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一机厂来了个年轻人
第554章 一机厂来了个年轻人
时间回到当天下午，当唐一平在钟鸣的烧烤摊上，啃著烤串，刚刚发现钟鸣的烧烤摊竟然是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女儿的时候，在距离二机厂不远的地方，川陵大学计算机系实验班的卷王沈逸凡，略有点忐忑地走进了一机厂的大门。
今天早上，他接到了唐一平发送的那个面试机会，然后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对方。
虽然四千五的工资并不算高，但那是放在计算机领域来说。
如果放在川陵这种已经没落的重工业城市里来讨论的话，这种收入，已经超过了50%
乃至更多的人。
沈逸凡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他是真正在川陵这个城市里面挣扎求存过的，所以他非常清楚这点。
更别说，4500元的工资，已经足以支撑他的大学生活甚至还能支撑一部分自己的家庭。
这已经是他迄今为止，找到的出价最高的兼职。
嗯，或许并不是他找到的，是别人送到他的手上的。
下午，突如其来的地震，搅乱了所有的教学计划，也让沈逸凡突然之间多出来了一大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所以他就打电话给了那位曾经和他通过电话的姓曹的大叔，问能不能今天下午就去面试。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而现在，沈逸凡就来到了一机厂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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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的心先凉了一半。
因为这厂子，未免也太破破烂烂的。
虽然他来之前，已经查过川陵一机厂的资料，对这家厂子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但真正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好在，在这家厂子的大门口，他见到了站在那里等待他的中年男人，姓曹的大叔，他叫曹大海。
曹大海却带著一股和这种破烂样子完全不搭的亢奋劲儿，他双手握住了沈逸凡的手，说：「是小沈同学吧！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来来来！我们快进来快进来。」
走进了这家工厂，里面果不其然也破破烂烂的。
但是入眼所见，几乎所有的工人，都带著一股喜气洋洋的亢奋劲儿。
曹大海对沈逸凡道：「小沈同学，你别看我们工厂现在这样，其实我们工厂之前可牛著呢，说半个川陵市，都是我们工厂养活的都不夸张，当然了，后来我们工厂遇到了困难————但是现在嘛，又不一样了！」
曹大海絮絮叨叨地跟沈逸凡说著川陵一机厂的丰功伟绩，事实上，这些东西，沈逸凡
之前已经在网络上查到过了。
沈逸凡心里其实有点忐忑，他跟在曹大海的后面，听他絮叨了半路，忍不住问道：「曹主任，我们什么时候面试？」
「呃————面试？」曹大海抓了抓脑袋，「我们也没准备啊，这样吧，我带你去见见我们厂长，就算是面试了吧。」
沈逸凡：「？？？？」
不是，你们这也太不重视了吧。
什么叫「就算是面试」了？
不过也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而且是在校的实习生，哪里还需要什么复杂的面试啊，对吧。
紧接著，他就跟著曹大海，见到了这家工厂的厂长，孙厂长。
孙厂长抓著沈逸凡的手，就是一番热情的寒暄，那热情劲儿，总让沈逸凡觉得，孙厂长要把他卖到缅甸去。
不然，为啥要对他一个普通学生那么热情呢？对吧。
曹大海很擅长察言观色，看到沈逸凡的表情，提醒孙厂长道：「厂长，小沈同学还等著我们面试他呢。」
孙厂长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面试？」
「嗯，面试。」曹大海点头说，「这是流程。」
「嗯————哦！哦！面试！」孙厂长咂摸了一下嘴巴，对外面喊了一嗓子：「建新！建新！李建新！人呢？」
「哎！厂长，我在这里呢，咋啦？」一个中年汉子出现在了门口，他向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对著沈逸凡龇牙一笑，黑黑的脸，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小沈同学来我们这里————实习，嗯，我们需要搞个面试，快给我们准备个面试场地。」孙厂长道。
