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恶魔的黄烟
鸭绿江沿岸方向,日军野战炮兵阵地。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吹过,阵地上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十个沉重的墨绿色木箱被工兵从重兵把守的卡车上搬了下来。
木箱表面没有任何部队番号,只有三个触目惊心的红色骷髅头标志。
负责搬运的日军士兵全都戴着厚重的防毒面具,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动作僵硬却又极其小心。
天野少将站在高处,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连山关外围的奉军阵地。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角挂着疯狂而残忍的冷笑。
帝国陆军的脸面已经被这群低劣的支那军阀踩在了脚下。
航空兵全军覆没,步兵伤亡惨重。
如果不能在今天撕开这道防线,他天野就是整个关东军的罪人。
一名大佐参谋快步走到天野少将身后,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
将军阁下,甲级封存库的特种弹已经全部装填完毕。
天野少将放下望远镜,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前方的奉军阵地。
开炮。
让这群支那猪尝尝帝国真正的怒火。
随着指挥刀猛然挥下,日军炮兵阵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十门野战炮同时开火,炮管退缩,火光喷吐。
一排排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越过冰雪覆盖的山脊,直扑奉军第二道防线。
连山关外围,奉军主阵地。
王铁汉趴在战壕的沙袋上,嘴里叼着半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开阔地。
日军的步兵冲锋刚刚被打退,阵地前沿丢下了几百具黄绿色的尸体。
突然,天空中传来了密集的尖啸声。
炮击。
隐蔽。
王铁汉吐掉香烟,大吼一声,迅速缩回战壕深处。
奉军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抱头蹲下,紧紧贴着战壕的泥土。
然而,预想中地动山摇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炮弹落在阵地前沿和战壕附近,只发出了沉闷的噗噗声。
就像是装满水的皮球砸在地上破裂的声音。
没有破片,没有火光,也没有掀起漫天的泥土。
王铁汉皱起眉头,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看去。
只见那些炸裂的炮弹弹体中,迅速喷涌出大量黄绿色的浓烟。
这些浓烟异常浓稠,比重显然大于空气,它们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像一条条毒蛇,贴着地面迅速蔓延,顺着地势滚入战壕和弹坑。
一股刺鼻的大蒜混合着芥末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毒气。
小鬼子放毒气了。
王铁汉的瞳孔猛地收缩,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
毛巾。
用水壶里的水打湿毛巾捂住口鼻。
没有水的用尿。
快。
但是太迟了。
芥子气弹的威力远超普通士兵的认知。
黄绿色的毒烟迅速吞没了前沿阵地。
几个距离落弹点最近的奉军士兵吸入了一口毒气,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他们痛苦地丢下步枪,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救救命。
一名年轻的士兵倒在泥水里,身体剧烈抽搐。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大片大片的水泡。
水泡迅速破裂,流出黄色的脓水,皮肉开始溃烂。
卫生员。
王铁汉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把那名士兵拖出毒烟的范围。
几名佩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卫生军官从后方掩体里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防毒面具,只能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一名卫生军官冲进黄绿色的毒雾中,刚把一名伤员扛上肩膀,脚下却猛地一个踉跄。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着血丝的泡沫。
毒气顺着他的衣领钻了进去,烧灼着他的皮肤。
卫生军官惨叫一声,和伤员一起重重地摔倒在战壕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整个奉军第二道防线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咳嗽声、惨叫声、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防毒面具严重不足,仅有的一些简易防护设备在浓度极高的芥子气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阵地前方的开阔地上,日军步兵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们全都戴着猪鼻子一样的防毒面具,手里端着装上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狂热地大喊大叫,而是踩着黄绿色的毒烟,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沉默而冷酷地向前推进。
奉天城,地下指挥室。
气氛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电报机的滴答声疯狂地响个不停,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赵参谋长手里攥着刚刚译出的前线急电,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哆嗦。
大帅。
日军天野旅团动用了特种弹。
是芥子气。
前线第二道防线被毒气覆盖,我军防毒面具严重短缺,伤亡数字正在直线上升。
第七旅王铁汉旅长来电,日军步兵正借着毒气掩护发起总攻,阵地随时可能失守。
指挥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惊骇。
毒气战。
小鬼子竟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
张学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混蛋。
天野这个疯子。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张学良大步冲到张学铭的指挥桌前,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得嘶哑。
学铭。
不能再打了。
芥子气无孔不入,沾上就是死。
第七旅是我们的精锐,不能把他们白白填在这个毒气坑里。
立刻下令。
让王铁汉放弃第二道防线,全线撤出毒气覆盖区。
再晚就来不及了。
指挥室里的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
在没有防化装备的情况下硬扛毒气弹,这不叫打仗,这叫单方面的屠杀。
然而,张学铭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极度理智。
他没有理会张学良的咆哮,而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精致的机械怀表。
啪。
表盖弹开。
秒针在表盘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张学铭低头看着怀表,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雪。
撤退。
往哪里撤。
一旦放弃第二道防线,日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奉天外围。
张学良急得直拍桌子。
那也不能让弟兄们在毒气里等死。
你知不知道芥子气有多可怕。
那是能把人的肺管子活活烧烂的东西。
张学铭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张学良一眼。
慈不掌兵。
如果连这点牺牲都承受不起,我们拿什么把关东军赶下海。
张学良被这句话噎得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陌生得可怕。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甚至比当年巅峰时期的老帅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张学铭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赵参谋长。
传我的命令给王铁汉。
没有我的命令,第七旅就算死绝了,也不许后退半步。
谁敢擅自撤离阵地,就地正法。
赵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敬了个礼。
是。
大帅。
连山关前线。
黄绿色的毒烟已经彻底笼罩了主阵地。
日军的先头部队距离战壕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甚至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刺刀,准备跳进战壕展开单方面的屠杀。
王铁汉撕下一块军装下摆,在泥水里用力蘸了蘸,死死捂住口鼻。
他的眼睛被毒气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身边的机枪手已经倒下了三个,全都是窒息而死。
旅长。
顶不住了。
一名营长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弟兄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枪都端不稳,怎么打啊。
王铁汉一把揪住营长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咆哮。
端不稳也得端。
大帅的死命令,一步不退。
就算用牙咬,也要把这群畜生给我咬死在阵地前面。
王铁汉一把推开营长,抓起一挺沾满泥土的轻机枪,架在沙袋上。
他强忍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被子弹扫中,惨叫着倒在毒烟之中。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从黄绿色的烟雾中涌了出来。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毒气越来越浓,王铁汉的视线开始模糊,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奉天地下指挥室。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张学铭手里那块怀表发出的滴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前线的伤亡数字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那是奉军最精锐的部队,正在被毒气一点点蚕食。
张学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他觉得张学铭疯了。
为了一个阵地,竟然要拉着整个第七旅陪葬。
张学铭依然死死盯着表盘。
他的大脑深处,那座无形的“历史档案馆”正在疯狂运转。
百年来这片区域的气象数据、地形等高线、气压差变化,化作无数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交织。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距离那个临界点,越来越近。
滴答。
滴答。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踏上了奉军战壕的边缘。
刺刀的寒光在毒烟中若隐若现。
王铁汉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拔出了腰间的大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张学铭看着表盘上的秒针,精准地跨过了十二点的刻度。
啪。
他猛地合上怀表。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压抑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学铭抬起头,那张冷酷如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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