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噙霜29
林噙霜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颊边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那抹红是真的——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心里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她在这一刻彻底确认了官家对她的定位:不只是宠妃,不只是解语花,而是一个他愿意亲手栽培的、能在后宫这个死气沉沉的泥潭里搅出活水的人。
“其实——”官家忽然换了一个姿势,侧身靠在榻边的引枕上,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像是在跟她说家常话,但她听出了那随意底下的一层更深的意味,“你有些地方,很像我的故人!”
赵祯说句话带着伤感和怀念,毕竟那是他最爱的女人。
林噙霜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她必须装作不知道。
“温成皇后。”
官家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而坦然,没有她预想中的感伤和回避,反而带着一种豁达的怀念,像是在提起一个已经放下但依然珍惜的旧友,“她刚入宫的时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张扬、率真、满脑子都是新鲜花样。朕那时候年轻,被她闹得又气又笑,却又拿她没办法。”
他轻轻叹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并没有消失,“她走后,朕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让朕有那种感觉了。”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温柔而清晰,没有丝毫将她视为替代品的廉价感伤,反而有一种通透的欣赏和认真:“你跟她一样也不一样。她是一团热烈的火焰,你是婉约如水——柔的时候很柔,安静的时候很静,但骨子里有一种绵延不绝的韧劲,挡不住也斩不断。
你让朕重新有了那种新鲜劲儿,但又不只是新鲜。
你让朕觉得,朕的后半辈子还能有点盼头。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多了一层嘱托的意味:“朕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你明白——朕宠你,不只是因为你让朕觉得舒服。朕在你身上看到了温成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你自己的东西。”
你比她聪明,比她沉得住气,比她更适合在这个后宫里活下来。
所以,霜儿——”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不要只盯着眼前这点宠爱,不要只想着怎么跟那几个位份比你高的女人斗。
要往上看,往远看。
你的孩子将来会有大出息,前提是你要先站稳。站得高,才能护得住他。
林噙霜沉默了很久,官家这话一针见血,说来前世的盛府小妾林小娘的自己,确实目光短浅,没有深谋远虑,给自己前世的女儿找了那样一个人家。
人是重生了,但是不一定会增加智商。
要说前世林小娘有多恶毒也没有,顶多就一些博男人宠爱的小手段,且前世害死明兰母亲卫小娘也是军师雪娘下手过重,也有多方原因。她的本意也只是让卫小娘伤身子的念头,没想害她命,不要和她争纮郎的宠爱,可惜她没有细究,一心只想争宠,和王大娘子斗法。
“明兰母亲卫氏自己也不是自愿入府嫁给盛纮的,秀才的女儿,也有青梅竹马,又是美貌才情过人,嫁给穷举子当正妻都绰绰有余。”
要不是家庭出现变故,王若弗给的银钱,也不会给盛纮做妾。
嫁给盛纮她也是心如死灰,多漂亮的一张脸,从不争宠,盛老太太提出可以养育一个孩子,卫小娘从那刻就不想活了。将计就计,老太太不管也许是默许卫氏的离世。她一直吃林噙霜送过去的补品,才胎大难产去世,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
拨回正题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一清瘦一柔婉,像是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然后她站起身来,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跪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跪得很郑重,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脊背却挺得笔直。这个礼不是做给官家看的——前世她在盛家后院里磕过无数个头,每一个头都是算计好的,每一个头都有目的。可此刻这个头磕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头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这个男人给了她前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不是宠爱,不是荣华,而是尊重。他把她当成一个有脑子、有野心、有资格跟他并肩谋划未来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圈养在笼子里的小玩意儿。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依旧没有掉泪。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她平日从不示人的狠劲儿。
“官家这番话,臣妾记住了。臣妾从前只是想在这宫里活下去,现在臣妾知道了——光活下去不够。臣妾要为腹中的孩子争一个体面的前程,也为臣妾自己争一个站着的资格。官家放心,臣妾不会给您丢脸。”
官家伸手将她扶起来,拉到身边坐下,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按了按她的眼角。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眼神却像在看一件他亲手锻造的兵器——锋刃初成,寒光乍现,而他知道这件兵器永远不会指向他自己。
“朕信你。”他说。
那天晚上官家破天荒地没有批完所有奏章,而是早早陪着林噙霜回了偏殿。任都知提灯在前头引路,走过回廊时夜风拂面,带着夏末初秋特有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官家一手牵着林噙霜的手,一手拢着自己半旧的赭黄常服袖子,走在月光下的回廊上,步伐难得的轻快。林噙霜落后他半步,被他牵着手往前走,目光掠过廊外月色下的荷塘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飞檐,那些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像一片沉默的、等待着她的棋盘。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心里把方才官家说的每一个字都重新咀嚼了一遍。
“不争不抢是活不下去的。”
“花是给别人看的,树是自己的。”
“站得高,才能护得住他。”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林噙霜,你前世争了一辈子,争的是盛家后院那一亩三分地,争的是盛紘那点廉价的偏宠,到头来把自己争死在板子底下。这一世你要争的东西比前世大得多——你要争的不是男人多看你一眼,而是整个后宫的规则由你来改写。前世你的手段是哭、是软、是示弱、是让男人觉得他亏欠你。这一世,官家教了你另一种活法:站直了争。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瘦高的背影。他的脊背不算挺拔,肩胛骨在常服下微微凸起,步态从容而沉稳,牵着她的那只手干燥而温暖。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她前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是盛紘那种嘴上说护你周全、转头就把你推出去挡刀的人,他是真的在为她铺路、为她谋划、为她挡开最危险的东西,同时又把路上的荆棘指给她看,让她知道哪里会扎脚,哪里会摔跤,然后让她自己走过去。
不过她内心深处也十分清醒——官家对她所有的好,所有的提拔和教导,说到底都建立在一件事上:她让他觉得新鲜,让他想起了已经故去的张贵妃,让他在这座压抑沉闷的后宫里重新找到了一点活气。
这份新鲜感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新鲜感终会消退,而子嗣不会。
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最终的护身符。
(https://www.lewenn.com/lw43244/4771250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