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闹翻
平治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港岛的公路上，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刘小庆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卫东，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把邵氏得罪得太狠了？”
“我听说那个邵老六在港岛一手遮天，咱们的电影，还能拍得成吗？”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刚才在会场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这个在内地习惯了当大姐大的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怕什么。”
林卫东睁开眼，神色平静。
“港岛的影视圈，说白了就是两家独大，楚汉之争。”
“一家是邵氏，另一家，就是嘉禾。”
他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们既然不想被邵氏这只老虎吞了，那就只能去找另一只老虎谈合作。”
“这种打了南墙就去撞北墙的做法，看着莽撞，但在这儿，却是唯一的活路。”
“想做事，必须选边站。”
刘小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林卫东心中清楚，邵氏和嘉禾的斗争贯穿了七八十年代的港岛影史。
邵氏家大业大，院线遍布，像个守成的大帝国。
而嘉禾则是从邵氏出走的邹文怀、何冠昌等人创立的，更具开拓精神，擅长发掘新人、打破常规。
当年的李小龙就是嘉禾一手捧出来的。
自己现在当众打了邵氏的脸，对于嘉禾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份最好的投名状。
“放心吧，他们会见我的。”林卫东胸有成竹。
车很快在嘉禾电影公司的楼下停稳。
与邵氏片场的宏大辉煌不同，嘉禾的大楼显得更为现代和务实。
林卫东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昨晚在欢迎晚宴上收的一叠名片，从中抽出一张。
那是港岛一家电视台高层的名片。
他走到大楼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客气，听完林卫东的来意，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帮忙接通了嘉禾内部的线。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男声。
“何先生你好，我是林卫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思索这个名字。
“燕京来的，林卫东。”
林卫东补充道：“昨晚在清水湾，刚和邵先生喝过茶。”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听说了，听说林先生年轻气盛，把邵老六气得不轻啊。”
看来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还快。
“年轻人不懂规矩，让何先生见笑了。”
林卫东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这次来港岛，是想拍一部电影，想找嘉禾谈谈合作。”
“不知何先生方不方便给个机会？”
“有意思。”
何冠昌笑了起来。
“你就在楼下？上来吧，我在十六楼会客室等你。”
挂了电话，林卫东对刘小庆和孙平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大楼，报上名字后，前台小姐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亲自引导他们上了电梯。
走进十六楼的会客室，林卫东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在电话里听过声音的何冠昌，他身材微胖，面相和善，但眼神里却透着精明。
而坐在主位上的另一人，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非电影大亨。
但林卫东知道，这位就是嘉禾的灵魂人物，亲手缔造了李小龙神话的邹文怀。
“林先生，请坐。”邹文怀抬了抬手，态度很客气，但目光却带着审视。
林卫东坦然坐下，开门见山：“邹先生，何先生，冒昧来访，是想和嘉禾谈一笔生意。”
“生意不急着谈。”
邹文怀慢条斯理地亲自给林卫东倒了杯茶。
“我比较好奇，林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包先生的青眼，还能让邵老六为你亲自设宴，不简单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你为什么又当众和他闹翻了？”
这是在探他的底，也是在考量他的价值。
林卫东心中明镜似的，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道不同，不相为谋。”
“邵先生想让我把项目交给他，他出人、出编剧、出院线，我只管出钱，最后分我一点汤喝。”
林卫东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
“说白了，他想连人带项目一口吞了，把我当成冤大头。”
“而我要拍的，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新东西，一部能颠覆现在港岛动作片套路的电影。”
“邵氏那套工厂流水线，拍不出来。”
何冠昌插话道：“哦？怎么个新法？”
“邵氏的功夫片，还停留在你一拳我一脚的套招阶段，好看，但不真。”
林卫东一针见血。
“而我要的，是拳拳到肉的真实感，是搏命的惊险感。”
他看着邹文怀，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邹先生当年靠李小龙先生的截拳道，打出了‘真实格斗’的旗号，才从邵氏的武侠片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现在，李先生已经不在了，嘉禾虽然还有洪先生等一众猛将，但真正能和邵氏形成代差、一锤定音的王牌，似乎还缺一张。”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嘉禾的痛点。
邹文怀和何冠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眼光太毒了。
他不仅看透了港岛的电影市场，甚至连他们嘉禾内部的战略焦虑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先生的眼光确实独到。”
邹文怀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分析。
“但嘉禾旗下明星众多，武师猛将也不缺，我们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邵氏的风险，来跟你一个内地来的导演合作？”
“因为邹先生要的是明星，而我要的，不是。”
林卫东语出惊人。
“我要的，是一块还没被雕琢过的璞玉。”
“一个肯玩命，敢从十几层楼上往下跳，不要替身，把每一次拍摄都当成实战的人。”
“这种人，明星做不到，因为他们爱惜羽毛，怕受伤。”
“只有那些常年在片场摸爬滚打，拿着微薄的薪水，却渴望出人头地的龙虎武师，才有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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