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是我老眼昏花了吗
世天老人端坐虚空，枯瘦的手指托着一盏青铜茶盏，茶汤浑浊如冥水，氤氲着丝丝黑气。
他看似悠闲，实则神识早已覆盖整片海域，将沈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反正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老朽不会干涉。”世天老人悠悠开口，“你们要是真能在一个时辰内，杀了这小子，那我也认了，他身上的大道气团，尽归你们就是。”
世天老人眯着凹陷的眼眶内，尽显平静，甚至有一些许看乐子的成分。
身为活了数万年的神尊，他看得很开。
沈舟身上的大道气团固然重要，但比起自己研究出来的这座世天禁阵，他还是觉得，自己是有耐心等下去的。
要知道，他这座大阵，耗费了他一万三千载岁月，他先是游学了许多古老势力，其中就包括哈布斯家族、天使之城，甚至还去过曾经盛极一时的学宫求学。
可以说，他走遍了第九宇宙每一个以阵法禁制闻名的星域，也在时空长河中，与每一位阵道神尊、大天尊请教、切磋、印证。
最终，他结合一生所学，创出了这独属于他自己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禁制，并耗费千年，将其一一融合，形成一座他引以为傲的大阵。
可以说，这座大阵，是他对水之法则与禁制之道的极致理解的融合与使用。
在时空长河彼岸，被他用这座神阵困杀的旧时代神尊，绝不在少数。
即便是那些旧时代的神尊们，一旦被困入世天禁阵，便如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最终被冥水禁制彻底腐蚀、吞噬。
而眼前这个不过天尊巅峰的小辈，竟敢扬言能在一个时辰内将其破解！
“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啊，老朽杀的敌人，都比你吃过的盐多。”
世天老人心中冷哼一声，然后悠悠的咂了一口。
第三杀阵中。
美杜莎女王与三位神尊被大阵笼罩。
此刻，那第一道剑光落下。
“不得不说，这天尊小子很不寻常，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天尊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杀招。”
“难怪能杀死那么多旧时代不朽，有些本事。”
长耳大天尊冷笑一声，手中青光凝聚成一道长矛。
美杜莎女王也将青铜镜悬浮在头顶，镜面流转着古老的神纹。
轰隆一声。
天穹之上，云层被撕碎，阳光黯淡，整片海域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中。
巨剑落下，杀意撕裂天地，与几位神尊的手段碰撞在一起。
咔嚓——
几乎没有任何的悬念。
无往不利的巨剑，在四位神尊的联手之下，碎裂了。
“好可怕的力量！”
法尔娜脸色苍白。
她见识过第三杀阵的恐怖，当日在沈舟手中，老蛟龙等一众大天尊，就是在这第一道杀光巨剑之下尽数陨落，连任凭他们如何反抗都无用。
再后来，更是凭借第三杀阵的三道杀光，镇杀了足足十九位旧时代不朽。
即便是如今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梦幻得很。
但现在。
这第一道杀光，就失利了。
“他们毕竟是神尊。”刚子摇了摇头，像是在安慰法尔娜。
主人打造的这第三杀阵固然强势，但按照主人所说，这第三杀阵并不完美，远远发挥不出这座大阵原有的威能。
对付寻常不朽、大天尊没一丁点问题。
但他们面对的是神尊。
是从古至今，每个宇宙中，站到了修行之巅的一群人。
“咦，这大阵居然还有后手！”
而这时候，刚击溃第一杀光巨剑的美杜莎女王等人，瞳孔微缩，诧异的望向天穹。
“那又如何？”
四人中最胖的神尊低吼，取出一只瓶子。
“管他有多少手段，说到底，他不过一个天尊。”
说着，他拧开瓶盖。
“给我，吞！”
他催动神瓶，朝着刚刚落下的第二道杀光飞去。
嗡嗡嗡——
第二道杀光依旧是那铺天盖地的刀芒风暴！
每一道刀芒只有巴掌大小，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暴雨倾盆，如同蝗虫过境。
刀芒之上附着撕裂神魂的力量，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出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缝。
但是。
当所有的刀芒涌动，靠近那神瓶的时候。
神瓶爆发出了恐怖的吸力，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刀刃风暴，尽数吸入神瓶之中。
当然，美杜莎女王等人也没闲着。
她高举青铜镜，镜面爆发出一道粗壮的神芒，横扫而出。
神芒所过之处，刀芒纷纷碎裂。
