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汉奸的晚宴
遵化镇外三十公里,华北前敌总指挥部。
夜色深沉,冷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转。
远处的夜空中,隐隐传来喜峰口方向沉闷的炮声。
那是日军在进行试探性炮击。
但在距离前线仅仅三十公里的这座小镇上,却看不到任何紧张备战的气氛。
沿途的街道两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士兵。
他们衣衫褴褛,丢盔弃甲,有的抱着断臂哀嚎,有的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没有医生,没有担架,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与这些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中心那座气派的青砖大院。
那是华北前敌总指挥部所在地。
大院门口挂着两盏明亮的气死风灯。
四个裹着崭新棉大衣的卫兵正靠在石狮子上,缩着脖子抽烟聊天。
他们脚边散落着一地烟头。
根本没有一点战区最高指挥部该有的戒备森严。
街道尽头的黑暗中,走出一群人。
大约三十来个,全都穿着破破烂烂的中央军军服。
军服上沾满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连军帽都歪歪扭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脏兮兮的黄绿色军大衣,领口别着两颗暗淡的金星。
中央军少将。
正是伪装后的张学铭。
李四跟在他身侧,怀里抱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的冲锋枪。
三十名特战队员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他们的脚步轻得像猫,眼神却像暗夜里锁定猎物的狼。
“站住。哪个部分的。瞎晃悠什么。”
门口的卫兵终于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懒洋洋地端起步枪,枪口朝下,连保险都没打开。
张学铭没有停步,大步走到那个开口的卫兵面前。
啪。
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直接将卫兵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卫兵的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出鲜血,连牙齿都飞出去两颗。
“瞎了你的狗眼。”
李四上前一步,厉声暴喝。
“前线打光了,我们长官退下来休整,还不快滚开。”
剩下的三个卫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
但当他们借着门灯的昏暗光线,看清张学铭领口的少将军衔时,动作瞬间僵住了。
前线溃败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几天到处都是逃下来的败兵。
但一个少将亲自带队退下来,还敢在指挥部门口打人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长官息怒,长官息怒。”
一个老兵油子赶紧把枪背到身后,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不是兄弟们不长眼,实在是刘总指挥有令,今晚任何人不得打扰。”
张学铭冷冷地看着他。
“总指挥在里面干什么。”
老兵油子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总指挥在会客,说是商量重要的军机大事。”
张学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军机大事。”
他没有再废话,抬腿一脚踹开了大院沉重的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包着铁皮的大门重重撞在墙上,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院子里的十几个巡逻兵立刻举起枪,大声呵斥。
李四和身后的特战队员瞬间散开。
三十把冲锋枪同时扯下破布。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三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院子里的守卫。
“谁敢动一下,老子打爆他的脑袋。”
李四的声音透着浓烈的杀气。
院子里的守卫全都被这阵势镇住了。
他们只是军阀手下的杂牌军,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种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看着那些黑洞洞的冲锋枪,听着特战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守卫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把枪扔在地上。
张学铭连看都没看那些守卫一眼,径直走向正房大厅。
大厅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留声机咿咿呀呀的唱片声。
伴随着女人娇媚的笑声和男人推杯换盏的喧哗。
这哪里是前敌指挥部,分明是烟花柳巷。
张学铭抬起脚,再次狠狠踹开大厅的门。
屋里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烤乳猪泛着油光,几瓶昂贵的法国洋酒已经空了一半。
最刺眼的,是桌子正中间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十根大黄鱼。
金灿灿的光芒在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晃眼。
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上将军服,领口却敞开着,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这就是华北前敌总指挥,刘某。
坐在刘某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仁丹胡的干瘦男人。
日本特高课高级特派员,渡边。
大门突然被踹开,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某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进来的。”
“外面的卫兵都是死人吗。”
张学铭带着李四走进大厅,反手关上了门。
他大衣上的泥水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刘某眯起眼睛,打量着张学铭。
当他看到张学铭领口的少将军衔和那一身破烂的中央军军服时,眼中的惊慌瞬间变成了轻蔑。
“我当是谁,原来是前线逃下来的败军之将。”
刘某冷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顺手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怎么,防线丢了,跑到我这里来要饭了。”
张学铭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三十根金条。
“前线弟兄们在冰天雪地里挨枪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总指挥却在这里吃香喝辣,还有闲情雅致赏金条。”
刘某脸色一沉,用力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知不知道擅闯指挥部是死罪。”
坐在对面的日本特务渡边突然笑了起来。
“刘将军,何必动怒。”
渡边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
“支那的军队,本来就是一盘散沙。”
“前线溃败是迟早的事。”
“这位少将阁下能活着逃回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渡边上下打量着张学铭,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嘲讽。
“看你们这副狼狈的样子,一定是被大日本皇军的炮火吓破了胆吧。”
李四站在张学铭身后,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立刻端起冲锋枪,把这两个王八蛋打成肉泥。
张学铭微微抬起手,制止了李四的动作。
他看着那个日本特务。
“你是日本人。”
渡边傲慢地扬起下巴。
“大日本帝国特高课,渡边。”
张学铭点点头,又看向刘某。
“堂堂华北前敌总指挥,在战区指挥部里密会日本特务。”
“桌上这三十根金条,就是喜峰口的买命钱吧。”
刘某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不信一个败军之将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冷哼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这是在为了华北的百姓谋求和平。”
“你们这些前线的大老粗懂什么。”
“大日本皇军兵强马壮,飞机大炮天下无敌。”
“连东北的张学铭,手握几十万大军,不也是被关东军打得不敢露头吗。”
“我们拿什么打。拿头去打吗。”
刘某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站起身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把喜峰口让出来,换取平津地区的安宁,这是大功一件。”
“等皇军接管了华北,我就是平津警备司令。”
“到时候,跟着我干的人,全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刘某看着张学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
“既然逃下来了,不如跟着我干。”
“等我当了司令,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桌上的金条,我可以分你一根,就当是给弟兄们的安家费。”
张学铭看着刘某那副无耻的嘴脸,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在大厅里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刘某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张学铭停止了笑声,眼神冰冷得像两把出鞘的钢刀。
“我笑你死到临头,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
刘某勃然大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拿下。”
大厅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冷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刘某愣住了。
他再次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卫兵。警卫排。”
李四冷笑一声。
“别喊了。你外面的那些废物,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但李四的动作更快。
黑洞洞的冲锋枪口直接顶在了刘某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让刘某打了个寒颤。
“动一下,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刘某吓得浑身一哆嗦,双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好汉饶命。有话好好说。”
“你们想要多少钱,我全都给你们。桌上的金条你们全拿走。”
日本特务渡边见状,脸色也变了。
但他自恃身份,依然强装镇定。
“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大日本帝国的特派员。”
“你们如果敢动我一根汗毛,大日本皇军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渡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现在喜峰口的防线已经移交,皇军的前锋联队很快就会抵达这里。”
“你们这些溃兵,最好认清现实。”
“立刻放下武器,向我磕头认错,我或许可以留你们一条狗命。”
张学铭看着渡边那副嚣张的嘴脸。
前线无数将士用命填出来的防线。
就被这三十根金条轻描淡写地卖了。
这种深入骨髓的腐败和背叛,比日军的炮火更让人感到恶心。
张学铭没有反驳。
他走到餐桌前。
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洋酒。
又拿过一个干净的高脚杯。
他动作缓慢地倒了满满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张学铭端起这杯酒。
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日本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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