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倒打一耙
此言一出,四下鸦雀无声。
刘红梅彻底懵了,满脸不可思议。
“赏…赏钱?你去寻你亲二叔,还要敲竹杠?”
“有何不可?”黄云辉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当初吵着嚷着要把我们扫地出门的是你。如今既然成了两家子,花钱雇人办事,本就是理所应当。”
“若不然,我干嘛要为了你们周家去拼命?”
“你!”刘红梅气急败坏,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的指尖几乎戳到他脸上。
“你这没良心的小畜生,分明是要往绝路上逼我!”
黄云辉懒得逞口舌之快,拔腿便要走。
“嫌贵就拉倒,我本就没兴致管这破事。”
“站住!”眼瞅着他动真格的,刘红梅如坠冰窟。
此时的黄云辉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死咬着牙关,硬生生憋出一句话:“行……我认栽,你开个价!”
青年收住脚步,转身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元整。”
“大活人带回来,给一百。带具尸首回来,折半给五十。”
“若是连根头发都没见着,我分文不取。”
四周顿时响起倒抽冷气的动静。
一百块大洋!
这光景,生产队里精壮汉子累死累活干一整年,到头来能揣进兜里的现金也才二三十。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刘红梅眼角目眦欲裂。
“一百?你……你是想要活活剐了我啊!”
“我去哪给你凑这笔巨款?”
黄云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是你要操心的事。拿不出钞票,一切免谈。”
言罢,他果断转身,冲着王大山和身旁的小虎崽递了个眼色,准备离开。
望着青年毫不留恋的背影,再环顾四周乡亲们冷眼旁观的姿态,一想到深山里生死未卜的丈夫。
刘红梅浑身如坠冰窖。
她总算清醒过来,当年那个任她搓圆捏扁的便宜侄儿,早已脱胎换骨。
眼下,是她在求人。
“我……我砸锅卖铁也给!”
她声嘶力竭地喊出承诺,嗓音都劈了叉。
“只要你能把当家的全头全尾带回来,这一百块……我出!”
话音刚落,她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烂泥般瘫坐在地,双目无神。
黄云辉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口说无凭,白纸黑字按下手印才算数。”
“写字据?”
刘红梅音调尖锐,满是错愕与怨毒。
“你连二婶都信不过?”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当初赶人出门时,二婶可是斩钉截铁得很。”
“眼下咱们桥归桥路归路,留下字据,谁也别想赖账。”
站在一旁的林思明目睹全程,几番欲言又止,终究咽回了肚子里。
事情闹到这般田地,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刘红梅从前苛待这侄子确实过了火。
如今人家要个凭证,完全合情合理。
瞧着黄云辉那副油盐不进的姿态,再看看周围街坊默不作声的态度,刘红梅急火攻心,险些气晕过去。
她猛地从泥地里窜起,披头散发如同疯魔。
“我签!你个烂了心肠的白眼狼!”
“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盼着你二叔死在深山老林,好回来图谋家产!”
“你给我等着,等当家的囫囵个回来,要你好看!”
她嘴里骂个不停,身子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半空中雄鹰冰冷的注视,以及猛虎幼崽喉咙里压抑的咆哮,让她双腿发软。
林思明赶忙吩咐人去大队部取来纸墨。
黄云辉念,王大山写,一份言简意赅的契约很快落笔。
“按上去。”黄云辉将印泥推到前面。
刘红梅哆嗦着手指,沾染红泥,重重地在薄纸上戳下指纹,似乎想把满腔愤懑都戳穿。
黄云辉端详确认无误,叠整齐贴身收好。
“行了,现在交代一下,他们大概是从哪条道进的林子,往哪个方位散的。”他转头扫向还在抹眼泪的周大强。
周大强此刻稍稍缓过神,抽抽搭搭地比划了一个方向,结结巴巴交代了昨日父亲追猎野兔消失的大致坐标。
林思明上前重重拍了下青年的肩头,语重心长。
“云辉,大山里邪乎,务必保全自己。”
“稍有差池,立刻折返,千万别逞能。”
黄云辉颔首应允:“建国叔,我心里有数。”
不再耽搁,他招呼死党跟上,顺势冲着半空中的草原雕发出低声指令,让其先行升空侦查。
小老虎也精神抖擞,亦步亦趋地贴着主人的裤腿。
两人一兽,在全村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一头扎进了黑压压的原始老林。
刚踏入密林,没了外人的眼线,王大山这一路憋在肚子里的疑问顿时如倒豆子般倾泻而出。
“哥,咱们真去蹚这浑水?就为那一百张大团结?跟山里的大虫黑熊玩命,犯不上啊!”
“再者说了,这荒山野岭绵延几百里,鬼晓得那老东西窝在哪个山沟沟里!”
