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大赦之日
11月18日。
清晨五点四十分。
七星岗三十二座入口同时开放。
这里虽然叫“岗”，早已找不到多少天然山势。
周围能开采的石料被一代代人掏空，坡面被削成层层平台，环山公路绕着平台逐级向上。
天还没完全亮，山脚已经挤满了人。
地下快线每隔三分钟进站一列。
各社区调来的接驳车贴着片区编号，在环山公路上排成长龙。
有人从远郊坐了一夜货车，进城以后再换公交；有人骑着摩托，后座绑着折叠凳、氧气瓶和装满热水的保温壶。
附近街区的人直接步行过来，一家老小挤在同一块防雨布下，边走边核对入场券上的门号。
长安建制后开挖的人工运河也在昨夜开放客运。
运河从外城绕入中央腹地，停靠距离七星岗两条街的北仓码头，载客驳船一靠岸，等候在外的短途客车便将重症患者和行动不便的人送往山脚。
调度员举着铁皮号牌站在车顶。
“一号票走东门！”
“龙传红票上六号车！”
“重症家属别排普通通道，跟着医疗引导旗走！”
早餐摊也跟着人流开了过来。
蒸笼架在三轮车上，热气顶着清晨的冷风往上冒。
卖粥的摊主刚喊一声“五角一碗”，巡场人员便过来提醒，今天的费用统一记入活动后勤，不准再向观众收钱。
摊主愣了一下，索性把牌子翻过来。
【凭票领粥】
……
七星岗内场最大容纳六十万人。
山脚外围搭起四座临时广场，再容纳四十万。
一百万张现场入场券，三天前便已通过户籍系统完成分发。
其中四十二万二千三百三十四张，属于登记在册的胎源污症患者。
这批票由医疗署直接锁定姓名，社区主管挨家挨户送票，禁止转让。
票面座位号的第一位数字，对应患者目前的预计病期。
【1区：预计剩余期，一月以内】
【2区：预计剩余期，两月以内】
【3区：预计剩余期，三至六个月】
【……】
数字越小，座位越靠近夏碑。
四十二万二千三百三十四名患者由内向外，坐满大半座七星岗。
场内统一使用演唱会常见的折叠座椅。
病情最严重的一千三百七十二人进入前排重症区，每人可以带一名家属。氧气、应急针剂与龙鲛娃娃，全由家属自己看管。
长安司提前教过他们后手。
一旦孩子出现呼吸抑制，如何调整氧气；出现急性抽搐，又当如何使用抑制剂。
临时安抚只能维持到正午，能不能撑到夏旗升起，要靠家属陪着孩子守住最后几个小时。
至于为什么非要天不亮入场，内部方案解释了整整五页。
【天下阵的回路。】
【赦免窗口开启的时辰。】
【患者、龙传与承赦阵位的接引次序。】
其中大半内容都与六百年前的夏统有关，属于史悖敏感信息。
废城人记不起那段历史，强行把原理讲给他们听，群众未必能懂，认知污染倒有可能加重。
所以这些内容一句也没有写进公开通知。
西里尔负责整理《入场须知》，拿到那五页内部说明以后，删掉阵法，删掉黄历，再删掉所有可能诱发史悖症的名词。
最后只剩两个字。
【热场】
长安司给百姓的解释很简单。
解除污症需要人气。
几十万人先坐进场内，把气氛一点点热起来。等到正午夏旗升起，大家再把人气顺着歌声送出去。
这个说法听着有些玄，却没人质疑。
被污症逼到走投无路的人，会抓住能够抓住的每一根稻草。
海潮教让人下水，他们便下水。
黑莲教让人献身，他们便献身。
至于那些连神祇文明边都沾不上的阿猫阿狗教，随便立块掉漆招牌，往香灰里掺点止痛药，也能骗来一群信众。
至少长安司发了免费入场券，只要求大家早点到场，热下场子，然后跟着唱一首歌。
这根稻草，已经比他们过去遇见的大多数东西都牢靠。
何况百万人的演唱会，本来就不可能在开场前十分钟才放人。
病情越重，座位数字越小，通知的入场时间也越早。
上午八点，七星岗正式封场。
过时不候。 ……
票面没有病期，只印着两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字。
【龙传】
这批票同样没有公开发售。
长安司从户籍系统筛出名单，将装好的票封进信袋，再交给各区社区主管逐一送达。
交票以前，工作人员还要先问一个问题。
“最近有没有梦见过一阵风？”
十一万人里，绝大部分人都说有。
有人记得青风掠过荒原，风过之处，枯木重新抽芽。
有人只记得漫天赤红，醒来时胸口仍像压着一团火。
更多人说不清梦里发生过什么，只记得那阵风从东方吹来，带着一种异常鲜明的颜色。
工作人员听完答案，才会拆开信袋。
梦见青风的人，拿到青票。
梦见赤风的人，拿到红票。
其余白、黑、黄三色，也一张不差。
梦境从未登记在户籍档案里。
可在工作人员开口询问以前，入场券的颜色就已经印好了。
没人知道长安司是怎么算出来的。
社区主管也不解释，只在发票登记表上打一个勾，提醒他们按照票面颜色进入指定区域。
到了七星岗，梦里那阵风的颜色，又成了现场的入场指引。
青票沿东侧通道入场，红票转向南区，白票与黑票分别进入西、北两场，持黄票的人则直入中央区域。
五股人流沿座位通道散开，从高处看去，恰好围着七星岗夏碑铺成五片扇形。
入场券插进座位前的票槽，同色光线随即从脚下亮起，穿过一排排座椅，向夏碑汇聚。
现场观众只当这是长安司准备的应援灯效。
段哥在长安司里究竟算什么官，百姓说不清，大家只知道，他是带人打退城统联军的始皇龙鲛，是新闻稿里的“长安之光”！
百万人的场子，又是他亲自领唱，有这样的排场是应该的。
可场地施工图里，从未铺设过这些灯线。
每一道光，实际都锁定着一条尚未解封的夏炁脉。
这十一万人已经拥有【夏炁】，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绝大多数人的炁脉属于金、木、水、火、土五相，承受的污症也高度统一。
【龙传症·封炁】
炁脉被封，海沟体也无法成形。
今日大赦，将借夏碑为他们照出各自的炁法。
炁法就是配方。
只要悟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式，封锁便会打开。
他们也会在那一刻明白——
自己已经成为夏炁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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