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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 神斗正酣,天地大醉,醉偷新娘,三三剑法!


558  神斗正酣,天地大醉,醉偷新娘,三三剑法!

    这道声音清朗温煦,如沐春风,闻之悦耳。众剑派、贵商、名士、侠客一奇,见老酒翁性情浮夸不羁,醉意醺醺,全无高人做派,「吃坏肚子」等粗俗言语尽能出口。原已猜想「传人」不过杜撰。历来高手较量,于胜负看得颇重,不免斤斤计较,不愿比剑之前,先有别处弱于敌手。这原属正常。纵观历史高人,赌斗之际赌气纳徒,实非少见。众人心照不宣,却忽听声音,登时齐齐望去。

    顿见一黑衣年轻人行来。无不一惊,心头赞道:「好个儿郎!好个身姿。」但见来人身挺面俊气神闲,避浊出尘似谪仙,头戴玉冠意轩昂。阳刚不失俊逸,潇洒兼有风流。

    众来客不住凝神细观,均想:「世间竟有这等人儿?老酒翁这般邋遢模样,竟能收得这般徒儿。只瞧外形,却远胜萧一郎之徒。」「原来神剑传人确有其实,此人低调神秘,至今才出现。」「不愧神剑传人…只瞧样貌气质,便已经不俗至极。」

    赵春霞眉头一蹙,深感古怪,隐觉似曾相识,暗道:「这般俊逸的男儿…」隐约想得一道身影。忽有所感,瞥向花魁桃想容,见她俏目紧盯,眸中藏喜蕴情,显非寻常目光,又想:「这花魁莫非同这位神剑传人有一腿?」缓缓摇头:「枉我修道修剑修性多年,怎这般胡思乱想,胡乱编排。」

    今日连番变故,委实难明。赵无穷对蔡寰清厌恶至极,对李仙便先有喜爱,见其身姿奇俊,赞道:「试问人间多少春秋,能出一位这等儿郎。宁前辈,贵徒儿唤作何名?似这般身姿,不该籍籍无名。」

    老酒翁应答不上,生性放浪,只顾饮酒。李仙拱手笑道:「剑客不说姓名,只说剑号。赵前辈,我剑号是…」忽想:「我这神剑传人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此事过后,便一拍两散。这剑号云云,倒不必细想。」随口笑道:「是『我剑』二字。众位前辈可称我『剑郎』便可。」若有若无望向桃想容。

    桃想容心喜,如吃蜜糖,心想:「此间来客虽众,却唯有我晓得弟弟之意。我有首曲子,名唤『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弟弟这『我剑』二字,料想出自我的琴曲。旁人称他为剑郎。我却称他是『我郎』。」心下喜蜜。沐恩风问道:「我剑?这二字有何含意?」老酒翁轻轻挠头,满眼茫然,暗自嘀咕:「这小子原有剑号,我可喝酒喝得糊涂,全然不知。」这时情形,他也理弄不清楚。  

    李仙说道:「是师尊寄托的含义。他言世间剑客,总喜欢用神、巅、绝、云,寓意剑道之高远,剑道之厉害。然我若高过山巅,若高过神祇,再是甚么神剑、绝剑等剑号,岂非自降身份。故而神剑、巅剑…云云剑号,看似威风霸道,实则眼光狭隘。只取『我剑』二字为号。或平庸或无敌,皆与剑号相合。」

    赵无穷说道:「原来如此,惭愧。宁前辈果真看得深远。」沐恩风说道:「我剑,我剑,确实不错。」众客均感李仙气度非凡,出言相捧。李仙暗觉好笑,心想:「我这剑号,临时所取。不过免去泄露真名。若是巧妙、寓意深远,可远远说不上。众剑派奉承的,只是天霄剑翁宁折衣罢了。」

    萧一郎目光微眯,隐觉李仙意有所指。他剑号为「神剑无双」,李仙口中提及「神剑」二字,暗指他眼界狭隘,不值一提。此间狂傲,明者自明。他淡淡道:「你师尊当真说过这话?」

    李仙目光直视,毫不退避,知老酒翁糊里糊涂,绝不辩驳细枝末节,他纵稍加添料,绝不至被揭穿。他说道:「自然说过。却不知萧前辈有何指教?」蔡寰清抱胸一横,轻蔑望来,笑著说道:「指教诸事,暂且勿论,我且问你,这缩头乌龟,当得可是过瘾?」

