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全城托孤
段洛的视线停住。
叶孤承。
协巡四组K48837号，外号叶子。
他们说叶子死了，可《龙的传人名录》里，属于叶子的那枚星点还亮着。
这算什么？
人死了，能觉醒炁脉？还是说，叶子根本没死？
还有无常炁。
这又是什么炁？
段洛正想顺着那枚星点再往下查，钟璃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
“你已经领悟过大赦的方式了，不是吗？”
段洛心神一震，猛地从命盘里退了出来
“？”
“我领悟了？”
贺三水、尼罗、西里尔也全部看了过来。
段洛被几个人看得更懵。
不是。
我刚才还在问怎么大赦，你们别一副我已经背着你们偷偷开过大招的样子。
他看向钟璃：“什么时候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钟璃迎上他的目光：“七星岗，一级粮申领点。”
段洛眼神一顿。
钟璃继续道：“有一个孩子，在你的赦令下，从必死的污症里被拽回来了。”
段洛倒是想起来了。
那个孩子。那个母亲。那个龙鲛娃娃。那一声“段哥”。
他震惊地看着钟璃：“这你都知道？”
“天下阵是联动的。”钟璃说，“那一刻，阵里有异样，我能感受了一点，但也不能完全确定，直到柒组转给我一份医务报告。”
说到这里，她看向贺三水：“新闻社跟进了吗？”
贺三水刚才还盯着段洛，听见钟璃点名，立刻回神。
“跟进了！社里的骨干都安排过去了。”
说着就伸手摸起桌边的遥控器，熟门熟路地拍了两下，电视上原本滚动的天气预报顿时一花。
【冷空气持续南下，请各片区辖民注意防寒……】
滋啦一声。
画面跳到本地新闻。
【七星岗本地频道】
【紧急插播：一级粮申领点出现“神迹”？胎源污症患儿死而复生】
烧烤店里本来吵得厉害，电视一换台，贺三水立刻把音量调高。
旁边几桌食客本来还在划拳，听到这里，也纷纷转头看向那台老电视。
屏幕里，七星岗一级粮申领点外挤满了人，临时医务帐还亮着白灯，帐篷前站着一个年轻女记者，手里举着话筒，声音又急又亮。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就在七星岗一级粮申领点。”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名患有404胎源污症的新生儿，因未能及时等到一级粮，生命体征一度消失。”
“但随后，孩子又恢复了呼吸。”
“更令人震惊的是，孩子体表原有的青色污痕已经消退，现场医务师初步判断，其404胎源污症症状已消失。”
女记者说到这里，侧身让开半步。镜头跟着转过去，落到临时医务帐边。
年轻母亲抱着孩子坐在那里，眼圈红得厉害，怀里还紧紧搂着一只龙鲛娃娃。
女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您能再说一遍，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年轻母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声音还是抖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把那只龙鲛娃娃拿起来。
“这是孩子一直抱着的娃娃，我就让他抓着，后来孩子已经没气了，我替他合住手指，喊了一声段哥。”
“我说，段哥，救救他。”
“然后……”
她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孩子动了动，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年轻母亲一下抱紧孩子，低头亲他的额头，再抬头时，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然后，我孩子就活过来了，青色污痕也没了，医生说，胎源污症好了。”
她又低头亲了亲那只龙鲛娃娃，几乎是贴着娃娃说出来的，可话筒还是收得清清楚楚。
“谢谢段哥……”
电视里的声音落下去，烧烤店里也跟着静了一瞬。
炭火还在炉子里噼啪响，油滴下去，冒起一小股烟。米大娘站在炉子后面，手里的烤夹停在半空，半天没去翻那串快焦的肉。
焦了。
她知道。
可眼睛就是没从电视上挪开。
孩子活了。
真好。
旁边一桌有人猛地拍了下大腿：“哎哟，我草，不会真是段哥显灵吧？”
又有人往电视前探头：“刚才那娃娃你们看见没？就是龙鲛娃娃吧？”
还有人扭头喊她：“米大娘，你娃娃不是收得多吗？这龙鲛娃娃是哪一版？”
米大娘吸了口气，烤夹在手里轻轻一碰，发出一声响，这才像回过神。
她盯着电视里的娃娃，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龙鲛娃娃里最特别的手作版。”
黑鱼皮皱巴巴的，瓶盖眼一大一小，眼框里的荧光珠亮着，像个不肯闭眼的小怪物。
可孩子们偏喜欢。
小米要是在，也会喜欢吧。
会的。
她一定会抱着不撒手，还要举到炉子边给她看。
娘，你看，它眼睛会亮。
米大娘喉咙紧了一下，没再往下想。
龙鲛娃娃每一版她都见过，这一版她也有。
最早那几只，是叶孤承趁她不注意，悄悄放进店里的。她发现以后，本来想扔出去。
那时候她看见叶孤承就烦。
他凭什么来？
小米都没了，他拿几个娃娃来做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罪王才是真正害死小米的人，是段哥伏诛了罪王。