她的强大，真的毋庸置疑！
长耳、长脸两位神尊，也不遑多让。
他们手里的神矛、宝器纷飞，也是任由袭来的刀芒撞击，都无法逾越他们的防线。
刀芒风暴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尽数被那只神瓶全部吸纳。
“这杀阵不错，若是寻常法器，怕是难以遏制。”胖神尊道。
他催动的神瓶爆发无量神威，但若是细看，瓶身上还是出现了些许裂纹，若是再多些，怕是能直接将这神瓶给硬生生撑爆。
“诸位，这杀阵还没完，还有。”
“老夫的吞天瓶已经装不下了，这次谁来？”
胖神尊回头望向其他三人。
“我来吧。”
长脸神尊再次祭出一座神山，道：“我这座金山染血无数，用来挡住这大阵的杀招，想来不成问题。”
“还是我来吧。”然而，美杜莎女王有些不耐烦地道：“挡住有什么用，只有破了这大阵才行。”
说着，她催动青铜镜，镜内闪烁神符，好似在变化某种功能。
“这杀阵的力量确实恐怖，我就借着这股力量，将阵法摧毁。”
她的想法很简单。
但，沈舟的布置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就在两人催动宝器，严阵以待。
因为，他们感应到了虚空中弥漫的可怕杀机。
无质无形！
然而，就在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应对第三杀阵的时候……
嗡——
海底下。
一道巨大的星图在虚空中铺展开来，星辰罗列，银河纵横，无间星图散发出磅礴的星光。
每一缕星光，都如同可怕的星辰铁索，以惊人的速度，将美杜莎四人死死抓住。
“什么，居然还藏了其他手段。”胖神尊面色一惊，下意识的就抬手轰出一掌，想要将无间星图释放出来的力量击溃。
然而。
他的掌力，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径直被无间星图吸收。
“这东西有古怪！”
长脸神尊大惊，催动金山，轰然镇下。
美杜莎催动青铜镜，也迅速爆发三记神芒。
长耳神尊神矛刺下。
四人合力，威力恐怖至极，难以估计。
即便是无间星图，也在这一刻开始震颤。
星图上的星辰一颗颗黯淡，星辰铁索炸开。
依旧是无往不利的无间星图，也失利了。
“不愧是神尊啊。”
沈舟一边洞悉世天大阵，一边惊叹。
第三杀阵中发生的一切，他都分出一缕心神来关注。
他虽然知道，第三杀阵和无间星图拦不住这些神尊，但他没想到，这些神尊居然这么强，他的一切手段，都对其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破开第三杀阵，只是时间问题。
好在。
下一秒。
第三杀光爆发了。
无质无形的杀机随处爆发。
噗嗤噗嗤。
可怕的杀光爆发，即便是强如神尊，在星图吸引了大量注意力以及攻击力后，他们也中了招。被杀机刺在身上，鲜血横流。
“无质无形，这大阵真有意思。”
世天老人看的双眼放光。
同为阵法师，他很清楚这第三杀阵的优秀。
那三道杀光，层层递进，一道比一道诡异、强大，一道比一道难以防御。
“他看上去如此年轻，这些阵法，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到了这一刻，世天老人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射到沈舟身上。
只见，此刻的沈舟依旧没什么明显的举动，只有瞳孔中流转着无数道纹，还在解析着眼前的这座高耸入云的禁制神壁。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禁制。
每一层由数百道禁制符文构成，总数超过千万，禁制层层叠加、交错、勾连，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若是寻常阵法师，别说一个时辰，就算给一年、十年也未必能破解。
但沈舟不同。
他从接触到符文、阵法开始，学习到的就是至高典籍。
无论是太清符箓、河洛阵图、太上炼器法，甚至是他最不精通的太上炼丹术，都是远超任何宇宙时代的无上之术。
毕竟。
这些源自系统！
系统虽然现在对他的帮助日渐稀薄，但一开始给的东西就牛逼轰轰，吊炸天！
“世天老人的禁制符文与太清符箓虽有不同，但本质上都是道则的文字化、具象化……”
沈舟喃喃自语，造化天眼飞速运算。
事实上，任何的符文、阵法，皆都总结为两个字。
一个为道，一个为算。
前者考究的是个人对大道与法则的理解，后者则为神魂、修为的强度，神魂、修为越强，算力自然也就越强。
沈舟的修为虽然只是天尊巅峰，但神魂，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媲美大天尊，这几年，更是日渐增长，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眼前这座大阵对他而言，想要破阵不难，难的是理解通透世天老人创造的这些符文、禁制中蕴含的道与法。
这就好比，他需要现学、精通一门外星语言。