沈逸凡：？？？
不是，现在才准备面试场地吗？
李建新的脑袋上，也冒出来了三个问号，和沈逸凡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
他问：「面试？面试场地该怎么布置？」
孙厂长脑门上冒出了黑线，道：「你问我我问————咳咳咳咳，你先去把会议室收拾出来，然后————剩下的你去网上查查！」
「哦，好！」李建新应了一声，然后又对沈逸凡龇牙一乐，转身跑了。
沈逸凡：
这厂子，总感觉有点不靠谱啊。
我真的不会被卖到缅甸去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逸凡就被带到了一个————
嗯，三堂会审架势的面试场地。
然后他就看到孙厂长在门口摇人。
「大海，你算一个，对了，把严总工叫来！对了还有廖师傅，再喊个————把林慧也叫来！」
不多时，在沈逸凡的面前，就坐了五个人。
孙厂长、曹大海，一个看起来很知书达理，很有书生气的老头儿，一个手臂能跑马，看起来就很有力气的老头儿，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看起来很干练的女性。
五个人，坐在了沈逸凡的对面，开始了面试。
孙厂长先问了两个问题，大概是对工业的了解，之前有没有相关经验，对一机厂有什
么看法和建议之类的。
说实话，沈逸凡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他有点紧张，不知道怎么答。
本来低著头苦思冥想呢，但是一抬头，就看到五个人正对他姨母笑呢。
这下子沈逸凡就————更紧张了。
「别紧张别紧张，你只是一个学生嘛！怎么想怎么说就好了。」
等到沈逸凡搜肠刮肚说了几句之后，那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老师傅就开始鼓掌，然后大家就都鼓起掌来。
「好，恭喜你，小沈同学，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孙厂长说，「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是我们一机厂的一员了！」
「欢迎加入一机厂！」干练的女性伸出一双不似女生的有力的手，带著笑意和沈逸凡握了握，「小沈同学！」
「欢迎欢迎！我们厂很久没有年轻人了！」五大三粗的老师傅伸手使劲拍著他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的。而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总工程师，只是在旁边微笑。
这些人实在是太热情了，让沈逸凡强烈感觉到，刚才他们就是应自己的要求，赔自己演了一场戏，让自己心安。
那种感觉很奇怪————
莫名的，沈逸凡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即将嫁入别人家的小媳妇，为了让自己安心，家贫的公婆借债给自己举办了一个很正式的婚礼。
沈逸凡觉得自己真的像是经历了一场婚礼，这种莫名变成了一机厂的人的感觉，是咋回事？
这该死的归属感！
沈逸凡哭笑不得。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确实是一机厂的人了。
作为一名一机厂人，他问孙厂长：「厂长，我的工作是什么？我日常要做什么？」
「啊————呃————」这下子反而把孙厂长给问住了。
他抓了抓脑袋，道：「那————这————你先跟著曹大海，看看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咳咳————」
说著，孙厂长的思绪似乎也跟上来了，看得出来，这位孙厂长其实也是一位人物，思维非常敏捷，他道：「小沈你是一名年轻人，又是学计算机的，你也看出来了，我厂子是
一个很老，很传统的机械厂，相信有很多可以用到你的地方，所以现在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先跟著曹大海熟悉我们厂子的情况和工作，然后过一段时间，你来给我一个报告，你能给咱们厂子做什么，放心吧，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这样吧。」旁边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有些矜持的总工程师严学礼道：「厂长，让小沈同学先跟著我吧，我带他熟悉一下咱们工厂的方方面面，各种流程。」
「为什么要让小沈先跟著你？为什么不能跟著我？来到咱们机械厂，就是要先熟悉一线的工作嘛！」他的话音未落，那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老师傅廖师傅就不乐意了，开口呛人。