那些娃娃，她就再也没扔过。
她也没说要留。
就是收摊的时候，顺手把它们擦干净，摆到了柜子上。
一版一版，都摆着。
只是阿承好久没来了。
听说外头又出了新版。
她这店里，还没见着。
……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一声一声“段哥”从屏幕里传出来，烧烤店里的食客也跟着接。
有人还没弄清前因后果，先被那股劲儿带得喊了两声：“段哥，段哥！”
段洛坐在桌边，听得后背都有点发紧。
这热度起得太快了。
他转头看向贺三水：“这采访是你安排的？你刚才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贺三水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新闻社通讯装置。
“柒组拿到医务报告后，七星岗电视台也接到匿名线索。我通过通讯装置联系了社里，让本地记者赶紧过去。”
贺三水说完咳了一声，往段洛这边凑了凑，像是怕旁边几桌听见。
其实倒也不用太怕。
钟情锁的钥力还罩着这一桌。桌上真正的声音、真正的动作，传到外人眼里耳里，都会被改成另一套无关紧要的样子。
他们听见的，未必是这句话。
他们看见的，也未必是贺三水凑近段洛。
但贺三水还是习惯凑近些。
“没办法，长安司把200民心值当成长安生死存亡的目标，我们新闻社是撬动民心值的核心单位。人心要热，民心值才会动，这个热点不能错过。”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段哥，抱歉，没先向你报备。”
段洛摆了下手。
“你抱歉什么？做得对。”
贺三水一愣：“蛤？”
“蛤什么？孤说你做得对，长安的利益高于一切，民心值现在就是长安的命。”
贺三水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那点心虚立刻没了，眼睛反而亮起来。
“那我就继续推了。”
段洛看了他一眼。
“推。”
毕竟200民心值，也是始皇龙鲛跃迁到SP3版本的条件。
……
贺三水立刻低头在通讯装置上点了几下，手指动得飞快。
新闻社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电视里的播报也在这时接了下去。
女记者站在人群前，身后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目前，七星岗医务组已将该事件以‘七星岗神迹’名义上传至长安医疗情报网。”
“具体原因仍在调查。”
“但现场群众普遍认为，这次奇迹，与龙鲛娃娃祈愿和‘段哥’呼名有关。”
“后续情况，本台将持续追踪。”
播报结束，画面切回本地频道的演播厅。
可烧烤店里的声音没有落下去。
“龙鲛娃娃！”
“喊段哥！”
“这事得告诉家里人！”
旁边几桌食客已经坐不住了，有人摸通讯装置，有人追着问娃娃版本，还有人一边吃烤串一边跟着电视里的人喊段哥。
钟璃一直看着段洛，等店里的吵声稍微压下去一点，才开口。
“所以那孩子是你救的吧。”
段洛没有否认。
钟璃道：“看来你已经领悟过大赦了。”
段洛抬眼：“孤？”
“嗯。”钟璃放下杯子，“你先别急着否认。好好回忆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救下那个孩子的。”
怎么救的？
段洛那时候根本没想过什么大赦。
说到底，始皇龙鲛是深潜者庞大意志与祖龙帝炁彼此叠加后的形态。
深潜者意志，可悼死缓冲。
祖龙帝炁，可托付承命。
龙鲛娃娃，呼名，祈愿，再加上七星岗的纪念碑阵脉，这几样刚好凑在一起，就触发了“托孤”！
那个孩子被托到了始皇龙鲛名下。
名分一落，判定就变了。
他还是长安的新生儿，可在那一刻，他的死亡判定不再只走长安污症的旧路，而是被临时接入了始皇龙鲛的叠加态。
于是，深潜者那一侧的“悼死缓冲”生效了。
然后段洛执行哀悼，把那个孩子从死局里拖了回来。
这就叫托孤。
段洛看着钟璃，实话实说：“我确实悟了。”
他顿了一下。
“但那个不叫大赦，第六感把它叫做托孤。”
钟璃点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大赦，是帝格通过自身的术，把天下阵里某一类人，从原本的死局里赦出来。”
段洛低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钟璃接过他的话：“按照托孤仪式走，把它扩大。”
“把救一个孩子，扩大成几十万孩子；把七星岗一级粮申领点这一处地方，扩大到整个长安。”
她看着段洛，一字一句道：“那就是你的大赦。”
段洛听懂了，也沉默了。
一个孩子是托孤。
放大到全长安，那就是大赦。
可代价他还没说呢。
【目标已被托孤。】
【托孤对象：始皇龙鲛。】
【可执行：哀悼。】
【代价：污症代偿。】
一个孩子的污症代偿，他差点被长屠孤城拖下去斩首。
现在几十万个孩子一起托孤。
再放大到全长安？
怎么算？
好。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就他负责入土为安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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