“依我看,他老小子怕是早就去见阎王了。”
黄云辉一马当先走在前方,步伐稳健,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掠过四周。
他暗中催动《九转霸体决》,丝丝缕缕的灵气自丹田逸散,捕捉着周遭微乎其微的波动。
“有钱不赚王八蛋。”他语调波澜不惊。
“至于寻人嘛……易如反掌。”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苍穹上盘旋的黑影,又瞥了一眼地上四处嗅探的虎崽。
“天上飞的盯着,地上跑的闻着,再加上我的独门手段,揪出个喘气的,不叫事。”
“刚好趁着这趟浑水,咱们兄弟也能顺道搂点野味山货。”
“那一百块,权当是个彩头。”
王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可见死党成竹在胸的模样,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是默默抓紧了肩头的火铳,紧紧尾随。
山道越发崎岖,荆棘密布,脚下全是深可及膝的枯叶。
依照周大强供出的路线,黄云辉摸索到一片还算平坦的半山腰区域。
他半蹲下身子,双目微阖,将更为磅礴的灵气倾注于感官之中。
周遭斑驳杂乱的气味纷至沓来。
泥土的腥气、朽木的酸腐、野兽途径留下的骚臭……层层叠叠。
他如同抽丝剥茧般耐着性子过滤、甄别。
须臾间,一缕若有若无的人类体味,夹杂着些许汗酸与血腥,被他精准锁定。
源头,直指山坡西北面更幽暗的密林深处。
“走这头。”黄云辉霍然起身,径直朝那个方位迈步。
与此同时,他撮起嘴唇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半空中的雄鹰接收到信号,立刻在那片空域降低盘旋高度,锐利无匹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
小虎崽也像是捕捉到了熟悉的猎物气息,亢奋地扬起脑袋,冲着同一侧发出稚嫩的低吼。
两人顺藤摸瓜摸索了小半个时辰。
越往里探,枝叶越发遮天蔽日,四周昏暗得如同黄昏。
环境静谧得叫人心里发毛,唯独剩下靴底碾碎落叶的沙沙声响。
蓦地,打头的黄云辉猛然顿住脚步,高举右手。
王大山会意,瞬间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警惕地环视八方。
若隐若现间,前方极其浓密的树丛深处,飘来细碎的动静。
断断续续,在山风的拉扯下显得格外诡异。
“救……搭把手……”
“有没有活人……救命啊……”
那嗓音如同砂纸摩擦,透着极致的骇然与绝望。
王大山双眼瞪得溜圆,转头望向死党,夸张地做着口型:“是周老二!”
黄云辉微微颔首,面如平湖。
他屏息凝神辨别了具体位置,打了个隐蔽的手势,两人猫着腰,放轻脚步朝声源处缓缓包抄过去。
撩开一片齐人高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竟是一处陡峭的断崖崖壁,险象环生。
而在绝壁下方几丈远的位置,一根从石缝里倔强钻出的歪脖老树上,正挂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
定睛一看,正是周海山!
他此刻狼狈到了极点,衣衫褴褛如同叫花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痕与泥垢。
其中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弯折弧度,估摸着是骨折了。
他双手死死攀附着那截并不粗壮的树干,身子犹如风中残叶般悬空,脚底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稍有风吹草动,树枝便跟着战栗,吓得他魂飞天外,发出凄厉的哀嚎。
“来人啊!把我拽上去!上面是不是有人来了!”
黄云辉和王大山伫立在崖顶,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的闹剧。
察觉到头顶的异样,周海山艰难地扬起沾满泥污的脸。
当视线聚焦在两人身上时,他先是错愕。
紧接着,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五官瞬间迸发出狂喜,随后立刻转化为理直气壮的愠怒。
“云辉?是你这小兔崽子!”
“赶紧的,快把老子弄上去!”
他扯着嗓子发号施令,言辞间察觉不到半分劫后余生的感恩,只剩下颐指气使的催促。
“你特么眼瞎了?没瞅见你二叔快撑不住了吗!”
“赶紧找几根粗藤条,或者弄根麻绳,把我拉回平地!”
王大山撇了撇嘴角,压根没有施救的打算。
黄云辉双手抱臂,像看戏般凝视着底下狼狈不堪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开了腔:“哟,二叔。”
“您这避暑的姿势,倒是别具一格。”
“撵个野兔子能把自己撵到悬崖外头去,侄儿也是大开眼界。”
周海山被这番冷嘲热讽噎得气血翻涌,勃然大怒。
“你这小畜生少在这儿嚼舌根!”
“我是你亲二叔!你麻溜地给我想折救人,要不然等我回去,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还有你,王家那小子,跟着瞎掺和什么?赶紧干活!”
王大山掏了掏耳屎,咧嘴嗤笑:“周老二,你这眼巴巴求人捞你的态度,可不太端正啊。”
“我呸!”周海山狠狠啐了一口,扯动断腿的伤筋,疼得五官拧成一团。
“我求你们?我是长辈,侄子拉亲叔叔一把,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黄云辉我警告你,今儿个你要是敢见死不救,你就是大逆不道!”
“传回村里,乡亲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活活淹死!”
他越嚷嚷越觉得自己占理,原本虚弱的底气都跟着硬朗了几分,连钻心的痛楚似乎都顾不上了。
“说到底,这笔烂账全得算你头上!”
“要不是你非要闹着分家另过,把家里搅和得乌烟瘴气,我一把年纪至于跑深山老林里打牙祭受罪吗?”
“要不是因为你这扫把星,我能为了只破兔子失足掉下悬崖?”
“这一切都是你克的!是你把二叔害成这副鬼样子!”
“你现在把我拉上去,那是理所应当,是你欠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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