沈逸凡看出来了，这两位不太对付，刚才面试的时候，就互相拆了不下两次台。
「你个五大三粗的家伙，你总不能让人家高材生跟你一样去干那满身机油的活啊！」严学礼道，「再说了，你这种大老粗，人家说话你能听懂吗？！」
廖师傅想要反驳，但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反驳成功。
看来似乎下意识地认为严学礼说的是真的。
这让沈逸凡产生了巨大的情绪落差。
不是！
这都什么年代了，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算什么高材生了？！
我去外面当家教，人家一小学没毕业的家长，都质疑我教学生的能力好吧！
你们这种超级大的大厂子，咋说也有点逼格，不要那么看重我这种半吊子的大学生啊一沈逸凡觉得，自己受到了自己不配得到的重视。
但是——
心里莫名的觉得，唉，就算是把我卖到缅甸也值了。
这辈子都没几个人这么重视他。
总而言之，严廖两个人的争夺，最终以廖师傅的主动退却而结束。
现在的小沈同学，得到了自己在一机厂的第一个岗位总工助理。
莫名的高起点，高得可怕。
严学礼带著沈逸凡在工厂里面转了转，道：「咱们厂子太大了，我每天带你转悠这么一片地方，转悠个百八十天的，也能转悠个差不多了，所以这些不用著急，我先带你来熟悉熟悉我们的工作————」
这么说著，严学礼带著沈逸凡来到了车间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面。
这里堆著各种各样的技术书籍，有很多都摊开著，上面密密麻麻标出来了很多的东
西，显然是这位严总工正在研究的东西。
其中很多书，看起来书页都泛黄了，沈逸凡觉得————保守估计，这些书比他年龄大。
这就是我日后的工作吗？和这些比我自己年龄还大的书打交道？
嗨，现在的大学生，学的知识，哪一个不是比自己年龄大得多的，不是老掉牙的？
「我听说，小沈你在代码方面非常厉害，来来来，看看这些东西，能看懂吗？」
严学礼带著点古怪的期盼，拿了几本书给沈逸凡，然后直勾勾盯著他。
沈逸凡总觉得，严学礼这表情，其实并不是在「考校」
反而是一脸希冀。
沈逸凡觉得，严学礼如果不是想要摘自己的器官，就一定是想要让自己————教会他这东西。
可是，自己教会他这东西？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好吧！
我怎么会这东西的？
让我看看这是啥————
Fanuc Macro B？
这是什么东西？
沈逸凡硬著头皮翻开了这本厚厚的技术手册。
这东西我从未接触过啊，我怎么可能看懂————
嗯，很难。
这种近似汇编的语言，也太难了吧！
但是————好像还是能看懂一点的。
咦，不得不说，这本技术手册写得深入浅出，很有操作性，比我们某强的C语言入门可简单多了。
沈逸凡皱著眉头，看了片刻，眉头就舒展开了。
什么叫川陵大学计算机系实验班的卷王啊！
什么叫地榜前十的实力啊！
这就是了。
而且，作为一位并没有什么工程实现能力的偏科卷王，沈逸凡对语言本身，其实非常擅长，这些对普通人来说，过于麻烦和抽象的底层逻辑，他反而非常喜欢。
不过半小时的时间，他就已经差不多了解了这门语言，然后他随手在旁边的纸张上写写画画起来。
一个入门的例子，随手就拆解了出来。
旁边，严学礼看著沈逸凡，眼神慢慢亮了起来，就像是两盏小灯泡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少年，竟然真能看懂这种上古时代的技术手册！
捡到宝了，真捡到宝了啊！
他赶快出去，对著外面喊：「建新！建新！」
「哎，咋了，严叔！」李建新又被喊来了。
「你是年轻人，懂得怎么订外卖，你给我点个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喝的那种东西————
叫啥来著？奶茶？」
李建新：「？？？？」
你怎么会觉得我一个四十岁的，体检单都一长串问题的人会喜欢奶茶？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年轻人的？
但是，严学礼都说了，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说：「，好————」
还好看自家二林子喝过，蜜雪冰城是吧————
过了一会儿，严学礼捧著一杯奶茶来到了沈逸凡的面前，摆在了他的面前，慈爱地看著他。
「累了吧，休息一下吧————嗯，给我讲讲，你学会了什么？」严学礼拿起了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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