    众剑派、名士、贵商神情一变。均知蔡寰清生性狂傲,好勇斗狠,欲争第一,此间两剑相持,传人相遇,难避一斗。虽心感期待,对李仙颇具好感。但蔡寰清剑法委实精巅,年纪轻轻「气剑化生诀」已第四层,不觉李仙能胜。此间见蔡寰清出言刁难,早有所料,却又感不忿。

    李仙不动声色,笑道:「这位便是蔡兄罢。不知缩头乌龟,意指何事?」

    蔡寰清上下打量,缓缓言道:「数日前,我曾寻你剑斗,你既在玉城,便不难知晓。你有意藏起来,自是怕我、惧我。执意不来,窝囊躲避,若非缩头乌龟,却是什么?」

    李仙说道:「原是这事,蔡兄当真误会。我不愿现身,只是觉得无趣罢了。近来蔡兄名号,我多有耳闻,剑挑剑派,固然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但你是神剑传人,先天之姿浑厚,纵然取胜,本不值得沾沾自喜。你偏偏乐衷此道。以欺弱为快意,少了些家教。似你这般人物,胜之也无趣三分。」

    老酒翁甚觉有趣。众人闻言俱惊,萧一郎怒望而来,目似锐剑,李仙淡然处之。蔡寰清眼蕴凶芒,哈哈大笑一阵,言道:「江湖规矩,弱肉强食。虎豹焉能同猪犬言说道理。替猪犬抱不平者,不过多是猪犬之辈罢了。你满口道理,恐怕心底深处,只是好体面,提自己惨败开脱罢。」说到『罢』字时,他鼻腔闷哼一声,道道炁剑袭来。

    李仙纯罡炁衣飘舞,尽数弹开。众客均识「纯罡炁衣」,眼露艳羡,怎敢小觑。李仙淡定笑道:「张牙舞爪,自是容易。但想胜人,你还差得远。」

    蔡寰清素来狂傲,对众剑派弟子讥讽谩骂。偏偏剑术高强,师门甚强,无人能制。此间遭人反讥,且地位相似。众剑派弟子积怨多时,此间痛快,言语难明。

    蔡寰清自信至极,狂性不改,说道:「好个猪犬,叫小爷提了些兴致。」夺过身旁五行剑派弟子长剑,举剑打去。李仙心想:「今日与他,必有一战。但何事起战,却大有门道。过早过晚,都不美妙。我此间是借势报复,所思需更紧密。」目力非俗,瞥得两道黑影伺机而动,知道难真打起。便静立不动。那两道黑影猛然窜出,一左一右格开蔡寰清攻势。

    这两道黑影是青龙楼楼主的「爪卫」,傅长夜心想:「再容这两传人一闹,正戏反而耽搁。若是传出去,神剑之斗尽成小儿醋斗,岂非笑掉江湖高手大牙。」说道:「蔡小英雄,且定定。」拍拍蔡寰清肩膀。蔡寰清大感无趣,大呸一嘴。

    傅长夜说道:「两位小英雄传人,待会自有合适之地,一决雌雄胜负。只是今日主场,却是两位神剑师尊。不可喧宾夺主。」李仙笑道:「自然,自有良机,一绝胜负。」

    旁客见状,均觉李仙退怯在前。铸剑剑派长老说道:「是极,是极。」众来宾纷纷附和,玩笑揭过。蔡寰清面朝李仙,用手指朝脖颈虚划,冷笑道:「算你幸运。」李仙不语,他平素花言巧语,但欲行狠辣事前。多半平静无波,细密谋划,再一朝出手。

    神剑之斗本非席宴,但众剑客齐聚,互相干坐,难免无味。傅长夜招呼一声。众侍女送上酒肉佳肴,宴请众宾,酒水入腹,佳肴进口。气氛更显热闹。

    傅长夜寻萧一郎、老酒翁商讨剑斗诸事。他知两人炁湖近底,精力疲竭,已酣斗数日。欲献出名贵宝丹,令二人稍作歇息,再去青龙楼比剑。萧一郎、老酒翁均是拒绝,言此间比斗,唯求胜负,不愿另有外物忧扰。傅长夜唯有作罢,牵著二人手掌,恐两人再胡闹非为。

    李仙目光与桃想容相对,两相颔首。桃想容暗感忧心,见李仙初到场便与蔡寰清针锋相对。她虽自信李仙能耐。但蔡寰清武道委实厉害。适才其挫败的「黑袍剑客」,已是才情横溢的天骄。蔡寰清势必更强。不住愈想愈害怕,忧之生惧。

