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明月悬空
洛莲心抱着叶千栀站起身，对季林轻轻颔首，声音干涩但清晰：“多谢。”
她身上也遍布细小的伤痕，衣袖被腐蚀出好几道破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感。
一句道谢轻落，她低头确认了下怀中人是否完好——叶千栀依旧保持着被接住时的姿态，身体柔软冰冷。
洛莲心略微放松下来，她重新看向季林，眼里没什么悲戚的情绪，简短交代了前因后果：
“叶千栀作为B级玩家，长时间不间断地使用强化能力会透支性命，她没有听从我的劝告停下休息，于是毫不意外的在几分钟前身亡。”
“我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她，但也因为离开队伍陷入虫群的包围，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
她望向季林，目光锐利而清醒：“现在指挥位空缺，回援的虫群源源不断，虫后还卡在晋级临界点。再这样耗下去，我们都会死在黎城。”
季林思索着开口：“还有补救的余地吗？”
洛莲心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混乱无序的整片黎城废墟：“来不及重建完整防线了。”
“刚刚有消息传来，诡异瑟西、还有阿莉弥娅和米洛德都死在商业街，过去探查的选手都认为他们不是同归于尽，是被人为杀死的。”
见季林神情微变，洛莲心了然道：“你知道内情。”
既不帮助人类也不偏袒诡异的第三方，还拥有对抗数位内定议员的硬实力，有这两条线索在前，季林想装作不知道凶手是谁都难。
不是，瓶子哥这么残暴的吗？？？
他也简单向洛莲心解释了下：“我曾和谢羽川做过一次针对那个凶手的祭祀仪式，当时问灵的结论就是，那个神经病会联合同伙杀光黎城所有活物。”
“然后那个神经病就能以本次比赛唯一胜利者的身份觐见议长了，呵呵。”
季林顿了顿，然后补上一句：“虽然他想觐见议长这句属于我的个人猜测，但我觉得这就是真相。”
他早就吐槽过黎明议会就是议长的狂热粉丝后援会，里面只有正常的议长厨、狂热的议长厨和扭曲的议长厨。
熟料洛莲心听完只是淡定点头，并表示：“我理解了。”
季林不解反问：“你理解什么了？”
“为了觐见议长杀光所有人啊。”洛莲心瞥了眼季林，语气平静且理所应当地说：“我要是有这能力、然后再心理变态点，说不定也会这么干。”
“那可是议长，为了议长做出任何事都很正常不是吗。”
狂热议长厨竟在我身边？！不是，你这人看着挺正常的啊，怎么总能搞出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发言。
季林不理解，季林大为震撼。
但洛莲心没让他继续震撼下去，直言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等那个神经病杀光黎城，还是等虫后晋S级打破结界后大夏出手把我们全丢进时空乱流里？”
这番话让季林陷入沉默。
[姐姐，俺们就一定要死吗]
[我已力竭我已急哭，还有别的选项不……]
[可是她说的很有道理啊，不管是瓶中魔鬼还是虫后都没人杀得了]
[怎么是两条死路啊，同归于尽or天地同寿？？？]
[可以操作一下让虫后和瓶中魔鬼对上吗，然后选手跟在后面捡漏这样子]
[来来来你告诉我咋操作，虫后和瓶中魔鬼现在最想杀的就是季林，仇恨值拉得那叫一个绝对]
弹幕刷屏吵架的同时，季林也在脑海中疯狂搜刮着渺茫的生路，五指渐渐松开，放下了那柄由能量凝出的弯刀。
淡蓝如萤火的弯刀碎在晚风里，一缕缕消散升空。
冰凉的风灌进浑身破损的衣衫，吹干了皮肉伤口渗出的薄血，可他胸腔里的心跳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急。
厮杀、缠斗、逃亡、拉锯，无休无止的伤亡……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场死局里，找不到任何希望。
他的目光无意识追着消散的淡蓝荧光抬升，穿透残破楼宇的缝隙，直直撞进天际那片日月交叠的光景里。
落日熔金，明月悬空。
白日的猩红硝烟尚未散尽，清寂的月色已然铺满满目疮痍的大地。
就在此刻，有一句轻慢漠然、如同闲谈般的告诫砸进季林混沌纷乱的脑海。
“这场投票就此作罢，黎明议会招新在即，我不希望再有类似意外出现。”
所有纷乱的思绪、焦灼的顾虑、眼前无解的死局都在这瞬间贯通，季林似乎窥见了万般死局中的少许微光。
在这场从一开始就脱离掌控的赛事里，谁才有亲手按下启停键的资格？
——唯有议长。
只有议长的意愿，才能让那些高级议员把目光投向凡尘蝼蚁；只有议长的意愿，才能让祂们出手改变这场无解的死局。
晚风翻动着季林的衣摆，他站在洛莲心身前，如同雕像那般仰望天空。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正在把过去那些零碎的线索一一串起，只为了证实一个想法：
高级议员是否会为了比赛出手？或者说，是否会为了议长的意愿出手？
如果答案是“会”，那么降临赛场的又是哪位高级议员？他必须保证投下视线的神明属于旧派，这样被逆转的结果才能最大限度的利于人类。
季林想到自己在抬头看向日月时的灵光一现，想到赛前赫尔墨斯送来会徽时房间中静静注视他的“第三人”，想到为了维护派系成员与赫卡忒针锋相对的神明。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无间光】太阴。
那位隶属于旧派的、实力能与尘埃之母相抗衡的高级议员，会是那个“第三人”吗？
季林细想自己从步入诡异世界开始，命运就和黎明议会紧密相连，得益于议长的重视，无数高级议员曾对他投下目光。
抛开倒霉和生死危机不谈，事实上确实是：新派的神明赫卡忒为他赐下神血，中立派系的神明赫尔墨斯为他送来会徽。
那么……旧派的神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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