“世天老人的禁制阵法之道确实很强，绝对是我遇到过最厉害的存在。”沈舟心中暗忖。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禁制，沿用的道与法有两种。”
“第一种为水之大道，第二种为星辰大道。”
“他的水之大道也很特别……充斥着‘腐蚀’与‘渗透’等非常奇怪的特性……”
沈舟沉下心，仔细的感悟。
他发现，自己在解析世天老人阵法禁制的同时，他也在了解对方的道与法，自然而然的，他的造化道、造化印玺以及水之道种，皆都在这一刻运转起来。
开始模拟开始演化……
对方毕竟是神尊，在水之大道的领悟，自然是在沈舟之上。
这也让沈舟的水之大道，在瞬间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嗖嗖嗖——
几乎是瞬息。
水之道种刚破壳的芽头，便长出了拇指粗细的根茎。
“这样的机会，若是多些就好了。”
沈舟不由得感慨，内心既狂喜，也深沉。
他越是了解对方的道与法，越是深感对方的道与法之深之奥。
不愧为走到修行之巅的存在！
嗡——
随着沈舟更深层次的感悟，神壁震颤，荡漾起无尽波纹，周围数十道冥水禁制同时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咦？”
世天老人手中的茶盏停住了。
他凹陷的眼眶中，两团幽火猛然暴涨。
沈舟没有任何的动作，但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这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老朽的道意？”
他有些不敢置信，“是我老眼昏花了吗？”
他揉了揉眼睛，再细看。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楚。
沈舟的周身，正弥漫着一层极淡的冥水气息。
那气息虽然微弱不如自己的磅礴浩瀚，却纯粹无比，正是他世天老人独有的水之大道！
“卧槽，不对劲，一百万个不对劲！”世天老人差点把茶盏摔了，“这小子竟然通过我的禁制神阵，参悟了我的水之大道！”
这让他大为震惊，惊为天人！
明明一直在喝茶，但此刻他却喉咙干燥得如同三昧真火燎烧一样。
“我了个乖乖，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他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宇宙星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天才……”
一个个问题，不自禁的涌上脑海。
他现在，很有一种冲过去揪着沈舟衣领问个明白的冲动。
“呼——”世天老人深吸一口气。
“从容，淡定，冷静！”
“他从中悟出老夫的道与法固然天才无双，但现在所剩时间已经没多少了。”
“而且……”
他看向了远处的银色船只。
银虬幻影船上。
法尔娜维序第三杀阵越来越艰难了。
她的俏脸上汗珠如雨，天使的八翼微微颤抖，浑身圣光一闪一灭，显然越来越无力了。
刚子、塔天王以及小紫，都在一旁疯狂的对她进行投喂，各类补充法力元气的神药亦或是buff，都给她增加上。
但她毕竟不是沈舟。
法力元气的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恢复速度。
当然。
在第三杀阵中的四位神尊也很不好受。
他们原以为第三杀阵落完三道杀光后就结束了，可谁也想不到，当他们小心翼翼的渡过第三杀光后，第一道那巨剑又轰然落下，简直没完没了。
就连胖神尊的神瓶，也终于是支撑不住，咔擦咔擦的裂开，堆积了两三轮的第二杀光，骤然席卷，这着实害苦了众人。
同时。
四人中实力最弱的长耳神尊，终于还是被无间星图吸走，锁死在了星图之中。
这件至宝毕竟是第八宇宙唯一一位超脱者留下的神尊级至宝。
纵然同为神尊，但长耳神尊也很难将其破开逃出。
“这四个傻子。”
看到这一幕的世天老人摇着头。
看着他们在第三杀阵中各种挣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憋住能一句话不说。
毕竟。
但凡这四个人中，有一位精通禁制、阵法的，都可能早就将第三杀阵破解掉了。
他站得高，看的相当真切。
第三杀阵的核心虽然是法尔娜手里的阵盘，但没入海水中，与海水融为一体的那些符文禁制，同样重要。
只要将其一一击碎，就能将这座杀阵破坏掉，失去应有的威能。
那些符文禁制隐藏在海水之下，与无尽海域的水之法则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但以神尊的神魂强度，想要找出来，算不上什么难事，摧毁它们更是轻而易举。
但可惜。
美杜莎不懂阵，长耳长脸与胖神尊，也不懂阵。
不，准确来说。
他们懂一些，但不多。
说不定，看到阵法符文，也认不识。
外加有无间星图铺展遮掩，更让这四人摸不着头脑，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打一气。