    李仙又见得李伯候、赵春霞,不便相认。恐被认出端倪,故而有意离远。约莫过得片刻,福山中传来钟鸣。众人举目望去。

    见福山中人头攒动,已聚集一片江湖看客。又听一阵钟声,寿山之间,人亦稠密。原来……青龙楼盘绕福山、寿山、命山,三座大山恰是「观剑」良地。江湖闲客慕名而来,名声、实力寻常者,便安排在福山观望。稍强者便在寿山观望。

    傅长夜说道:「众贵客,请上命山罢。」众剑派颔首,带同各派弟子,沿山道登山。命山精心修葺,草木皆丰,松翠柳绿,正当春时。山间有溪流山石、有亭楼雅阁。山势高耸,视野奇阔。过得半山腰后,沿道亭子地势已高,可观得剑斗。越是朝上,愈是气派,视野愈佳。

    不一会时。

    山间的亭子、巨石、树干、道路……皆坐满年轻剑客。轻功不俗者跳上亭顶、跃上高树,贪求「登高望远」。有女弟子感情甚好,相邀而行,早早占据一座山亭。坐在亭间言谈说笑,香韵飘飘。男弟子欲徒挤去,被一阵娇嗔怒骂踢打而出。有弟子成群坐在草地间,好生热闹,寻各种间隙落足观望。

    活似过年时,村间搭设戏台,宴请戏子唱曲。戏台前座椅满客,便朝左右挤坐。这边铸剑山庄、岳山剑派混杂一起,那边五行剑派、风雨剑楼称兄道弟。不时另有争吵怒骂声,一副千人万相,相融相恰之景。

    有弟子顺手从适才席宴间取来「糕点」「瓜子」「酥豆」「茶水」。一面吃零嘴,一面谈剑道。却也当真快意,当真快活。

    这时一阵风吹来,众弟子发梢飞舞,衣袂飘飘,见天幕暗沉,隐有水汽凉意。却浑不觉败兴,均想:「似这般气候,对剑比拚,当属畅快,当属畅快。我等观剑,亦是畅快。不妨雨水再大些。」

    更高处的雅楼席间,四面镂空而设,视野开阔,可观青龙楼剑斗,各派长老安然入坐。观得各派弟子相安无事,便松懈心升,互相恭维。

    众剑派宗址相距或远,本无利益纠葛。若非生性古怪,极难相与,此间便皆和气融洽。天山剑派来了两位长老,赵无穷、沐恩风。岳山剑派来得两位长老赵春霞、羊飘雪。铸剑山庄来得一位长老「钱永豪」,风雨剑楼来得一位长老「江怀景」,五行剑派来得一位长老「段野」……

    忽一阵急风吹至,半透隔帘飞舞。耳听雷鸣滚滚,风中已起微雨。风雨剑楼长老江怀景笑道:「好风!好雨!急风知剑,也来热闹,暮雨贪玩,也来添兴。哈哈哈。」

    赵春霞笑道:「我虽女流之辈,却也有几分豪气。若没这场大雨大风,这场剑斗,反而失却三分味道。」铸剑山庄长老钱永豪说道:「赵长老不愧女中豪杰,所言极是,所言极是。龙行常伴风雨,虎行啸震山林。风大雨大,才够澎湃。」

    见那青龙楼盘过福山、盘过寿山、盘过命山。楼躯延绵数里,龙嘴吐出瀑布,倾泻而下。此间更增气势。似这般经历,江湖实不多闻。有幸旁观,已是难得阅历,宝贵谈资。

    擂台设在「龙脊背」上。便也路经福山、寿山、命山,傅长夜对老酒翁、萧一郎曾有性命之恩,只求二位在龙楼之脊,角出胜负。二人顾念恩情,这才自画囹圄,偏偏在龙楼决胜。否则天大地大,天上地下,海中山外,何处不可畅斗。

    雷鸣划闪,轰声震响。忽听群声惊呼,见一女子身姿翩然,稳稳落坐在「龙爪台」间。青龙楼形似青龙,盘山而飞,蜿蜒而绕,其前左爪设成一悬空高台。

    是整栋青龙楼极高处,能俯瞰大半龙楼,俯瞰下方百景百楼、蜿蜒龙躯。此间风雨飘摇,见那女子盘坐龙爪莲台,身前静放宝琴。大风吹卷而过,叫其衣裙飘舞,长发倾泻如云霞。桃想容的青丝本长,随风飘舞时,便更长几分。衬得美感难言。

