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瞒天过海,势如破竹
第657章 瞒天过海,势如破竹
天启六年四月。
日本海的春风里,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暖意。
可关门海峡的海水,依旧带著刺骨的冰寒。
这片横亘在本州与九州之间的狭窄水道,最窄处不过七百三十米,如同日本列岛的咽喉。
西连玄界滩,东接濑户内海,北岸是本州西南端的下关港,南岸是九州北部的门司港,两港隔海相望,是九州与本州之间唯一的海上通道,也是德川家光三十五万大军的生命线与退路。
玄界滩深处,屋久岛北侧的背风峡湾里,数十艘明军战船正静静蛰伏著。
巨大的福船降下了主帆,只留著尾帆固定船身,船身被峡湾两侧的山体与晨雾牢牢遮蔽,从海峡主航道望去,只能看到黑沉沉的崖壁,根本察觉不到峡湾内藏著的数万雄兵。
旗舰「定辽号」福船的楼甲板上,贺世贤正扶著船舷栏杆,手里举著八倍的千里镜,死死盯著海峡对岸的下关港。
这位辽东猛将,身著一套量身打造的铁甲,腰间别著两把沉重的铁锏,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晨雾里更显狰狞。
这道疤,是万他在沈阳城外和八旗兵厮杀时留下的,当年他单骑冲阵,手刃建奴三名牛录额真,身被十余创,硬是从万军丛中杀了出来,从此得了个「贺疯子」的名号,成了辽东战场上让八旗兵闻风丧胆的存在。
此次征倭之战,天启皇帝亲点他为朝鲜总督,将八万大军交到了他的手上,命他拿下关门海峡,锁死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
贺世贤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战,关乎整个征倭战局的成败。
成了,他就是平定倭国的首功之臣。
败了,之前所有的战果都可能付诸东流,他贺世贤就算提头来见,也难辞其咎。
「都督,前哨快船回报,门司港方向,稻叶正胜果然又把驻守海峡西口的两个备队,调去了港南滩头。
朝鲜具将军的佯攻,又成了。」
副将林承业快步走到贺世贤身后,躬身禀报,声音里带著难掩的兴奋。
贺世贤放下千里镜,转过身,虎目里闪过一丝精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声里带著辽东汉子特有的粗粝:「好!稻叶正胜这小子,果然上钩了。
具仁垕虽然打仗不怎么样,演戏倒是一把好手,这几日的佯攻,没白死那几千人。」
他说的没错,为了这一天,他已经足足准备了十二天。
从三日前率领主力舰队隐蔽进入玄界滩开始,贺世贤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这辈子,在辽东的山地、平原上打了几十年的仗,骑兵奔袭、城池攻防、野外决战,什么样的仗都打过,可跨海登陆作战,却是头一遭。
他深知,跨海登陆,最忌的就是硬碰硬。
倭军在关门海峡经营了多时,两岸的港口都修满了工事,岸防炮、橹楼、壕沟、鹿砦、陷坑,层层叠叠,若是贸然强攻,就算能拿下港口,八万大军也得折损大半,就算胜了,也是惨胜。
「避实击虚」四个字,是他打了一辈子仗悟出来的道理,也是这次登陆作战的核心。
这十二天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海峡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他每日都派出数十艘平户藩的渔船、小型哨船,伪装成打渔的日本渔民,潜入关门海峡。
这些平户藩的水手,世世代代在这片海域讨生活,对关门海峡的水文、暗礁、航道,比自己家的后院还要熟悉。
他们借著渔船的掩护,一点点测绘海峡内沉船的位置、可通行的安全航道、水下暗礁与铁链的分布,甚至偷偷潜到岸边,用绳子丈量滩头的坡度、潮涨潮落的时间,把倭军岸防炮位、橹楼、壕沟的坐标,标记得分毫不差。
夜里,他就派索伦营的精锐,配合平户藩的向导,乘最小的板,借著夜色与潮水,悄悄潜入两岸的滩头。
这些索伦兵,都是从白山黑水的密林里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潜伏、侦察、抓舌头。
他们能在冰冷的海水里潜伏数个时辰,能悄无声息地摸掉倭军的哨卡,抓回活口,撬开倭军的嘴,套出最核心的防御部署。
