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正式排练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在评剧舞台上光芒四射、备受尊敬的赵丽蓉同志，竟然会不识字。
这在当时那个年代的底层艺人中并不罕见。
但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让众人感到震惊和意外。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王保华脸上的担忧更浓了，一个主演不识字，这戏还怎么拍？
难道要一句一句地教吗？那得拍到猴年马月去！
“咳，咱们先休息十分钟。”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林卫东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仿佛没有看到众人脸上的震惊，也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尴尬。
神色如常地站起身，走到赵丽蓉身边，温和地说道：
“赵大妈，您跟我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丽蓉抬起头，看到林卫东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和责备。
只有温和与尊重，她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卫东将赵丽蓉请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周晓白适时地端来一杯热茶。
“赵大妈，这事儿您是不是憋心里好几天了？”
林卫东亲自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赵丽蓉捧着温热的茶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卫东……我……我对不住你，给你添大麻烦了。”
她声音哽咽。
“俺就是个唱戏的，没念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昨晚拿着那本子，看了一宿，跟看天书一样……”
“俺……俺寻思着要不就不演了，别耽误了大伙儿……”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林卫东打断了她。
“我请您来，是请您来当咱们这个家的‘定海神针’的。”
“您要是不演了，咱们这个家不成样了。”
他看着赵丽蓉，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赵大妈，不识字，这根本就不是个事。”
“您是评剧表演艺术家，您的本事，不在纸上。”
“在您的脑子里，在您的身上，在您这几十年唱念做打的功夫里。”
“剧本是死的，戏是活的。”
“咱们要的是活的戏，不是死的字。”
一番话，说得赵丽蓉心里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是……可是这台词记不住啊……”
“谁说要您死记硬背了？”
林卫东笑了。
“咱们换个法子。”
他安抚好赵丽蓉，让她在院子里先歇着，然后转身回到了北屋。
屋子里，众人还在小声议论着，见他进来，立刻都安静了。
林卫东环视一圈，直接宣布道：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宣布一下，咱们剧组从今天开始，改变排练模式。”
他看向梁左：
“梁左，从今天起，你除了是总编剧，再加一个活，给咱们赵大妈，当个专职的‘说戏先生’。”
“说戏？”梁左一愣。
“对！”
林卫东点头。
“以后，咱们的排练，不光是围读剧本。”
“更多的时候，是口头对词。”
“你负责把每一场戏的台词、情景，揉碎了，掰开了，说给赵大妈听。”
“大家就在反复的口头对词和走位排练里，把台词记在脑子里，长在嘴边上。”
“咱们不要照着剧本念的演员，我要的是把剧本‘活化’在脑子里，张口就来的‘一家人’！”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这不仅解决了赵丽蓉不识字的问题，更对所有演员提出了一个更高的要求。
即兴脱稿，追求最真实的生活感。
王保华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看向林卫东的眼神里，满是钦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篮天野，忽然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林卫东。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卫东同志，你这种方法，是不是想把咱们这部戏，当成一部话剧来排？”
此言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卫东身上。
又是剧本围读，又是让演员集体生活，现在又搞出口头对词、专人说戏的模式。
这不就是人艺排话剧的老传统吗？
林卫东迎着篮天野探究的目光，坦然一笑，没有否认。
“篮同志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在借鉴话剧的排练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因为在我看来，咱们这部《欢乐一家人》，本质上就是一部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的‘室内话剧’。”
“它的场景是固定的，矛盾冲突是集中的。”
“灵魂全在演员的台词功底和彼此间的化学反应上。”
“所以我们必须用最严格、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式，去打磨它。”
“咱们这部戏，要的是表演艺术家，而不是念台词的机器。”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打消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尤其是篮天野，他看着林卫东的眼神里，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剧本写得好，对表演艺术的理解，竟然也如此深刻通透。
“好！”
篮天野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有了这位老艺术家的首肯，新的排练模式便正式确立下来。
下午，剧组没有立刻开始排练，而是由梁左和林卫东一起，给赵丽蓉“说戏”。
三人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梁左拿着剧本。
把前三集的故事、人物关系、以及赵丽蓉饰演的“奶奶”的每一句台词。
都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赵丽蓉听得极为认真，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在一个小本子上，用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歪歪扭扭地记录着。
林卫东则在一旁时不时地补充几句，帮她分析角色的心理和语气。
比如当奶奶看到儿媳妇买了新衣服，嘴上会说“就知道乱花钱”。
但眼神里其实是带着一丝羡慕和欣慰的。
当她看到孙子淘气，嘴上骂着“小兔崽子”，但手上的动作却是轻轻拍一下，充满了宠溺。
这种细节上的点拨，让赵丽蓉茅塞顿开。
她虽然不识字，但几十年的舞台经验，让她对人物的理解力远超常人。
一个下午的功夫，她就已经把前三集自己的戏份，记得滚瓜烂熟。
第二天，实地排练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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