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英迪拉的决断
英蒂拉·甘迪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沉寂了足足半分钟。
空调机组的嗡鸣声格外刺耳，混着窗外隐约的蝉鸣，把满室的凝重拉得更长。没有人想到，素来强硬的铁娘子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不是战术性缓和，是全盘推翻过去十几年的对外路线，是公开认错，主动剥离阵营，近乎卑微的求一条活路。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陆军参谋总长奥里拉·辛格。
他没有拍桌，也没有怒吼，只是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位一辈子以南亚第一陆军为荣的老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总理阁下，我服从命令，但有几句话，我必须说透。”
他抬眼看向英蒂拉，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疲惫。
“边境全线后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经营了二十年的前沿哨所，观察站，永备工事，全部作废，意味着东段，中段，西段，所有的战略预警纵深，直接缩水三分之一。”
“士兵们会怎么想？他们守了十几年的阵地，说撤就撤，基层军官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政府怕了，认输了，把他们守的国土拱手让人。”
“少壮派军官里，已经有人在私下串联，真要是撤得太急，太彻底，军队士气会崩，军心会散，仗还没打，自己先退了，以后再想凝聚起来，难了。”
旁边的空军参谋长附和着点头：“辛格总长说的是实情，我们的前线机场本来就少，后撤一百公里，等于放弃了三个前沿备用机场，战时起飞拦截时间要多花八分钟，八分钟，对方的导弹已经砸到新德里了。”
英蒂拉·甘迪没有立刻反驳。
她知道军方的顾虑不是矫情，是实打实的现实问题。
她看向国防部长克里希纳·梅农：“梅农部长，你的意见呢？”
梅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位半辈子绑定北极熊路线，一手搭建起军事合作体系的老军人，此刻比谁都纠结。
一边是几十年的国策惯性，军方的荣誉体面，一边是肉眼可见的亡国风险，哪边都重如千钧。
“总理，辛格总长的顾虑有道理。”
梅农缓缓开口：“全盘后撤，风险太大。军队不稳，国内就稳不住，但不撤，又显不出诚意。”
“我的想法是主力后撤五十公里，前沿只留少量观察哨，对外可以说是例行换防，边境降温，对内也能给军方一个台阶，既释放了善意，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至于军演，导弹阵地，雷达开机频次，全部按您说的来，该停的停，该撤的撤。”
“这些东西在后方，民众看不到，军方内部阻力也小。”
英蒂拉微微颔首，这是个折中方案，不够彻底，但足够稳妥。
她看向辛格：“总长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辛格沉默了几秒，最终沉重的点了点头：“可以，五十公里，是军方的底线，再退，部队就真的压不住了。”
军方的关，算是勉强过了。
但真正的刺头，是核武项目总负责人拉吉夫·乔希。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乔希一直坐在角落，脸色灰白，一言不发。
当话题落到核武上时，他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总理，其他的我都能接受，但核武，不能停。”
他站起身，手里攥着厚厚的项目报告，指节都捏得变形了。
“笑佛行动，我们搞了十二年。三代科研人，熬白了头，耗光了心血，才炸响这一颗，您现在说暂停武器化，暂停小型化，暂停投射载具研发，等于把这十二年的心血，全部封死在实验室里。”
“核武不能打出去，就永远只是个摆设，我们永远都要被别人掐着脖子，今天我们可以为了活命停掉，明天呢？下次人家再施压，我们是不是连核研究都要停掉？”
“没有核武的巴拉特，就没有脊梁骨，永远只能看人脸色，永远只能低头求生。”
乔希的话，戳中了在场很多人的心思。
核武不仅仅是武器，是全巴拉特的精神支柱，是大国身份的象征，亲手掐断它，比割肉还疼。
英蒂拉看着乔希，眼神复杂。
她何尝不明白核武的意义？她当初力排众议砸钱搞核试，为的就是让巴拉特跻身强国之列。
可现在，强国梦碎了，保命都成了问题。
“乔希博士。”她语气放缓了些。
“我没说要彻底放弃核研究，民用核技术，核电站，核燃料循环，全部保留，经费一分不少，只是武器化，小型化，远程投射载具，暂停，不是终止，先熬过这一关，先活下去，等局势稳了，等我们缓过来了，再重启也不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暂停多久？”乔希追问：“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总理，您知道的，核研发断档三年，人才就散了，技术就脱节了。再捡起来，又要十几年，一代人的青春，耗不起。”
“我给不了你准信。”
英蒂拉坦诚得近乎残酷：“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在任，核研究的底子就不会散，科研团队保留，经费保留，基础设施保留，我们只是把剑收进鞘里，不是把剑熔了，现在拔剑，只会引火烧身，收起来，藏好，等将来有机会，再拔出来也不迟。”
乔希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想争辩，想反驳，想说现在不搞以后更没机会。
可对上英蒂拉疲惫却坚定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懂政治，也懂局势。
总理说的是实话，现在硬撑，就是亡国，核武还没造出来，国家先没了，又有什么用？
良久，他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力。
“我明白了，项目……按您说的办，武器化暂停，团队保留，民用研究继续，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还能有重启的那天。”
说完，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像瞬间老了十岁。
满室寂静，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停，可能就是永远。