十二天里,索伦营先后潜入十七次,抓回了二十三名倭军哨兵与低级武士,不仅摸清了下关、门司两港的守军兵力、火力部署,甚至连倭军的换防时间、粮草囤积地点、军官的姓名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
也是靠著这些情报,贺世贤最终敲定了「先夺下关港,再打门司港」的核心战术。
他对著身边的一众将领,指著海图,把自己的盘算说得明明白白:「诸位,门司港在九州南岸,紧邻博多港,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主力就在博多,快马加鞭,一日之内就能驰援。
我们若是先打门司港,就算能抢下滩头,也会立刻陷入德川主力的前后夹击,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而下关港就不一样了。」
「这里在本州北岸,是长州藩毛利家的领地,远离德川家光的九州主力,就是一座孤岛。
守军只有两万人,其中大半都是毛利家的藩兵,根本不是德川的嫡系,军心涣散,战意低迷。
我们先拿下下关港,就能在北岸站稳脚跟,彻底掐死关门海峡的西口,把门司港的倭军,还有九州的德川主力,彻底锁在海峡以南。
到时候,我们背靠本州,南北夹击,门司港就是囊中之物。」
一众将领听完,无不心悦诚服。
原本还有人担心,分兵攻打本州,会被倭军切断后路,可贺世贤这一番分析,把利弊说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彻底定了心。
战术定了,接下来,就是怎么让倭军彻底误判明军的主攻方向。
贺世贤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狠辣。
用朝鲜人的命,演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大戏。
他把两万朝鲜仆从军,还有十艘中型战船,全都交给了朝鲜军统领具仁垕,只给了他一个命令:
在门司港外海,摆出全面登陆的架势,越逼真越好,哪怕把这两万人打光了,也要把倭军的注意力,死死吸在门司港。
而具仁垕,也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位朝鲜绫阳君李倧的表兄,心里也很明白,自己这次出征,赌上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
朝鲜国内,绫阳君李倧并没有如愿以偿的登上王位。
李珲的旧部依旧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反扑。
想要日后能坐王位,唯一的办法,就是抱紧大明这条大腿,靠著战功,获得大明皇帝的认可与支持。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牺牲几千朝鲜士兵,就算把这两万朝鲜军全拼光了,他也在所不惜。
从十二天前开始,具仁屋就带著朝鲜舰队,在门司港外海掀起了铺天盖地的佯攻。
每日天刚亮,朝鲜舰队的火炮就会准时响起,对著门司港的滩头工事,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炮弹呼啸著砸在滩头、石垣上,炸起漫天的碎石与泥土,从清晨一直打到傍晚,几乎没有停歇。
炮击过后,具仁屋就会派出登陆艇,装满朝鲜士兵,朝著滩头猛冲。
有时候是几百人,有时候是几千人,甚至有几次,他直接派出了上万人的大规模冲锋,摆出了一副要一举拿下门司港的架势。
驻守门司港的倭军将领,是德川家光的侧众、老中稻叶正胜。
这位年轻的德川嫡系,是德川家光最信任的亲信之一,出身德川家谱代大名稻叶家,父亲是德川家康的重臣稻叶正成,母亲是德川家光的乳母春日局。
也正因如此,德川家光才会把把守关门海峡、保障大军后路的重任,交到他的手上。
稻叶正胜为人谨慎,甚至有些多疑。
一开始,面对朝鲜军的疯狂进攻,他始终保持著警惕,牢牢把主力部队驻守在海峡西口,防备明军从侧翼偷袭,只派了少量部队,在滩头阻击朝鲜军的登陆。
可一连数日,朝鲜军的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甚至有几次,朝鲜兵已经冲上了滩头,攻破了外围的鹿砦,和倭军展开了白刃战,虽然最终都被打了回去,却也让倭军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四月十二日,具仁屋更是下了血本。
