果。

    玉霄宫中，贵妃娘娘远比往常起得更早一些。

    她不知何时用过了早膳，在养心殿里研究楚国和京城附近的地图。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著红点，大概是贵妃党能动用的各式军队。

    京城本地寸土寸金，能容纳的军队数量不多。哪怕是朝廷也拿不出太多房屋安置大批军队。所以很多勋贵军队都在城外安营扎寨。还有一些勋贵军队，本身便有固定职责，他们定在一些关隘城池处没法动弹，哪怕投靠了贵妃党也不能擅离职守。

    「元淑？元淑？」

    某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厉元淑不用抬头，便知道是他过来了。

    整个楚国，包括她父母在内，只有一个人会用「元淑」来称呼她。

    因为有地图屏风的遮挡，淑宝瞧不见某人，不过听他的声音蛮高兴的，所以随口问道：「又是封城，又是巡查，又是带本宫亲兵到处抓人，京城内鬼找到了？」

    「还真找到了。」

    「嗯？

    」

    淑宝轻咦一声，说话间，男人便走到了她的面前。

    何书墨道：「差不多算是找到了吧。你这是看啥呢？」

    「看京城周边的布防计划。内鬼的结果呢？」

    淑宝将布防之事一笔带过，关心起可能扭转战局的内鬼问题。

    何书墨搓了搓手，暗示道：「最近京城入秋了，大早上手还挺凉的，要是能有人帮我暖暖手就好了。」

    贵妃娘娘冲某人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催促道：「快说，京城战事迫在眉睫，本宫没心思陪你胡闹。」

    何书墨点到为止，逗淑宝开心一下就达成目的，不会一直缠著她玩闹。

    「昨日晚间，我感觉对颜小姐的铺垫差不多了，所以将银釉派出去钓鱼。谁知，这时隔多日的一钓，果然钓到了一条大的————」

    何书墨简单交代清楚前因后果，便直接跳到结论上面。

    「银釉回来以后，我和云依按照目前的线索商量了一番，基本锁定了那两个斗篷人的身份。此二人并不完全忠心于燕国，修为高超的同时缺乏银钱，并且十分熟悉运河这一朝廷设施，所以我大胆猜测，此二人乃是京城之官。请姐姐按照线索彻查一番，便能大略锁

    定目标人选。」

    淑宝听完某人的分析，一刻也没犹豫，直接吩咐寒酥去吏部，按照何书墨总结的要点筛查京城官员，或者是与朝廷有关势力的头目。

    寒酥快步下去做事。

    何书墨目送酥宝，转而问起淑宝后续的准备。

    「燕军破城之事与运河有关，哪怕找不到人，破城的范围基本如此了，姐姐准备怎么办？」

    淑宝没有著急作答。

    她缓了缓，道：「这要看燕军准备如何破城了。破坏运河只会导致水灾洪涝，他燕军也讨不了好。更何况，运河工程当年所耗甚巨，河堤坚固，城墙还有守军阻挠，并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

    何书墨点了点头，心说也对，不过现在距离燕军从北方启程，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这几天枢密院的联络斥候络绎不绝，一副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

    他站在地图前，打听道：「元淑，前线可有军情传回？」

    淑宝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略微讶异道：「今日是怎么了，你竟主动关心起了前线军情？」

    何书墨挠了挠头，他平时是很少问这些。主要是在御廷司、卫尉寺当甩手掌柜当习惯了，哪怕在淑宝身边的时候，也都是让淑宝掌握大局，他只负责具体任务。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淑宝开口，至于淑宝怎么协调，怎么调派，他很少过问。

    「燕军行军的进度，直接关系我的计划，可不得上心一点吗？」

    贵妃娘娘没有再开玩笑，她往前走了两步，接著伸出嫩如水葱的玉指，轻轻在地图上一点。

    「最新的情报显示，燕军果然从中线南下，目前已经抵达青州与冀州的边境地带。你让千剑宗化整为零，藏匿江湖的法子有些效果，燕军在千剑宗附近停留了一日，然后便启程继续南下，说明他们并没从千剑宗身上得到太多好处。不过，从冀州到京城距离不短，哪怕斥候快马加鞭，也得三日时间。所以————」

