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神明遗骸
汪海不知飞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整整一天。
在那条金色通路上，时间的概念已经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他只知道一件事，向前，再向前，直到混沌珠的指引告诉他：到了。
混沌珠表面的光芒骤然亮起，那道指引光线的终点，在他意识中炸开成一个巨大的光点。
汪海睁开眼。
他的视觉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面前，是一片在混沌海眼中堪称“宁静”的区域。
那片区域不大，约莫只有一座城市的大小，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在这片万物皆混沌的海洋中，它竟然有着相对稳定的空间结构。
区域的中央，漂浮着一块碎片。
那碎片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如同一块被随手掰下来的石头。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法则流转。
它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灰扑扑的、丢在路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石头。
但汪海知道，能在混沌海眼之中保持完整形态的物品，绝非简单！
在这里，就连九转生物也时常被此地的规则蹂躏。
若是蓝星给的信息没错的话。
这应该就是原初混沌碎片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向前迈步。
嗡。
一道波动，从碎片下方的混沌深处涌来。
在那道波动触及汪海身周那层护罩的瞬间。
混沌珠猛地震颤了一下，表面那些流转的纹路骤然停滞了一瞬。
汪海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开，落向碎片下方的混沌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汪海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极其收敛、却又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气息。
它蛰伏在混沌潮汐的最底层，如同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片第七潮汐带的脉动。
半神巅峰。
不，比半神巅峰更强。
它的气息之浑厚、之深沉，甚至让汪海想起了在万象秘境之中被封印的，神明之手。
但又不完全相同。
神明之手的气息虽然强盛，但却能够隐隐感知到其中的残缺。
而此时对方的气息却十分的雄厚完整。
汪海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
混沌珠在他掌心微微震颤，那层与混沌海眼同源的护罩此刻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将他的存在感抹除到零。
不够。
远远不够。
那具沉睡在混沌潮汐深处的存在，即便在沉睡之中，它的气息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扩散，每一次脉动都让整片第七潮汐带的混沌之气随之翻涌。
汪海能感知到，那道气息正在扫描。
不是有意识的搜索，而是本能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感知扩散。
它在感知周围的一切，感知这片海域中每一丝异常，每一个不属于此地的存在。
汪海一动不动。
他甚至让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血液的流动被法则之力强行压制，体温与周围的混沌之气完全同步。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道气息从他身侧扫过，没有停留。
汪海心中微微一松。
就在他准备向前迈出那一步的瞬间。
嗡。
那道气息，骤然回卷。
汪海的瞳孔骤缩。
他能感知到，那道从混沌深处涌来的气息，此刻正如同无数条无形的触手，死死缠绕在他身周那层护罩之上。
轰！！！
整片第七潮汐带都在这一瞬剧烈震颤！
那些翻涌的混沌之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汪海前方百里处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浮起。
汪海身形暴退，十八道法则在这一瞬间同时运转，在他身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之网。
但他知道，不够。
远远不够。
那张法则之网足以抵挡九转巅峰的全力一击，但此刻从混沌深处涌来的那道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九转的范畴。
那是神明层次的力量。
即便没有完整的意志，那也是神明！
汪海身形暴退的瞬间，那具从混沌深处浮起的存在，已经彻底苏醒。
漩涡中心，一只手掌率先探出。
那只手，从腕部到指尖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石化皮肤般的坚硬外壳。
外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脉动，如同流淌的岩浆。
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
那是一具残缺的、扭曲的、却又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威压的躯骸。
它大约有三丈高，体表的灰白色外壳有大半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如同焦炭般的肌体。
躯干上有数个巨大的空洞，那是致命伤留下的痕迹，空洞边缘有无数细密的触须在缓缓蠕动，如同伤口处生长的肉芽。
它没有头颅。
脖颈断裂处参差不齐，断口处有无数暗红色的丝线在虚空中飘荡，如同被斩断的神经末梢仍在寻找它们失去的连接。
它悬浮在漩涡中心，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在混沌气流中轻轻飘动，每一次飘动，都有一圈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混沌之气凝固、崩解、重组、再凝固。
汪海能感知到，那些涟漪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法则。
不是人类职业者通过修炼感悟得来的法则，而是神明与生俱来的、铭刻在神格深处的本源法则。
毁灭、吞噬、混沌......
数千道法则，在这具无头躯骸体内交织、缠绕、融为一体，构成了一种远超人类理解的法则体系。
汪海的身形在虚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百里的距离。但无论他退得多快、退得多远，那具神明遗骸的气息始终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定着他。
退不掉了。
这个念头在汪海脑海中闪过的瞬间，那具神明遗骸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聚集。
它只是抬起那只灰白色的右手，朝着汪海的方向，轻轻一握。
就这一握。
汪海身周百里范围内的混沌之气，瞬间凝固。
那片空间中的所有物质、能量、法则，在一瞬间被那只手掌中涌出的吞噬之力彻底吞没，化作虚无。
汪海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体内十八道法则交织而成的防御之网，在那股吞噬之力触及的瞬间，便如同纸糊般崩碎。
那股力量不讲道理，不给你反抗的机会，它只是张开一张无形的大口，将一切都吞进去，然后嚼碎、消化、化作虚无。
汪海的意识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那具无头遗骸站在漩涡中心，那些从脖颈断口处飘荡的暗红色丝线正在轻轻飘动，如同风中摇曳的水草。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命定悖论】，触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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