在明军火炮的洗地支援后,他亲自督战,派出了三千精锐朝鲜军,分乘二十艘登陆艇,朝著门司港东侧滩头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一次,朝鲜兵像是疯了一样,顶著倭军的铁炮齐射,疯狂地向前冲。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踩著尸体往前冲,哪怕登陆艇被倭军的大筒炸沉,士兵们也抱著木板,朝著滩头游去。
仅仅半个时辰,就有近千名朝鲜兵冲上了港滩,攻破了倭军的第一道壕沟,和滩头的倭军武士绞杀在了一起。
稻叶正胜彻底坐不住了。
他亲自带著旗本武士,冲到滩头督战,下令驻守海峡西口的主力部队,立刻驰援滩头。
双方在滩头厮杀了整整一个下午,鲜血染红了整片沙滩。
最终,朝鲜军还是按照计划,佯装溃败,朝著海上后撤,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还有数十艘被炸毁的登陆艇。
看著滩头遍地的朝鲜士兵尸体,还有被打烂的登陆艇,稻叶正胜终于松了口气,也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在他看来,明军若是佯攻,绝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伤亡。
这一次次的决死冲锋,绝对是主力进攻的架势。
更何况,门司港是九州侧的门户,一旦被明军攻破,就能直接威胁博多港的德川主力,明军把主攻方向放在这里,才是最合理的。
当天夜里,稻叶正胜就下达了命令:
将镇守关门海峡的主力,全面向门司港收缩。
最终,三万人镇守门司港,只留下两万人,交给长州藩藩主毛利秀就,镇守对岸的下关港。
这个决定,彻底掉进了贺世贤精心挖好的陷阱里。
「都督,毛利秀就那边,也有消息传回来了。」
林承业再次开口,递上了一份密报。
「我们安插在下关港的细作回报,毛利秀就虽然接了稻叶正胜的命令,镇守下关港,可长州藩的家臣们,大多都不愿为德川家卖命。
这几日,倭军的防御工事修缮进度极慢,士兵们士气低迷,甚至有不少足轻,偷偷跑出城,向我们的哨船投降。」
贺世贤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
毛利家和德川家,本来就有血海深仇,关原之战,德川家康夺了毛利家十国的领地,把他们从百万石的大名,削成了三十万石的小藩,毛利家的人,恨不得食德川家的肉,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给德川家卖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艉楼里的一众将领,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诸位,欺敌部署已经见效,倭军已经彻底误判了我们的主攻方向。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们这边!」
「本将决定,明日,也就是四月十五日凌晨,趁著涨潮,发起总攻!」
「末将等遵命!誓死拿下下关港!」
一众将领齐齐躬身,高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战意。
贺世贤点了点头,开始下达作战命令,没有半分含糊:「第一,佯攻方向,依旧由具仁垕率领朝鲜军,明日凌晨同步发起总攻,攻势要比之前更猛烈,务必死死缠住稻叶正胜的三万倭军,绝不能让他们分兵回援下关港,哪怕把两万朝鲜军拼光,也不能放一个倭军渡过海峡!」
「第二,主力舰队,分为左中右三队。
中军由本帅亲自率领,辖三万辽东边军精锐,主攻下关港核心滩头,负责摧毁倭军岸防工事,掩护主力登陆。
左军由索伦营统领多尔衮、博穆博果尔率领,辖一万索伦营精锐,在下关港西侧登陆,包抄倭军侧翼,切断下关港与内陆的联系,阻击本州方向的援军右军由信王殿下率领,辖一万宗军、一万平户藩军,在下关港东侧登陆,抢占沿岸高地,封锁港口东口,防止倭军从海路逃窜。」
「第三,参将沈寿崇,率领分舰队,封锁海峡东西两口,彻底切断下关港与外界的海路联系,同时掩护登陆部队,用舰炮为登陆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另外,派专人负责航道破障,在火力掩护下,清理出一条可供中型战船通行的航道,务必在登陆发起前完成!」
「第四,所有部队,今夜子时完成登船集结,寅时准时进入炮击阵位,卯时涨潮时分,发起登陆!
违令者,斩!
畏缩不前者,斩!
