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第246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一个小时后。
这场激烈的战斗结束了。
尽管突如其来的冲锋打得防守方措手不及,但最终,第三次进攻还是以B国方面的失败告终。
甚至是惨烈的失败。
别列佐夫卡的高地上面。
泥泞的战壕里面几名白肩章的卫生兵正在抬人,而又一次活下来的老兵们在打扫战场,清点弹药、收拾武器。
破损的钢盔和屹立的旗帜背后是数不清的牺牲。
禾野和伊莎贝尔走在战壕里面,在查看阵地工事与战后情况。禾野明白这一次的幸运,要不是伊莎贝尔发现了敌炮兵阵地,他们可能伤亡要更大,甚至丢了前沿阵地。
她现在大概是全连最宝贝的人物,价值比之禾野都要重要,毕竟一个政委、一个懂炮兵观察学的政委,实在太稀缺了。
总之他们再一次守下来了阵地。
而另一头忙碌的士兵中,战壕里,艾力达面无表情的拍了拍廖沙的脸颊。
他睡了,睡的很安详。
大抵是被炮弹震死的,可考虑到胸前的衣服上往外渗著血,应该又是中了几发子弹,先前跳到战壕里面的B国士兵跟发狂的野狗似的嗷嗷叫,大家打得都凶神恶煞,这种环境里谁死了都有可能。
但他怎么会死自己前面?明明那么精,油头滑脑的。
「没救了。」卫生兵摇摇头走开。
说是卫生兵,其实对方只不过是懂如何抬人和一些基本的包扎。
阵地上真正的医生只有卡琳特一个人,而她已经忙不过来,在第二道战壕的偏僻拐角那里,来不及撤下去的伤员都能就地成立半个排了。
艾力达脸上不喜也不悲,居然挤不出半点眼泪,可等到收拾完战场后,听到阵地上排长宣布胜利,大家那不算强烈的欢呼我们又一次守住了防线」,这场战斗死亡的人都有了价值与释怀。
晚上艾力达躲在散兵坑里,不免感觉寂寥后,用手蹭了蹭自己的肩膀。
「妈的,少个拌嘴的。」他囫囵心想,周围其他人的鼾声让他头疼。
沉默良久后。
「我得回家啊——」艾力达眼神苦楚低声嘶哑。
接下来的时间流逝的很快。
在倒计时的day6,还需要坚守这个阵地六天的时间里,B国进攻方替换了新的部队来到高地下面。
前一支部队贝克尔营已经失败,他们的残部退换到后方修整,新来的B国部队士气高昂、斗志满满。
「七天,死了三百人连第一个前沿阵地都没拿下,耻辱!」新来的指挥官这样讽刺。
隔天,敌方进行了炮击骚扰。
倒计时day4天,似乎是正面战场上的失利迫使他们务必施压,在侧翼上突破防线,这支才上来不到30个小时的部队,就发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的进攻。
「该死的,开枪!
7
「反攻回去!」
前沿阵地。
战壕里面枪林弹雨热火朝天,一排的排长蹲在战壕的拐角,他蓬头垢面好似流浪汉,脸上混著血点与黑灰,身后则是蹲著的数十个人,正在组织夺回失去的前沿阵地。
「听我口令!」
敌方的枪就在战壕拐口架著,这种时候冲在第一个是必死的,可一排排长脸色坚毅,义无反顾地大吼了一声。
「冲!」
在这种近乎一条直线的送死道里面,第一次冲出去的人就是吃子弹。
排长冲在第一个。
倒计时的day3天里,敌方又组织了第二次的进攻,可很明显,这一次的进攻力度比上一次要弱很多,因为他们见识到了这地上那支恐怖的连队,每个人都用著顽强的意志力在与他们战斗。
——
甚至进攻方的士兵见到连长顶在前面,这种本应该是指挥的角色,却比谁都杀意汹涌,吓得百战的老兵都会发寒。
与此同时,从北到南绵延一百多公里的战线上,灰色的人影们嘶吼著冲出了战壕,在冬季的泥泞和风雪中,A国发起的一场大规模进攻。
一万六千门火炮同时开火,从82毫米迫击炮到203毫米重型榴弹炮。
浓烈的火药充斥著云霄,仿佛电闪雷鸣般的轰动,预计会有三百五十万发炮弹落在B
国人的阵地上。
只见洪流般的坦克横排展开,履带轧过冻硬的土地,朝B国的阵地碾过去;士兵跟在坦克后面,大衣敞著,步枪举著,长靴踩著还在冒烟的泥土。
那一天,A国人向西推进了五十公里。
别列佐夫卡高地上。
第十四天。
山头已经被炮弹都削平了半米,此时负责防守这里的、那支号称钢铁般的荣誉连队也如风中残烛般微弱。
整个连只剩下二十多个人。
