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不来，那我干！

林小美这几天都觉得自己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苏晴给的U盘就在里面，纪良把它扔进去后，再没多看一眼。

他到底在等什么？

林小美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换来的是这种被悬置的冷遇。

苏晴那个女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就能让纪良的世界为之侧目。

这种区别对待扎在心口不致命，却疼得人发疯。

下午，局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周兴傅案的调查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省里派下来的检查组也准备打道回府。

关于康健生物疫苗的风波半点涟漪也无。

茶水间里，风言风语开始发酵。

“听说了吗？纪局这次能这么顺利扳倒周厅，是跟康健生物那边做了交换。”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拿疫苗的事当了投名状，跟省里某个大人物搭上线了。”

“啧啧，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不吃腥的猫。咱们这位年轻局长，手段高着呢。”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吵得很。

传到林小美的耳朵里，她不信纪良是这样的人。

可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林小美从窗口望下去，见一个中年妇女疯了似的冲到办公楼大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手里举着一张写着血红大字的白布，嘴里凄厉地哭喊着什么。

几个保安冲上去想拦，被那女人不要命的气势逼退。

“还我孩子健康！严惩黑心疫苗商！”

林小美认得那个女人，是苏晴给的资料里其中一个受害家庭的母亲。

事情闹大了。

不到半个小时，市电视台的采访车就开到了楼下，长枪短炮地对准了办公楼大门。

苏晴没有来。

来的是她的一个同事，一个很年轻的男记者。

纪良办公室的门一直紧闭着。

林小美几次想冲进去问个究竟，可脚下像灌了铅。

她怕看到纪良脸上那种她最不想看到的表情。

权衡，或者妥协。

傍晚，苏晴的车出现在药监局的院子里。

她没有走正门，从侧门直接上了楼。

她甚至没敲门，一把推开纪良办公室的门闯了进去。

“纪良！这就是你说的交代？！”

林小美恰好抱着一份文件路过，脚步一下子停在原地，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楼下那位母亲的孩子昨天晚上突发并发症，送到医院抢救，医生说……这辈子可能都醒不过来了。”

苏晴的声音里带上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把那些在痛苦里挣扎的家庭当什么了？是你棋盘上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纪良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声音。

“会叫的狗不叫，不会叫的狗才最会咬人。”

苏晴脑子空了一下。

他这话什么意思？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她还想问清楚，纪良已经不耐烦了，冲她摆了摆手。

“这事我来弄，你现在就一件事，看好你手底下那帮记者，别给我节外生枝。”

苏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什么时候了，他不想着那个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孩子，倒先担心起记者会不会给他找麻烦？

她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那点热乎气儿彻底冷了下去。

她摇摇头，觉得挺没劲的。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说完她扭头就走，在门口跟林小美撞了个正着。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苏晴的眼睛里空落落的，像是烧完的柴火堆一片死灰。

林小美的眼睛里却有火苗子在蹿，眼看就要把整片草原都给点着。

林小美瞅了一眼纪良办公室那扇关得死死的门。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咬人的狗不叫，闷不吭声的才下死口……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咂摸，最后那点对纪良的念想全被心里的那股又酸又妒的火给烧没了。

她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计划。

这是纪良在安抚苏晴，是在为他的不作为找借口！

他根本就没打算动康健生物，因为康健生物的背后牵扯苏晴的家族！

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选择牺牲那些无辜的孩子！

这个认知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慢慢地直起身，眼神变得平静。

既然你不敢，那我来。

既然你钝了，那就用我的。

林小美一个人坐在公寓的地板上，打开刘庆发给她的那个加密文件。

里面是康健生物近五年来所有疫苗的出入库数据，密密麻麻。

她没有去碰核心的生产批号和不良反应记录，那是纪良的禁区，也是苏晴的护身符，她现在还不想彻底撕破脸。

她选择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同样致命的角度。

仓储和运输。

林小美把其中一年，所有疫苗在运输环节中出现的非正常损耗数据单独摘了出来，做成了一份简单的报表。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这些数字足以说明一切。

高达百分之十的损耗率远远超出了行业标准，这背后是监守自盗，是以次充好，是利益黑洞。

做完这一切，她从厨房倒了杯红酒。

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精灼烧着喉咙。

她用一个全新的匿名邮箱把这份报表发给白天那个来闹事的男记者。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你想知道的真相。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的手没有抖。

她甚至感觉到一种报复的快感。

纪良，你看好了，没有你，我一样可以。

……

第二天，天还没亮，青原市的舆论场就炸了。

一篇题为《疫苗去哪儿了？天价损耗背后的惊人黑幕！》的报道通过网络媒体被迅速传播开来。

报道的矛头直指康健生物在仓储运输环节中存在的漏洞，并配上林小美提供的那份数据报表作为铁证。

一石激起千层浪。

民众的愤怒被瞬间点燃。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个别案例，那这份报表则证明这是一个系统性长期存在的腐败问题！

舆论的压力山呼海啸般地涌向市药监局。

所有人都想知道作为监管部门，药监局在这起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失职？还是同谋？

林小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畅快。

事情的发展偏离她的轨道。

她本想把火烧向康健生物，逼纪良出手。

可现在，这把火隐隐有烧向药监局，烧向纪良自身的趋势。

果然，下午，风向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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