贻误战机者,斩!」
三道斩令落下,楼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肃杀之色。
「末将等遵令!若不能拿下下关港,提头来见!」
贺世贤看著战意昂扬的众将,虎目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走到窗边,望著海峡对岸的下关港,那里的灯火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德川家光,你的末日,到了。
天启六年四月十四日。
夜。
关门海峡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只有两岸港口的零星灯火,还有夜空中的几点寒星,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微弱的光影。
西南风越刮越猛,带著咸湿的海水气息,拍打著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
潮水开始缓缓上涨,一点点漫过滩头的礁石,为即将到来的登陆,铺平了道路。
亥时刚过。
峡湾里的明军舰队,就开始动了。
一艘艘战船,悄无声息地升起了半帆,借著夜色与西南风,鱼贯驶出了峡湾。
没有灯火,没有喧哗,甚至连船桨划水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只有桅杆上的信号灯,用遮光的罩子遮住,只对著后方的战船,发出微弱的灯光信号,指引著舰队的航向。
贺世贤的旗舰「定辽号」,行驶在舰队的最前方。
他站在楼的舵房里,手里拿著千里镜,死死盯著前方的航道,身边的领航员,是平户藩最有经验的老水手,正拿著测深锤,不断测量著水深,报出航道坐标。
「都督,距离下关港还有十五海里,航道安全,没有发现倭军的巡逻船。」
领航员躬身禀报导。
贺世贤点了点头,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保持静默,按预定阵型前进,寅时前,必须全部进入预定炮击阵位。」
「遵命!」
传令兵立刻举起信号灯,向后方的舰队,发出了指令。
庞大的舰队,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漆黑的海面上,悄无声息地朝著下关港逼近。
而此时的下关港内,依旧一片平静。
长州藩藩主毛利秀就,正在港口的天守阁里,喝著闷酒。
这位长州藩的第二任藩主,此刻心情很是不好受。
他的父亲是关原之战西军总大将毛利辉元。
关原之战西军战败后,毛利家从原本领有中国地方十国、一百二十万石的超级大名,被德川家康减封到只剩下周防、长门两国,三十七万石,从日本西部的霸主,沦为了二流的外样大名。
从他记事起,毛利家就活在德川幕府的阴影之下。
幕府对毛利家百般提防、处处打压,不断削减毛利家的领地,插手毛利家的内政,甚至连藩主的继承,都要横加干涉。
毛利家的家臣们,无不对德川幕府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想著恢复旧领,报仇雪恨。
这次德川家光率领大军出征九州,强令毛利家出兵出粮,把守关门海峡的西口,更是让毛利秀就左右为难。
出兵吧,就是为德川家卖命,死的都是毛利家的子弟,就算打赢了,好处全是德川幕府的,毛利家什么都得不到。
可不出兵吧,德川家光正好有借口,彻底削掉毛利家的领地,甚至灭了毛利家。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带著两万藩兵,来到下关港,驻守这个注定要挨打的前线。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仗,德川家光赢不了。
明军在九州连战连捷,把德川家光的几十万大军打得节节败退,屋久海战,更是全歼了荷兰人的舰队,彻底掌控了日本海的制海权。
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被困在九州岛上,早已是强弩之末,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毛利家,绝不能给德川家陪葬。
这十二天里,看著对岸门司港打得热火朝天,他始终按兵不动,只是敷衍著修缮工事,根本没有用心布防。
家臣们也大多心照不宣,士兵们更是毫无战意,每日里除了站岗放哨,就是喝酒赌钱,根本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主公,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家老益田元祥走进天守阁,躬身说道:「对岸门司港那边,依旧打得热闹,稻叶正胜又派人来催,让我们加强海峡西口的防御,防备明军偷袭。」
毛利秀就放下酒杯,冷笑一声:「催?他稻叶正胜有本事,自己来守。
德川家的江山,凭什么要我们毛利家的子弟拿命去守?」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不用管他。
传令下去,沿岸的哨卡,加强巡逻就是了。
明军的主力都在门司港那边,就算有小股部队偷袭,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是主公,明军的水师实力极强,我们不得不防啊。」
益田元祥忧心忡忡地说道。
「防?怎么防?」
毛利秀就叹了口气。
「我们只有两万人,明军几十万大军,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我们防得住吗?
再说了,就算守住了又怎么样?
德川家光败了,我们毛利家,依旧逃不过幕府的清算。」
益田元祥瞬间明白了藩主的意思,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毛利秀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望向海峡对岸,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明军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毛利家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他只知道,绝不能把毛利家的百年基业,葬送在德川家的手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明军的舰队,已经抵近了下关港外海,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的港口。
寅时三刻。
天色依旧漆黑,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
明军舰队,已经全部进入了预定炮击阵位。
二十艘大型福船,三十艘中型广船,一字排开,在距离下关港1500米的海面上,稳稳停住。
船舷两侧的炮窗,全部被打开,黑黝黝的红夷大炮,从炮窗里伸了出来,炮口对准了下关港的岸防工事。
贺世贤站在「定辽号」的船头,看著近在咫尺的下关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风,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开火!全线齐射!给我轰碎倭狗的工事!」
「开火!」
随著贺世贤一声令下,旗舰的舰炮,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著,二十艘福船、三十艘广船的侧舷火炮,齐齐发出了怒吼。
两百余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整个海面仿佛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炮口喷出的巨大火团,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如同数百个太阳同时在海面上升起。
一发发实心炮弹,呼啸著划破夜空,带著刺耳的尖啸,朝著下关港的岸防工事,狠狼砸了过去。
下关港内,瞬间天崩地裂。
炮弹落在石垣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厚重的条石,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炸得粉碎,碎石与泥土漫天飞溅。
炮弹落在木质橹楼上,一炮下去,整座橹楼就轰然坍塌,燃起熊熊大火。
炮弹落在壕沟与炮位上,瞬间就把倭军的岸防炮炸成了废铁,周围的倭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气浪掀到半空,又重重砸在地上。
第一轮炮击,就彻底撕碎了下关港的宁静。
港口内的倭军,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绝大多数的士兵,还在营房里睡觉,被突如其来的炮击震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尖叫著冲出营房,可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第三轮接踵而至的炮弹。
天守阁内,毛利秀就被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冲到窗边,看著港口内漫天的火光与爆炸,脸色瞬间惨白。
「明军!是明军的主力!他们主攻下关港!」
益田元祥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失声喊道:「主公,我们中计了!