「呼————」
禾野正背靠著第二道战壕喘息,他刚刚又带人打退了一波进攻,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防守了,规模也小可还是会死人。
不出意外的话,敌人再来一次进攻,他们的阵地就要失守了。
两天前,爱德华牺牲的消息传来,连带著的是科斯京的阵地丢掉的消息,侧翼的防线被撕开口子,意味著他们这个高地变得孤立无援,因为敌人会去到后方截住补给线。
如果营部有消息还好。
可是没有。
电话线都被炸断了,通信兵帕克说去接好电话线,可昨天晚上就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也丢了第一道战壕,人手不够防御不过来,只能收缩阵地,加上弹药的存量也不多,均下来大概每人十发左右。
堪称绝境——弹尽粮绝。
「政委————我想回家。」
伤兵斜躺的战壕里,有人在说话。
艾力达眼神迷惘地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著什么,他的嘴唇已经长时间缺水而干裂,右臂膀和下腿的伤口也因为感染而溃烂。
阵地上根本没有足够的药物,只能放任伤口发炎感染。
艾力达迷惘地说:「可是我回不去了。」
」
「不,我不是怕死,政委——可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家在对面,是在这个阵地的对面,它离这里还有几百公里,一个叫做奥尔沙的村庄,有河,有麦田,一年前我还开心地在那里生活,可是炮弹落下来我家就回不去了,我想著至少能埋在一起,政委,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声泪俱下,半晌后,是无力垂落的手臂。
禾野有点趔趄地走了过来,没说什么,只是用手给他擦了下眼泪。
接著拍了拍伊莎贝尔的肩膀。
「不能全部死在这里,至少要留个人把番号保留著——晚上,今天晚上组织突围吧。」
「」
当晚,别列佐夫卡的高地上。
二十个人趁著夜色开始向后方防线渗透,有轻伤员有老兵有司务长,尽管在接敌后他们不可避免的被发现,毕竟前后左右都被包围的情况下,突围是困难无比的。
可和待在这里战壕里等死相比,显然前者更好。
随著敌人惊呼声响起。
枪声激烈。
有人逃出了包围圈;有人死在了雪地里;还有人在断后中弹倒地。
皮埃尔,一名普通的意志坚定的红维什克党员倒在了雪地里。他回忆起自己匆忙的一生,眼睛望著暗青色的夜空,逐渐涣散。
回忆自五岁那年起便开始如老放送带般盘旋转动,战乱导致的饥荒,父亲为了整个家差点丢弃自己,长到七岁就去给舅舅家放牛、扛活,想求表兄教认字,却被冷言冷语的嘲讽,十五岁来到工厂里出卖力气,二十四岁结婚娶妻想著渡过安慰的一天,却又在三十一——
岁却遇见失业潮,贫困,疾苦,寒冷,不知是谁带来的力量,工人们开始抗议政府的条条框框,有人告诉了他们生来就不是被压迫的,真正该进棺材的另有其人。
他就这样回忆起自己匆忙的一生,随即未曾遗憾的闭上了眼睛。
B国某个师部的作战会议室。
格罗莫夫中将,这位师长已经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桌上的电话每隔几分钟响一次,副官们跑来跑去,但没有人敢打扰他。
他看著那张铺满整张桌子的军用地图。
上面红蓝两色的箭头绞在一起。
像两条缠斗的蛇。
红色的是A国,蓝色的是B国。
上个月,代表B国的蓝色箭头还在往东顶;可是现在蓝色的箭头开始往后缩了,整个扇面都在缩。
战略上的失败。
「报告!」通信兵跑进来,气喘吁吁,「集团军司令部来电,全线后撤,重整防线!
「」
「————」沉默良久后。
格罗莫夫放下电报,走到窗边。外面是驻扎的城市街道,几天前还空荡荡的,现在挤满了往西开的车队。
卡车、装甲车、马车,还有步兵,排成纵队,踩著泥泞的路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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