“我第一次发现，这些人怎么这么蠢呢。”
世天老人忍不住揶揄。
他忽然想到，自己昔日用世天禁制大阵，困杀的那些旧时代神尊……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子的狼狈样。
这么一想，他心里忽然觉得很是舒爽。
嗯，带入了带入了！
他捋了捋胡须，然后看向沈舟，好心提醒一声道：
“时间没多少了，小友，你可要抓紧时间，否则，可就别怪老朽了。”
时间流逝的很快。
一个时辰，已经所剩无几。
海面上的风开始变得急促，天穹之上的云层翻涌不定。
银虬幻影船上，法尔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的圣光已经黯淡了大半，她都已经疲惫到跪在甲板上。
“沈舟，你好了没……老娘特么的快坚持不住了啊。”法尔娜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刚子和小紫站在她身旁，满脸焦急。
塔天王也急得挠耳朵，“天使主母，您老可一定要坚持住。”
“主人，快啊……”
小紫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
刚子也再次擂鼓，让法尔娜获得了些许喘息。
“什么，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第三杀阵中的美杜莎等人脸色阴沉沉的。
世天老人的声音传遍四方，他们可都听得真切。
一个个都脸色铁青。
谁能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被一个天尊，生生困了这么久。
这要是说出去，怕是丢了个神！
“前辈别急，想要破你阵法，小子抬抬手之事。”
就在这时，沈舟眸光闪动，忽然从盘膝而坐的状态，变成了站立之姿。
“大话可救不了你的性命。”
世天老人眼睛微眯。
他发现，沈舟的脸上，闪烁着自信的光彩。
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
但转念一想，疯狂摇头。
怎么可能。
就算精通阵法，他一个天尊巅峰，还能比得过自己这个神尊不成？
“你还有不到半刻钟。”世天老人沉声道，“若是时间结束后，你没能破我禁制大阵，不用你自戕，我一只手也能将你摁死。”
沈舟微微一笑，抬起了右手，“前辈，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你的禁制固然厉害，但我已经能破了。”
“能破了？”世天老人拳头一紧。
这怎么可能？
一个时辰都不到！
沈舟自信的往前一步，道：“前辈，接下来，你可看好了，千万别眨眼。”
说着，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上凝聚出一缕水蓝色的光晕。
“这是……”世天老人瞳孔骤缩。
他清楚地感知到，沈舟指尖的那缕神光中，蕴含着他的水之大道！
当然。
那蓝光并非单纯的水之大道。
其中凝聚了不下万余道符文。
显然。
沈舟这么长时间的静坐，并非单纯的洞悉领悟，还暗中缔结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禁制符文。
此刻，这些符文凝聚在一起，浓缩一点。
“去。”
沈舟轻轻一弹。
水蓝神光没入禁制神壁。
嗡——！
整座神壁猛然一颤，紧接着，从沈舟面前的那一点开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禁制同时产生了剧烈的扭曲。
一个接着一个由沈舟造化道“模拟”出来的世天老人的符文，在整个世天禁制大阵之上开始游走。
似乎感受到“同类”气息，世天禁制神阵不仅没有对其进行抵抗，反而非常本能地接纳了这万余道符文。
这些符文在沈舟的全力催动之下，没入到了合适的位置。
就像是解扣子一样，开始从内部核心，对世天禁制进行摧毁。
下一秒，如同寒冰遇到烈火。
“破！”
沈舟低喝一声。
轰隆隆——！
高耸入云的禁制神壁，从中心开始，层层崩碎。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禁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层层倒塌。
黑色的冥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却在半空中被水蓝神光净化，化作漫天晶莹的水雾。
“这，怎么可能！！！”
世天老人看的双眼瞪直。
他引以为傲的世天大阵，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沈舟本人，更是连大阵核心都没有迈进去过。
他就站在外面，静坐不到一个时辰，然后，一指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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