门司港的进攻,是佯攻!
明军的主力,全在这里!」
毛利秀就浑身冰凉,自己和稻叶正胜,都被明军耍了。
他踉跄著冲到桌前,抓起佩刀,厉声下令:「传令下去!
所有部队,立刻进入阵地!
铁炮队全部上滩头!
一定要挡住明军的登陆!
快!」
可他的命令,已经很难传下去了。
明军的炮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一轮接著一轮,没有丝毫停歇。
实心弹对石质工事的毁伤效果,强得可怕。
倭军经营了数月的岸防炮位,一炮下去,就被炸得面目全非,火炮当场报废,炮手连尸骨都找不到。
港口的石垣围墙,被连续的炮击轰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缺口,原本完整的防御体系,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港口内的营房、粮仓、军械库,也纷纷被炮弹命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下关港,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倭军的伤亡,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士兵们被炮火炸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只能四散奔逃,寻找掩体,可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下,任何掩体,都显得不堪一击。
「都督,好消息!
首轮炮击,就摧毁了倭军七成以上的岸防炮位!
倭军的火力点,几乎被我们全部拔除了!」
炮术官冲到贺世贤面前,兴奋地高声禀报导。
贺世贤看著火光冲天的下关港,脸上没有丝毫的松懈,再次下令:「传令下去,大型福船继续保持远程炮击,压制倭军纵深工事!
中型广船,全速前出,抵近至滩头800米,用佛郎机速射炮,清扫滩头反登陆工事!
霰弹覆盖,绝不能让倭狗在滩头立足!」
「遵命!」
命令下达,三十艘中型广船,立刻升起满帆,朝著滩头全速冲去。
冲到距离滩头800米的位置,船身一侧,侧舷的佛郎机速射炮,齐齐发出了轰鸣。
佛郎机炮是后装速射炮,射速远超红夷大炮,一分钟就能打出五到六发炮弹。
密集的霰弹,如同暴雨般,朝著滩头覆盖而去。
滩头上,倭军布置的鹿砦、拒马、陷坑,被密集的炮弹炸得粉碎。
预设的半地下射击掩体,被霰弹彻底覆盖,里面的铁炮队士兵,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哪怕是躲在壕沟里的倭军士兵,也被跳弹和霰弹打得死伤惨重,根本无法在滩头立足。
贺世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登陆部队冲滩之前,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把滩头彻底型一遍,清除所有的反登陆工事,打掉倭军所有的反击能力,把登陆的伤亡,降到最低。
就在主力舰队进行火力覆盖的同时,航道破障作业,也在同步进行。
关门海峡最窄处,被德川军提前沉了数十艘大船,水下还布设了大量的铁链、暗桩,航道被严重阻塞,大型福船根本无法通行,甚至连中型广船,也有触礁沉没的风险。
破障船队,由数十艘小型沙船、板组成,每艘船上,都载著明军工兵、平户藩水手,还有大量的黑火药、绳索、船锚。
他们借著主力舰队炮火的掩护,借著炮火的火光,冲到了沉船阻塞的航道处。
「快!
下水!
