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舆论的刀锋
金陵。
总统府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从全国各地加急送来的简报。
每一份简报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北平的高校学生罢课游行。
上海的工人总工会宣布抵制日货的同时,也拉起了声讨奉系的横幅。
天津的各大报馆连夜加印号外,头版头条全是对张学铭的口诛笔伐。
那位大人物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嘴角挂着一抹极其舒展的笑意。
机要秘书恭敬地站在一旁,递上一份最新的电报。
委座,中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奉天城里也乱了。
大人物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抬起眼皮。
详细说说。
机要秘书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张学铭下达了极其严苛的焦土命令,不仅烧了沿途的村庄粮草,连水井都填了。
现在奉军内部怨声载道,前线将领纷纷发急电请战,全被张学铭强压了下去。
更妙的是,奉天城里的学生和市民,已经被我们的特工成功煽动。
现在足足有几千人堵在大帅府门口。
带头的几十个学生代表已经宣布绝食抗议,扬言张学铭不收回逃跑命令,他们就饿死在帅府门前。
大人物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啊。
核桃在手里重新转动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年轻人就是有血性。
张学铭不是自诩铁血统帅吗?
我看他这次怎么收场。
开枪镇压?
那他就是屠夫,彻底丧失民心。
妥协退让?
那他之前建立的军威就会荡然无存,奉系内部的那些骄兵悍将立刻就会把他生吞活剥。
大人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告诉中统的人,经费不设上限。
把火拱得再旺一点。
我要让张学铭在三天之内,身败名裂。
只要他撑不住这股舆论的刀锋,奉系的军权,迟早要交回到金陵的手里。
与此同时。
奉天大帅府。
门外的景象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简直是一场沸腾的风暴。
卖国贼张学铭滚出来!
还我大连!
还我辽南!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大帅府的铁门。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石块,雨点般砸在门前的空地上。
几名穿着长衫的学生代表,面色苍白地盘腿坐在最前面。
他们嘴唇干裂,头顶上绑着写有绝食明志的白布条。
卫队旅的士兵们手挽着手,用身体死死顶住大门。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憋屈和痛苦。
他们不怕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怕被日本人的大炮炸成粉末。
但是现在,面对自己人的唾骂和石块,他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飞来的石块砸破了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
他没有擦血,只是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些疯狂谩骂的学生,眼眶通红。
地下指挥室。
厚重的水泥墙壁和隔音门,依然挡不住外面隐隐传来的声浪。
张学良双手撑在巨大的沙盘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不堪。
学铭!
你听听!
你听听外面都在喊什么!
张学良猛地直起身,抓起桌上那沓揉得皱巴巴的报纸,狠狠砸在张学铭面前的桌面上。
报纸散落开来,上面醒目的黑色标题触目惊心。
逃跑将军、丧心病狂、民族罪人。
张学良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嘶哑,甚至带着明显的哭腔。
门外的学生已经饿晕过去两个了!
全国的通电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全都是骂我们的!
连我们奉军自己的弟兄,都在私底下戳我们的脊梁骨!
张学良几步冲到张学铭的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按住桌面,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弟弟。
算我求你了,学铭。
我们通电全国吧!
把我们的战略计划公布出去!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逃跑,我们是在诱敌深入!
只要解释清楚,只要告诉他们真相,这股火就能平息下来!
再这么下去,不用日本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面对张学良近乎崩溃的哀求。
张学铭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始终落在桌面上那张极其详细的辽南军用地图上。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机械的滴答声。
张学铭的脑海深处,那个庞大的历史档案馆正在疯狂运转。
无数的全息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1812年,俄国库图佐夫焦土抗击拿破仑,莫斯科大火,法军后勤崩溃。
1941年,苏军大纵深防御,坚壁清野,德军装甲集群陷入泥潭。
每一场经典的大纵深防御战例,都在张学铭的大脑中被拆解、分析,然后与当前的辽南地形、气候、日军装备数据进行严密的比对。
测算结果显示,日军三大甲种师团每日消耗物资高达数千吨。
在失去大连港就近补给,且沿途一切物资被摧毁的情况下。
只要把他们拖进辽南两百公里的纵深山区,日军的后勤补给线就会变成一条被拉断的橡皮筋。
张学铭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眼眶通红的张学良。
张学铭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坚冰。
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没有任何被辱骂后的愤怒。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极度理智。
大哥。
张学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瞬间压过了张学良急促的呼吸声。
你觉得,战争是什么?
是请客吃饭?
是发表演讲?
是看谁的报纸印得多,看谁的口号喊得响?
张学铭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给张学良带来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报纸,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公开解释战略?
张学铭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冰冷嘲弄的弧度。
你是不是觉得日本人都是瞎子和聋子?
只要我们通电全国,明码发报说我们在诱敌深入,武藤信义马上就会收到情报。
你猜他还会不会让那十万头猪继续往我们的口袋里钻?
张学良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舆论逼得失去了理智,完全忘记了军事保密的基本常识。
去安抚那些学生?
去迎合那些报纸?
张学铭绕过办公桌,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日军第六师团的红色箭头上。
他们懂什么是重炮覆盖吗?
他们知道大正十一年式卡车的油耗是多少吗?
他们明白在没有水井和粮食的雪地里行军,非战斗减员会有多恐怖吗?
张学铭的目光扫过指挥室里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的参谋们。
一群连枪都没摸过的书生和政客,凭什么教我打仗!
张学铭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张学良。
历史,从来不看骂声!
历史,只看尸体!
张学铭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辽南纵深的位置,狠狠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等这三个甲种师团,八万多头日本猪,全都变成辽南山沟里的烂肉!
等他们的鲜血把这片黑土地彻底染红!
所有的骂声,都会变成跪在地上的欢呼!
张学铭扔下铅笔,整理了一下军服的衣领,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传我的死命令。
卫队旅继续守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对外泄露半个字的战略部署。
我不管他是谁的亲戚,也不管他是多大的元老。
直接拉到大帅府后院,枪毙。
就在奉天被漫天的骂声淹没之时。
大连港外海。
日本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战列舰的舰桥上。
新任满洲派遣军前敌总司令武藤信义大将,正举着高倍望远镜,眺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海岸线。
海风吹拂着他干瘪的脸颊,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和傲慢的光芒。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上舰桥,猛地顿首。
报告司令官阁下!
金陵方面的情报已经确认!
奉军统帅张学铭下达了全线后撤的命令,奉系内部军心大乱。
支那全国的舆论正在疯狂攻击张学铭,奉天大帅府已经被抗议的学生包围。
支那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武藤信义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参谋长。
看到了吗?
这就是支那人的劣根性。
稍微遇到一点挫折,就会陷入内斗和互相撕咬。
那个叫张学铭的年轻人,之前能全歼天野旅团,不过是靠着偷袭和运气。
现在面对我大日本帝国真正的钢铁洪流,他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武藤信义转过身,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登陆艇和运兵船。
传我的命令。
命令第六师团作为先锋,立刻脱离舰炮掩护射程!
不要管什么阵型,也不要管什么侧翼安全。
全速向内陆突进!
支那人正在溃逃,我们要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一直赶过鸭绿江!
我要在三个月内,在奉天的大帅府里,喝庆功的清酒!
随着武藤信义的命令下达。
十万日军精锐,带着极度的狂妄和对军功的渴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
一头扎进了张学铭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那片没有粮食、没有净水、只有无尽死亡的辽南泥潭之中。
(https://www.lewenn.com/lw40290/3030781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