    淑宝话音停顿，手指继续向下，落在了一处新的地点。

    「目前，燕军的真实位置应该在这儿。」

    何书墨顺著淑宝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她的指头落在了燕国北方的一座大城，此城历史悠久，典故甚多，乃是青州首府，重镇邯郸。

    不过，何书墨的注意力很快被邯郸旁边的另一座城池吸引。那座城池同样位于青州境内，同样历史悠久，文化很深。与邯郸不同，城池本身的名号并不出名，可它代表的那片地区，以及用地区为前缀的士族很是出名。

    那座位于邯郸东部的城池，便是东武城，城中士族就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

    换言之，国师宝宝的闭关之地，便在燕军南下的剑锋旁边。

    厉家贵女虽然嘴上总是嫌弃某人，可她那双凤眸有意无意落在男人身上的关心，却做不得假。

    比如此刻，厉元淑便敏锐察觉到某人神情的微妙变化。

    接著，她目光偏转，顺利瞧见邯郸以东，约三四百里路程的东武城。

    东武城、清河崔氏、刚从京城回家的崔玄微————

    一套连贯的逻辑推理下来，淑宝什么都明白了。

    她心中吃醋，但偏偏心气很傲，故意不表现出来，用了个激将法道：「邯郸守军不多，燕国来势汹汹，抵抗意志未必强烈。换本宫是燕军首脑，本宫不如率军从东武城方向绕过邯郸。免得在攻打京城之前损失战力。」

    「啊？」何书墨惊讶出声。

    他心里惦记著国师宝宝，下意识便想问淑宝京城方面的对策，总不能坐视五姓一方的新晋一品，在闭关突破的过程中，陨落在燕军手里吧？

    结果，他话还没说出口，转眼对上淑宝的凤眸，瞧著那双嗔怒的眸子，某人及时察觉到不对，硬生生把关心国师宝宝的话语咽了下去。

    「呃，这个，我觉得姐姐的想法很有道理。不过，邯郸城如果不除，一直立在这里，时刻威胁燕军后勤，我想燕军也不会太好受。所以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绕过邯郸，应该会花上几日攻下邯郸，作为燕军南下的城头堡。」

    未等淑宝说话，养心殿外便传来一阵军情急报。

    负责送信的斥候背著木箱，箱子左右两侧插著小旗，一路跑得小旗飘飘，喊著急报急报，来到养心殿外。

    殿外宫女从斥候手中接过信件，转送到贵妃娘娘手里。

    娘娘拆开急报，大略扫了一眼，便远远丢给何书墨。

    何书墨同样看了一眼，恍然大悟，这情报上的内容，竟然真是燕军在邯郸城外安营扎寨，准备吃下这座北方重镇。

    「邯郸城恐怕坚持不了太久，元淑咱们要派兵牵扯一下吗？」

    淑宝余醋未消，道：「派本宫的大军去哪牵扯？东武城吗？倒是个不错的位置，正好顺便看看京城旧人。」

    「元淑~」

    「哼。本宫给你兵马，你去救你的崔贵女吧。」

    「好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宫是这个意思。」

    何书墨往淑宝身边凑，结果淑宝好几次用玉手拍掉腰间的大手，压根不乐意让他碰。

    不过何书墨也有办法，他见软语抱抱哄不好，索性直接聊起家国大事。

    「元淑，我刚才没开玩笑。我认真的，咱们真不管邯郸了吗？一点支援也不给吗？」

    贵妃娘娘听到这种话题，哪怕明知对方可能是故意转移话题，还是忍不住说道：「邯郸在燕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本宫早已差人联系过青州牧了。青州牧不愿将青州府郡的屯田军交与本宫。」

    淑宝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何书墨听明白了。

    淑宝的意思就是青州牧不一定心向她把持的京城朝廷。

    在青州牧看来，朝廷这边一旦往北派兵，嘴上说著帮助邯郸防守，万一入城之后直接接管州府衙门，抢夺他青州牧的权力怎么办？

    甚至往更险恶的角度去想，万一青州牧和燕国方面达成了合作，燕军一来就倒戈，那么京城方面便亏大了。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分兵守邯郸。无论青州方面做什么选择，朝廷这边都不吃