    这佳人如此一坐。多少儿郎,从此日日心迷,六神无主。她不急奏琴,合目养神。命山雅阁间,众长老不住交谈。羊飘雪说道:「女子生得这副面貌,实该无悔。」

    天山剑派赵无穷说道:「可怜如此女子,也遭那蔡寰清欺负。」铸剑山庄钱永豪说道:「我如年轻三十年,纵然丢弃性命,也该寻那蔡寰清拚命。」

    羊飘雪说道:「你此间拚命,亦是不迟。」铸剑山庄钱永豪道:「唉,此间带队而来,已不似年少无拘。」

    五行剑派段野说道:「说得容易,若年轻三十年,你只怕性命丢却,却伤不得他皮毛。」赵春霞隐有耳闻,了解不深,问道:「那蔡寰清与她颇有过节?」

    天山剑派沐恩风当即将「闹楼」诸事说了。旋即叹道:「所以这佳人弹琴,本非所愿,全系蔡寰清丈强欺压而来。相传这位姑娘,本有心怡郎君,爱慕者更无数。但心爱姑娘,遭这般欺负,却无人敢出面。可见红颜祸水,若非有那般才情,纵得者姑娘倾心,也是招惹祸事罢啦。」

    羊飘雪说道:「似她这般貌美,冲冠一怒为红颜者,原该不少。偏偏这蔡寰清太高,寻常人等,纵然怒发冲冠。也为不得红颜。」

    段野言道:「听闻此事,未算结束。蔡寰清是执意相欺。要纳这姑娘做贱妾。」羊飘雪说道:「这姑娘却怎肯?」

    段野言道:「怎轮得到她做主。她如不肯,蔡寰清那小疯子,恐怕更难罢休。想走出这青龙楼,恐怕难了。你观那龙爪莲花台,岂非意有所指。这花魁已在掌心,插翅难飞。」

    铸剑山庄钱永豪说道:「红颜命薄。这蔡寰清我早有听闻。他年幼练剑时,其父为求剑道扎实。叫他出剑不能留手。平日与他喂招的师傅、差役、护卫,或伤或残或死,便不计其数。诸多事迹,不说十恶不赦,却绝非良善。」

    段野说道:「说起蔡寰清此子,却不知他与那老酒翁的传人,谁人能胜得一筹。」沐恩风说道:「我虽不喜蔡寰清,但其天资确非寻常。此子固然狂傲,但是有底气的。他除了是神剑无双之徒,亦是神剑山庄少庄主。天资剑名早有传扬,反观老酒翁之徒,固然气度不俗,天资绝对不差,只是想压蔡寰清一头,恐怕……恐怕不容易。」

    赵无穷说道:「蔡寰清确实厉害。那老酒翁之徒虽得纯罡炁衣,但想撼动蔡寰清,恐怕困难。适才酒席宴间,我留意到萧一郎神情。连他也不知,蔡寰清的气剑化生诀已第四层。他原判断蔡寰清二层大成,已算出乎意料。岂知此子惊艳至极。适才那黑袍少年相斗,这才显露。」

    众客议言纷纷,忽听一道琴音荡漾。桃想容轻撚琴弦,奏起一曲「小剑西风曲」。这曲风清雅平淡,与风与云与山与水间传荡,颇有舒缓心绪妙用。随琴音四荡,三座山间看客痴痴品味。

    青龙楼龙尾处萧一郎、老酒翁各坐左右,盘坐敛息。数日持斗,炁耗近底。随「小剑西风曲」奏至中声,桃想容妙指一转。转作「鹤楼送友曲」,这曲子有一段,大气澎湃,风雨欲来,甚是衬景。

    萧一郎心血澎湃,骤然拔剑,他的佩剑是「飞光剑」,曾能列神剑榜,但遭损坏后,神威不存。但亦是不俗。他祭剑而出,抬剑打来,出手虽无异象,但神剑之威已然扑面,震慑四方。老酒翁扬手,见一宝剑自云层间破空而来,惶惶紫意冲霄,雨水被染作紫色。正是神器榜在列「紫气东来剑」。

    两人双剑相持,过第一招时,剑韵荡向四方,雨水被斩成薄雾,风一吹来,雾气打人脸颊,竟传丝丝刺疼。天空玄雷落下,大雨顷刻落下。风声呼呼咆哮,桃想容琴道不俗,琴音起奏。

