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红色机群
满洲里上空的风雪似乎停滞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
起初，那声音像是在遥远天际滚动的闷雷。
短短半分钟后，闷雷变成了撕裂空气的狂啸。
奉军边防阵地上的残兵们纷纷抬起头，满是硝烟和血污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灰蒙蒙的云层被粗暴地撕开。
数十架体型庞大的TB—1双翼重型轰炸机，像一群饥饿的食腐巨鸟，黑压压地扑向满洲里边境。
机翼上那鲜红的五角星，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苏联远东航空兵的绝对主力。
它们不需要像日军那些轻型轰炸机一样小心翼翼地俯冲。
庞大的机腹下，挂载着一枚枚足以将坚硬冻土炸成深坑的重型航空炸弹。
指挥车厢内，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疯狂尖叫。
“敌袭！”
“十二点钟方向，高空机群！”
谭海死死抓着通讯器，嗓音已经喊得劈叉。
张学铭稳稳地站在观察窗前，深邃的目光透过防弹玻璃，冷冷注视着天空中那片压城的黑云。
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意识深处，历史档案馆的界面正在疯狂刷新。
“TB—1重型轰炸机。”
“最大载弹量一千公斤，航速两百公里每小时。”
“装甲薄弱，机动性极差，典型的大型空中靶机。”
“缺点：无战斗机护航，编队臃肿笨重。”
张学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布柳赫尔确实被激怒了，竟然连护航的驱逐机都不派，就直接把这些笨重的轰炸机推到了前线。
想要靠绝对的载弹量进行地毯式轰炸？
想法很好。
但这里是满洲里。
“传我命令。”
张学铭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各防空阵地，高射机枪全部褪下防雪罩。”
“不要去管那些飞得高的，放近了再打。”
“瞄准它们的发动机和油箱！”
“是！”谭海怒吼着下达指令。
车厢外，奉军阵地瞬间沸腾。
一挺挺大口径高射机枪扬起了黑洞洞的枪管。
射手们将冻得发僵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双眼血红地盯着越来越近的红色机群。
天空中，苏军飞行大队长伊万透过护目镜，轻蔑地俯视着下方那条在雪地里孤零零的钢铁长龙。
那就是摧毁了“红色风暴”号的奉军装甲列车？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各机注意。”
伊万对着送话器大声吼道。
“保持编队，降低高度。”
“把炸弹全都给我扔到那列火车上！”
“为了元帅的荣耀，把他们炸成零件！”
庞大的轰炸机群开始笨拙地降低高度。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震得地面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
“开火！”
随着基层指挥官一声嘶吼。
奉军阵地上瞬间喷吐出数十条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曳光弹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疯狂地抽打向苏军机群。
铛铛铛！
大口径机枪子弹狠狠砸在TB—1轰炸机的机身上，爆出一团团刺眼的火花。
然而，苏军飞行员们的脸上却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这种程度的防空火力，对付日军那种薄皮棺材或许有用。
但TB—1虽然笨重，机身的结构却异常坚固。
只要不是直接命中要害，普通的机枪子弹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投弹！”伊万猛地拉下投弹拉杆。
机腹下的舱门轰然洞开。
一枚枚沉重的航空炸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像下饺子一样砸向地面。
轰！
轰！
轰！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整个满洲里边境仿佛瞬间变成了喷发的火山口。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弹片，肆意收割着周围的一切。
奉军阵地瞬间被火海吞噬。
一段防空战壕被一枚重磅航弹直接命中，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十几名机枪手连同他们手中的重机枪，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奉天一号”周围的冻土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横飞的弹片打在倾斜装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剧烈的震荡让庞大的列车都在剧烈摇晃。
车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李四一个箭步冲上前，用高大强壮的身体死死护在张学铭身前。
“大帅！这里太危险了！”
李四的眼珠子里布满血丝，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焦急。
“敌人的炸弹太重了，就算装甲能扛住弹片，直接命中也会把车厢震散架的！”
车外，爆炸声震耳欲聋。
一段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高高翘起。
一节副车厢的顶部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奉军的高射机枪火力在苏军地毯式的轰炸下，正在被迅速削弱。
局势似乎陷入了绝境。
苏军的轰炸机群在天空中肆无忌惮地盘旋，像是在嘲笑地面的无能。
谭海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不甘心。
明明刚刚才一炮干碎了苏联人的装甲列车，难道现在就要被这些天上飞的铁疙瘩活活炸死？
张学铭轻轻推开李四。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慌什么。”
张学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表针滴答作响。
“时间差不多了。”
张学铭喃喃自语，目光穿透了车窗外的滚滚浓烟，投向了更高处的云层。
“谭海。”
“在！”
“命令所有人，死守指挥车厢。”
“哪怕外面天塌下来，也不许后退半步。”
“只要撑过这最后的一分钟。”
张学铭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机。
“天上那些蠢货，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谭海愣了一下，但常年养成的绝对服从让他立刻挺直了腰板。
“是！死战不退！”
天空中。
伊万看着下方被火海覆盖的奉军阵地，满意地大笑起来。
“干得漂亮，小伙子们！”
“那列装甲列车已经动不了了！”
“跟我俯冲！”
“把最后一批炸弹，直接砸进那节指挥车厢的顶盖里！”
伊万猛推操纵杆。
庞大的TB—1轰炸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庞大的机身笨拙地倾斜，机头死死对准了下方那节最宽大的指挥车厢。
在他的身后，另外三架轰炸机也跟着进入了俯冲航线。
四架重型轰炸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张学铭所在的位置。
八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伊万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投弹按钮上。
他甚至能通过瞄准镜，看到那节车厢防弹玻璃后模糊的人影。
去死吧，狂妄的军阀。
就在伊万准备按下按钮的瞬间。
一种极其诡异的、尖锐的啸叫声，突然穿透了轰炸机引擎的轰鸣，直接刺入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不是炸弹下落的尖啸。
也不是地面防空火炮的呼啸。
那是某种金属撕裂空气，以远超常理的速度逼近时发出的尖叫。
伊万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厚重的云层。
云层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坠落。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下一秒，尖锐的引擎啸叫声彻底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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