    亏。

    至于国师宝宝所在的东武城。

    何书墨见到燕军在邯郸城外扎寨的消息之后，便不怎么担心了。

    燕军此次南下，最好速战速决，他们既然选择了邯郸，就不会浪费过多精力在清河崔氏身上。而且，燕国方面也不知道国师宝宝机缘充裕，可以突破一品境界。

    在没有这条信息的情况下，燕军主动去打高手如云的清河崔氏，并没有什么显著收益。清河郡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与仅有一两位二品剑修坐镇的千剑宗不同，清河崔氏虽然长久没出一品，不过五姓道脉传承有序的底蕴摆在这里，中高端战力十分充裕，光是二品大修士便有足足两手之数，比北方几个超大型宗门加一块还多。

    安云海但凡脑子没坏，就不会提前去啃清河这块硬骨头。何况只要入主京城，坐稳皇位，手握大势，清河崔氏包括其他五姓，自然会认清现实，顺应大势，寻求合作。

    燕军兵临邯郸的话题刚结束一会儿，之前外出吏部打探消息的寒酥，便抱著一本卷宗快步走回。

    「娘娘，何大人，奴婢去吏部查清楚了。京城之中，与运河有关，且符合家族底蕴一般、超过四品修为」等要求的京官只有六位，他们分别是工部水利堂主事刘德利，司农寺主管漕运粮食的少卿李明褚，京城水师大将军周有福，京城水师先锋将军郑长渠————」

    何书墨听到「京城水师」四个字，不由得转脸看向淑宝。

    「姐姐，咱们京城还有水师呢？」

    「有一套编制，不过规模不大，十几条战船，三五千人而已。楚国北方天晴少雨，水系并不发达，我朝水师主力都在河面平阔的荆、扬二州境内。你怀疑，是这两位水师将军勾结燕国？」

    何书墨点了点头，分析道：「姐姐刚才也说了，我朝水师主力都在南方。京城有水师存在，几乎可以说是用来凑数的面子工程。所以，能在京城水师效力，同时修为水平还不算差的年轻将军，很可能就是朝廷军中那些没有背景，得罪了人，或者饱受排挤的失势派，他们被放逐到了没人关注，没有机会，没法立功的水师之中。只有这种人才有动机被燕国拉拢。」

    娘娘听罢，颔首认可。

    「所言不错。」

    寒酥站在一旁，试探问道：「娘娘，奴婢传旨，把他们两位召来宫中？」

    何书墨摇头：「不行。这二人既然承诺可以带颜小姐出城，便说明他们不但有利用运河出城的手段，还有联系燕国的法子。我们若此时拿下这二位，很可能打草惊蛇，让还在邯郸城外的燕军有所防备，改变计划。」

    寒酥不说话了。她不是完全不懂政治，只不过在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面前，她选择很有智慧地闭上小嘴。

    何书墨同样没继续说话，把目光留在淑宝身上。

    淑宝沉吟片刻，便对何书墨道：「你以本宫的名义，去接触其中一人。利用两人的猜忌分化拉拢，说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但要戴罪立功，让他一五一十把燕军利用运河破城的计划说清楚。」

    「臣领命。」

    何书墨一拱手，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去吧。」

    「哦。」

    何书墨应了一声，迈步出门。其实按照他往常的习惯，怎么说也不能空著手出宫。起码得占点小便宜。

    不过刚才酥宝在旁边，娘娘顾忌面子，不可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只能走了。

    何书墨前脚刚出玉霄宫，便有一名斥候与他擦肩而过。

    那斥候一边喊著「晋国急报」，一边往养心殿的方向飞奔。

    何书墨心头一跳，道：「晋国急报？晋国不会出兵了吧？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难道晋王那孙子真与安云海串通好了？」

    晋国占据肥沃草场，多骑兵，行军速度很快。

    一旦发兵，在没有关隘阻拦的情况下，几日之内便能兵临京城城下。

    何书墨没往外走，掉头又钻进了玉霄宫中。

    他得听听晋国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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