把炸药包固定在沉船的龙骨上!」
工兵队队长扯著嗓子嘶吼著,率先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数十名工兵,立刻跟著跳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四月的日本海,海水温度只有几度,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冻得他们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可他们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们抱著用油布包裹好的黑火药炸药包,潜到水下,摸索著沉船的龙骨,把炸药包牢牢固定在关键位置,接上引信,再快速游回船上。
「点火!」
随著队长一声令下,引信被点燃,滋滋地冒著火花。
工兵们立刻划著名船,快速后撤。
「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水下响起。
巨大的水柱从海面冲天而起,沉船的主体,被黑火药炸得四分五裂,碎木片漫天飞溅。
炸碎沉船主体后,水手们立刻驾驶著沙船冲上去,用粗壮的绳索,套住沉船的残骸,用船锚固定住,十几艘船一起发力,把残骸一点点拖到航道两侧的浅水区。
倭军在滩头的残余铁炮队,发现了破障船队,开始朝著这边射击。
铁炮的子弹嗖嗖地飞过,打在船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有几名工兵中弹,倒在了海水里。
「掩护!给我压住倭狗的火力!」
负责掩护的两艘苍山船,立刻调转船头,用船上的轻型佛郎机炮,朝著滩头的倭军火力点,疯狂轰击。
霰弹如同雨点般砸过去,瞬间就把倭军的铁炮队打得没了声音。
破障作业,依旧在争分夺秒地进行著。
水下的铁链、暗桩,被工兵们用钢锯一点点锯断,用炸药炸开。
航道上的暗礁,被一一标记出来,用浮漂做好警示。
炸碎的沉船残骸,被不断拖到航道两侧。
海水里,漂浮著碎木片、油污,还有牺牲工兵的鲜血。
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不断有板被倭军的炮火炸沉,可剩下的人,没有丝毫的退缩,依旧在冰冷的海水里,疯狂地作业著。
从寅时到卯时,整整两个时辰的持续作业,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涨潮的潮水,达到了最高位的时候,一条宽约50米的狭窄航道,终于被彻底清理了出来。
虽然这条航道,只能供中型广船、登陆艇通行,大型福船依旧无法进入,可这已经足够了。
「都督!
航道通了!
我们清理出了一条50米宽的航道!
中型战船可以抵近至滩头500米!」
破障队的百户,驾驶著快船,冲到「定辽号」前,高声禀报导,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贺世贤猛地握紧了手里的铁锏,虎目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东方升起的朝阳,又看了一眼已经被炮火型得面目全非的滩头,厉声下令:「登陆部队!登艇!准备冲滩!」
「登陆!登陆!」
嘹亮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响起。
早已在大型福船上待命的登陆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三万辽东边军精锐,分成数十支登陆队,鱼贯登上了登陆艇。
每艘登陆艇上,都装满了士兵,还有轻型佛郎机炮、鸟统车,士兵们手持燧发枪,腰挎腰刀,眼神里满是悍勇与战意。
「第一梯队!出发!目标下关港核心滩头!给我冲上去,建立登陆前哨!」
随著贺世贤一声令下,第一波五十艘登陆艇,立刻从大船两侧驶出,在十艘中型广船的掩护下,借著涨潮的势头,朝著滩头,全速冲去。
船桨翻飞,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线,登陆艇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滩头猛冲。
而此时的下关港滩头,毛利秀就终于勉强组织起了一支两千人的武士队、铁炮队,冲到了滩头的残余工事里,准备阻击明军的登陆。
他站在滩头后方的高地上,看著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登陆艇,还有不断逼近的明军战船,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朝阳跃出了海平面,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关门海峡,也照亮了海面上疾驰的登陆艇,还有滩头熊熊燃烧的下关港。
「开火!铁炮队!齐射!拦住他们!」
滩头高地上,毛利家的家老国司元相,挥舞著太刀,声嘶力竭地嘶吼著。
随著他的命令,滩头残余工事里的倭军铁炮队,立刻扣动了扳机。
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数百发铅弹,如同雨点般,朝著冲在最前面的登陆艇飞去。
子弹打在登陆艇的船板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有几名明军士兵中弹,倒在了船舱里,可剩下的士兵,依旧稳稳地蹲在船舱里,举著燧发枪,瞄准了滩头,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些士兵,都是贺世贤麾下的辽东边军精锐,是和后金八旗兵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什么样的血战没见过?
倭军这点零星的火力,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抵近射击!准备跳滩!」
登陆队的队官,厉声下令。
登陆艇飞速前进,距离滩头越来越近,100米,80米,50米!