南亚核大国的美梦，刚做了不到两个月，就醒了。
军方和核武的争议刚落，反对党领袖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便开口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抨击政府，反而先点了点头。
“总理今天的决断，比我预想的更有魄力，主动认错，剥离阵营，低头求生，这条路，是对的，总比死撑着面子，把整个国家拖进深渊强。”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做好了纳拉扬借机发难，逼宫问责的准备，没想到他先肯定了决策。
但纳拉扬话锋一转，语气立刻锐利起来。
“但是，总理，认错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国策错了，是谁的错？是谁拍板绑定北极熊阵营？是谁主导边境挑衅？是谁高调核试造势？是谁在双超围堵时落井下石？这些责任，不能一笔勾销，不能一句国策失误就过去了，总得有人站出来，为错误负责。”
副总理贾格吉万·拉姆立刻皱眉：“纳拉扬先生，现在是国难当头，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朝野一致对外，先把难关渡过去再说，秋后算账，不是现在该做的事。”
“秋后算账？”纳拉扬冷笑一声：“拉姆阁下，民众有知情权，国家走到亡国边缘，不是天灾，是人祸，是顶层狂妄自大，短视无知，逆势赌国运，才把五亿人拖进地狱，民众有权知道真相，有权知道是谁把他们带到了悬崖边上，你们想捂着盖着，等事情过去了，一切照旧？不可能。”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视英蒂拉。
“总理，我代表反对党，支持东方和解计划，内部可以搁置争议，共赴国难，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公开真相。 半个月内，政府要向全国民众说明真实的国际格局，说明过往的国策失误，说明我们为什么要缓和关系。”
“可以不说得太细，可以不说亡国这么严重，但必须让民众知道，时代变了，我们以前错了，我和你的想法一样，现在要改，不能再搞愚民宣传，不能再吹南亚霸主，不能再让民众活在梦里。”
“第二，成立国策问责委员会，由我们双方共同组成，调查过去五年对外战略的决策失误，相关责任人，该追责的追责，该罢免的罢免，不能让五亿人为少数人的狂妄买单，最后犯错的人毫发无损。
答应这两个条件，反对党全力配合政府维稳，绝不添乱。”
“不答应，那对不起，民间的抗议，游行，问责浪潮，我们不会拦着，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炸，后果是什么，总理心里清楚。”
这不是商量，是赤果果的政治交易。
纳拉扬很聪明，他知道现在逼宫推翻政府不现实，真乱了，国家亡了，他反对党也没好处。
但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借着国难，拆分国大党的权力，抢占政治道德高地。
会议室里的国大党官员们脸色都很难看。
公开真相，等于自毁声望，国大党支持率必然暴跌。
成立问责委员会，等于让反对党把手伸进了政府核心，随便揪出几个替罪羊，就能重创国大党。
这代价，太大了。
拉姆还想争辩，英蒂拉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着纳拉扬，眼神平静：“纳拉扬先生，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有两点修正，第一，真相可以公开，但要循序渐进，先放风声，再逐步披露，不能一下子全抛出来，民众刚从核爆狂欢里出来，直接告诉他们国家快亡了，会出大乱子，社会稳定，是一切的前提，真乱了，你我都是罪人。”
“第二，问责委员会可以成立，但只查决策流程，不搞政治清算，追责，追的是失职之责，不是为了打倒谁，现在是用人之际，不能把官员都撤了，没人做事，能接受，我们就签共识，不能接受，那就鱼死网破，国家乱了，你反对党也捞不到好处。”
纳拉扬盯着英蒂拉看了几秒，最终缓缓点头。
“可以，就按总理说的办，朝野共识，共赴国难，希望总理说到做到。”
“我说话算数。”英蒂拉淡淡道。
一笔政治交易，就此达成。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各怀心思的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危机过去了，该斗的，还是会斗。
但至少现在，朝野暂时拧成了一股绳。
最凶险的内忧，暂时按住了。
国策定了，朝野共识也有了，但还有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北极熊。
巴拉特和北极熊绑定了十几年，军事，经济，外交，深度捆绑。
北极熊在巴拉特有军事顾问团，有情报站，有港口使用权，有大量的投资和贷款。
现在巴拉特要偷偷剥离阵营，主动向东大示好，怎么可能瞒得过北极熊？
会议刚散，情报局局长马利克·苏德就匆匆找到英蒂拉，脸色凝重。
“总理，北极熊大使馆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我们今天开扩大会议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莫斯科了，北极熊大使刚刚发来照会，要求明天紧急约见您，来者不善。”
英蒂拉早有预料，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天我亲自见他，你把北极熊近期的远东动向，再整理一份给我，我要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
“是。”苏德顿了顿，又补充道：“总理，还有个情况，我们截获了莫斯科的密电，北极熊方面对我们擅自缓和非常不满，认为我们破坏同盟默契，他们暗示，如果我们单方面脱离阵营，可能会暂停军事援助，冻结贷款，撤走技术专家。”
英蒂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满？破坏默契？
北极熊自己都在远东收缩避战，都不敢招惹东大，都准备放弃外围附庸了，反倒要求巴拉特死扛在前面？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自己怂了，就想让我们当炮灰？”
英蒂拉语气冰冷：“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外濛，北极熊可以避战，可以收缩，可以放弃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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