    这刹那时,雷鸣声、剑碰声、雨水声、风呼声、琴声混杂一起。萧一郎、老酒翁全无嬉笑之色,一剑相持,互相震飞,随后再抬剑杀去。

    萧一郎、老酒翁皆走「刚猛」路子。萧一郎刚猛更强几分,老酒翁刚中兼柔。出剑之间,气度非常。

    两人且斗且行。自龙尾而起,很快斗至后爪处,萧一郎寻得破绽,一剑划伤老酒翁。老酒翁立时还一招,点刺中萧一郎小腹。

    老酒翁笑道:「有点能耐。」萧一郎淡淡道:「你也不差。」

    再斗再行,不时伴随剑光闪烁,雷光四射。更有一缕琴音紧扣心弦,每一剑都惊艳至极。青龙楼盘山而过,两人逐渐斗经福山。

    福山的看客哗声成片,近距离观得两剑之斗。虽全难看懂,但隐知不俗所在,未尝不算机缘。盘过福山,便到青龙楼中腹。两剑相持灼热滚烫,已然难以开交。

    每一剑皆藏造化,每一步皆蕴感悟。观者无不肃穆,不敢轻声语,恐扰神剑斗。桃想容奏琴变做「天鼓曲」,曲风大气澎湃,激奋人心。叫之剑斗更增势三分。

    傅长夜颔首道:「若无这花魁琴韵,这场神剑之斗,便少得几分雅兴。」两神剑至中腹,过寿山。寿山多青松。剑势荡漾而过,松针似雨落。

    过得寿山,两人且斗且行,又经命山。斗到此节,两人衣裳尽湿,稍有失误,便该分清胜负。两人随龙脊而行,盘著命山逐渐升高。

    忽见萧一郎大喝一声,「三三剑法」大显其威。这剑法是「奇功」,涉关岁月流逝,委实深奥至极。每三十三年是一轮。这三十三年内,萧一郎历经童子、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枯败六个阶段。童子、少年时剑道至纯,万物新奇,习剑感悟甚强。青年、中年时气血旺盛,精力充沛,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时。老年、枯败时剑道老辣,经验极丰,是通透回顾之时。历经六个阶段,感悟剑法,以求突破。

    这奇功厉害之处,便在六阶段不断回转。世人虽天资各异,但剑法迟迟不得进取,与所历阶段干系重大。年少时才思敏捷,习学新物甚快,却耐性甚浅,不愿将心思花费在故旧乏味之物。年老是经验甚丰,于万物已波澜不惊,再触得新鲜事物,已无兴致。但故旧之物,却能琢磨出种种韵味。

    寻常人自童子到老年,逆无可逆。便有一套剑法在手,但错过适配年龄、心态,便难进步。纵是同一件物事,童子、青年、中年、老年,所感所察所悟所明,全然不相同。

    如童子时抱著『书经要论』,自是弃之如履。如老者手持糖葫芦,自是索然无味。三三剑法时人之状态交替更迭,同一门剑法,童子所感、少年所悟、青年所知、中年所明…各有不同感悟。其中所感之深,非常人能比,剑道之强,自非常人能及。既能砥砺剑法,使之剑法既暮气沉沉,亦朝气蓬勃。更于诸多别道习学,有相辅之用!

    一轮又一轮。

    萧一郎正处「中年」时,是三三剑法威力巅峰。对敌之时,剑势演化,武道演化。更能叫敌手或成老翁,或变童子,身经岁月变迁。委实精妙绝伦。

    一滴水珠自萧一郎的剑身滴落。水珠中倒映三十三年间,自稚童到少年…最后到老年景象。武道演化,堪称惊人。其间门道,旁人若能瞧出一二,已是剑道天才。正所谓「仙音不语凡人耳」,三座山看客虽众,能看懂其间门道者,却是极少。

    酣斗至此,萧一郎一心角出胜负,老酒翁生性放浪,虽已近全力周旋,却任犹存耍玩之意。他忽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悠,想出个妙法奇招。将萧一郎暂时打退,隔开距离,系紧裤腰,一派神神叨叨模样。他大口饮酒后,骤唱歌谣。歌声传处,剑声嗡鸣,竟摇摇晃晃飞出剑鞘。周遭看客七歪八倒,竟只闻歌谣,便如大醉酩酊。

    这是老酒翁自创绝技,「天地大醉」。把天地醉倒,自然便有万般妙事。把众剑醉倒,自然便能稍作借用。他洋洋得意,将这招取为「偷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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