「开火!」
随著队官一声令下,登陆艇上的明军士兵,齐齐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燧发枪齐射,瞬间覆盖了滩头的倭军工事。
倭军的铁炮射程只有不到百米,而明军的燧发枪,有效射程超过了一百五十米,精准度和威力,都远超倭军的铁炮。
一轮齐射下去,滩头工事里的倭军铁炮队,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剩下的倭军士兵,吓得连忙缩在了工事后面,根本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抵近至滩头500米的中型广船,再次发起了炮击。
佛郎机炮的霰弹,如同暴雨般,再次覆盖了滩头的倭军阵地,把残余的工事,炸得粉碎。
「轰!」
登陆艇狠狠撞在了滩头的沙滩上,船身猛地一顿,停在了浅水区。
「跳滩!冲锋!」
队官第一个跳出船舱,踩著齐腰深的海水,朝著滩头冲去。
身后的明军士兵,纷纷跳出登陆艇,举著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呐喊著,朝著滩头猛冲而去。
潮水般的明军士兵,冲上了滩头,踩著松软的沙滩,朝著倭军的残余工事,发起了冲锋。
「射击!射击!别让他们冲上来!」
国司元相红著眼睛嘶吼著,挥舞著太刀,逼著士兵们起身射击。
可倭军的反击,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明军的三轮燧发枪齐射,再次覆盖了工事,倭军士兵成片倒下。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兵,已经冲到了工事跟前,把刺刀狠狠刺进了倭军士兵的胸膛。
双方瞬间绞杀在了一起,白刃战瞬间爆发。
辽东边军的士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拼刺技术炉火纯青,手里的发枪上了刺刀,长度远超倭军的太刀,在白刃战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更何况,明军士兵三人一组,互相配合,战术配合远非倭军可比。
工事里的倭军,瞬间就被冲垮了。
武士们挥舞著太刀,疯狂地朝著明军士兵扑来,可往往刚冲上来,就被两三把刺刀同时刺穿了身体。
剩下的足轻,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仅仅一刻钟,第一波登陆部队,就彻底拿下了滩头阵地,撕开了倭军的滩头防线。
「快!
巩固滩头!
架设火炮!
迎接后续部队登陆!」
队官厉声下令,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在滩头搭建起临时工事,把登陆艇上的轻型佛郎机炮搬了下来,对准了倭军反扑的方向。
滩头的信号兵,立刻举起信号旗,朝著海上的旗舰,发出了「滩头已得手」的信号。
「好!打得好!」
「定辽号」上,贺世贤看著滩头升起的信号旗,哈哈大笑起来。
「传令下去!
第二波、第三波登陆部队,全速冲滩!
主力全部上岸,向港口核心区域推进!」
「遵命!」
海面上,第二波、第三波登陆艇,如同潮水般,朝著滩头冲去。
源源不断的明军士兵,冲上了滩头,加入了战斗。
辽东边军的主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朝著下关港的纵深,席卷而去。
而在下关港西侧的登陆点。
多尔衮和博穆博果尔率领的索伦营,也发起了登陆。
这里是倭军的防御盲区,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事,只有少量的巡逻队。
索伦营的士兵,乘坐著舢板,悄无声息地冲上了滩头,甚至没有放一枪,就摸掉了倭军的哨卡,控制了登陆点。
多尔衮站在滩头的礁石上,看著身后源源不断上岸的索伦兵,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
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建州女真首领,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青涩,可眼神里,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狠辣。
建州女真覆灭之后,他带著残余的建州女真,归附了大明,隶属于索伦营。
他心里很清楚,女真想要活下去,想要在大明站稳脚跟,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这次征倭之战,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博穆博果尔统领,你率领本部七千人,沿著海岸向东推进,配合主力,夹击港口西侧的倭军。」
多尔衮转过身,对著身边的博穆博果尔说道。
「我亲自率领三千人,向西穿插,抢占山口高地,切断下关港与内陆的联系,阻击本州方向的援军。
记住,不留俘虏,凡是敢反抗的,全部杀光!」
博穆博果尔,这位索伦部的年轻首领,立刻躬身领命:「好!!」
多尔衮虽然年轻,但博穆博果尔并没有轻视他的。
能将建州女真盘活,狡诈如同狐狸的女真少年郎,不是等闲之辈。
「儿郎门,随我杀!」
博穆博果尔当即拔刀大喊!
索伦营的士兵,都是从白山黑水的密林里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山地穿插、长途奔袭、近身搏杀。
他们接到命令后,立刻分成两队,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朝著倭军的腹地,悄无声息地插了进去。
西侧的倭军,根本没想到明军会在这里登陆,毫无防备。
索伦营的士兵,如同鬼魅般,摸到了倭军的营房外,突然发起了袭击。
弓箭、燧发枪齐射,倭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里。
索伦兵的白刃战,凶悍到了极致。
他们挥舞著马刀、猎斧,冲进倭军的营房,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根本不给倭军任何反抗的机会。
整个营房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仅仅半个时辰,驻守西侧的五百名倭军,就被索伦营全歼,无一生还。
随后,多尔衮亲自率领的主力,马不停蹄,朝著西侧的山口高地疾驰而去。
他们要在倭军反应过来之前,彻底锁死下关港的陆路通道,让港口里的倭军,插翅难飞。
而在下关港东侧的登陆点,信王朱由检率领的宗军,也顺利完成了登陆。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信王,是大明皇帝的亲弟弟,也是宗军的总兵官。
他身著一身银色的盔甲,手持长剑,站在滩头,看著身后源源不断上岸的宗军士兵,心中先是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宗军,是皇帝亲自下令组建的,由大明宗室子弟组成的军队。
两百多年来,大明的宗室子弟,被朝廷圈养著,不能当官,不能掌兵,不能经商,只能靠著朝廷的俸禄混吃等死,成了国家巨大的财政负担。
而皇帝朱由校,打破了这个延续了两百多年的规矩,允许宗室子弟参军入伍,组建了宗军。
朱由检心里很清楚,皇兄组建宗军,是给了大明宗室子弟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他作为宗军的统领,必须打赢这一仗,用战功告诉天下人,大明的宗室子弟,不是只会混吃等死的废物,也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朱聿键!」
朱由检转过身,厉声下令。
「末将在!」
朱聿键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唐王孙,后来的隆武帝,此刻眼中满是悍勇的战意。
「你率领第一镇,向东推进,抢占沿岸高地,封锁港口东口,绝不能放一艘倭军船从濑户内海逃进来,也不能放港内的倭军逃出去!」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朱聿键抱拳领命,转身率领部队,朝著东侧高地疾驰而去。
「朱存枢!你率领第二镇,向南推进,控制海峡渡口,防备门司港的倭军渡海回援!」
「末将遵命!」
秦王世子朱存枢立刻领命,率军而去。
「朱以派!你率领剩余部队,巩固滩头阵地,接应平户藩军登陆,同时向港口核心区域推进,配合主力大军!」
「末将遵命!」
一道道命令下达,一万宗军,立刻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展开,如同一张大网,朝著下关港东侧,牢牢罩了下去。
这些宗室子弟,平日里虽然养尊处优,可在宗军里训练了数年,早已褪去了娇贵之气,个个都练就了一身本事,上了战场,丝毫不比辽东边军的精锐逊色。
他们心里都憋著一股劲,要用战功,洗刷两百多年来,世人对大明宗室的偏见。
而此时的下关港天守阁内,毛利秀就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
接二连三的败报,如同雪片般送到了他的面前。
「主公!
不好了!
滩头阵地丢了!
明军主力已经冲上滩头,朝著港口核心冲过来了!」
「主公!
西侧防线被突破了!
一支明军精锐,朝著山口高地去了,我们和内陆的联系,要被切断了!」
「主公!
东侧也出现了明军!
港口东口被堵死了!
我们被包围了!」
听著一个个坏消息,毛利秀就的手,不断地颤抖著,手里的太刀,几乎都握不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军的进攻,竟然如此迅猛,如此凌厉。
仅仅一个时辰,滩头阵地就丢了,整个下关港,被明军三面包围,成了一座孤城。
他手里的两万藩兵,在明军的炮火覆盖下,已经伤亡了近五千人,剩下的士兵,士气彻底崩溃,逃兵越来越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主公!
我们守不住了!快撤吧!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益田元祥冲到他面前,脸色惨白,失声喊道:「明军已经快打到天守阁了!
我们带著残余的部队,往周防内陆撤,还有一线生机!」
毛利秀就看著窗外,港口内到处都是冲锋的明军士兵,到处都是燃烧的建筑,到处都是倭军的尸体,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他知道,下关港,守不住了。
但...
就这样撤退了吗?
至少...
也要拼一下,让明军知晓我毛利家的厉害,让明军看到我毛利家的价值!
就算是要投降,也得让明军重视他!
临战而败,那是俘虏!
据城而降,才有谈判的余地!
而此刻,毛利秀就便是要争这个机会!
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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