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离开

玄西前脚押着二王子离开不久，后脚王女就来了。
她怀中抱着好几个锦盒与药囊，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
刚进门便朝嬴瑾昭与扶苏郑重行礼，眼眶泛红：“承宁君，太子殿下，我……都怪我。”
她将怀中的药材一一置于案上，声音有些哽咽：“这些是我所能寻到的珍惜药材，还有些是母亲给的……我知道或许用处不大，但、但阳滋是替我受难，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嬴瑾昭看向这位同样算是受害者的王女，见她神色焦急，眼底的忧切真挚，不似作伪，原本冷冽的神色不由放缓了几分。
“王女不必过于自责。”
嬴瑾昭说，“下毒的是你次兄，错不在你，阳滋与你交好，若是清醒着也绝不会怪你。”
扶苏也温和道：“王女有心了，这些药材我们会让医官看看，或许其中真有能用得上的。”
“我明白……只是若不能为阳滋做点什么，我实在难以心安。”
王女看向室内方向，轻声问，“她……她现在如何了？我能否去看看她？”
嬴瑾昭与扶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我来吧，不过她还未醒。”
王女连忙应下，跟在嬴瑾昭身侧朝内室走去。
内室光线柔和，嬴阴嫚静静地躺在榻上，像一个毫无生机的布娃娃。
王女轻手轻脚走近，看到好友如今这般模样，眼圈又红。
她站在榻边看了好一会儿，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小药囊放在枕侧，声音压的低低的：
“这是安神的香囊，虽不能解毒，但能让你好受些。阳滋，你要快些好起来。”
嬴瑾昭站在一旁并未言语。
扶苏对着王女微微颔首，算是承了她的情。
过了一会儿，王女似乎终于将心里话对沉睡的友人说完，红着眼眶走了过来。
“承宁君，阳滋难道就……就真的没有几日可活了吗？”
她知道解药已毁，也知道新的解药短时间内根本制不出来。
她不愿意接受阳滋会死。
此时此刻，她心中充满了悔恨。
恨自己为何没能早些察觉二王兄竟如此阴狠毒辣，恨自己连累了无辜的阳滋替自己遭此大难。
她更知道，一旦阳滋真的出事，等待着楼兰的唯有灭顶之灾。
如果……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如果。
嬴“本君和太子打算即刻带阳滋返回大秦，看我朝中是否还有医者能解此奇毒。但无论如何，丑话说在前头——”
嬴瑾昭语气加重，“阳滋是我大秦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别说是他，即便是我这个当姑姑的，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
无论如何，你们楼兰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王女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垂下眼睫，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明白……楼兰罪无可恕，只是，只是……”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微末的希冀：“楼兰弱小，无论何种惩处，皆是应得。”
“只是到时候你们攻来，能不能……能不能稍稍善待我们楼兰的普通人？他们与此事无关，还有我父母和大王兄他们确实有失察之过，但绝非主谋。”
“若有可能，恳请承宁君和太子殿下饶他们性命，让他们活着就好，哪怕流放，哪怕为奴……”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是哽咽难言，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这个请求或许过分，甚至幼稚，但那是她的至亲，是她最重要的人。
嬴瑾昭看着她泪流满面，卑微乞求的模样，心中确实有片刻动容。
这姑娘到了这般境地也没为自己求一句，心心念念的仍是亲人能否活命。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动容归动容，现实是现实。
阳滋她是有办法救，但若她没办法呢？
若嬴阴嫚真的毒发身亡，以她对政哥的了解，别说楼兰王室，恐怕整个楼兰城都要承受帝王的怒火。
情分是情分，国法是国法，报仇归报仇。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到了那时候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嬴瑾昭压下心中那丝涟漪：“本君非嗜杀之人，太子亦非。
黔首无辜，只要不主动作乱，在大秦铁律之下自有其生路。至于你的父母与长兄……”
“他们的命运不取决于我的承诺，而取决于他们接下来的选择，更取决于我大秦陛下的意志。”
“若他们足够聪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若他们依然糊涂或试图反抗……”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王女听懂了。
这已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应。
“多谢承宁君，我代父母与王兄，谢过君上。”
“不必谢我。”
嬴瑾昭说，“要谢就谢阳滋与你的这份交情，让她在昏迷前还真心视你为好友，也谢你自己在此事发生之后尚存良知，未同他们同流合污。”
扶苏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亦有所感。
他上前一步：“王女且先回去，安抚宫内，也早些做准备，我们即刻便要动身了。”
王女用袖子胡乱摸了一把脸，用力点头。
院落外，玄东和玄西已经将车马备好等着，嬴瑾昭将昏迷的嬴阴嫚包裹妥当，小心抱起。
临上马车前，她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对送出来的王女道：“侧院你二王兄在里面，随你处置，不过他应该活不了多久。”
说完，不再多言，抱着嬴阴嫚与扶苏迅速登上马车。
王女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消失，然后转身朝侧院走去。
还没走到屋前，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就断断续续传来，听着有些瘆人。
玄西已经将毒给他灌了下去，这药效发作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而离灌药已经有一个时辰有余，也就是说二王子在这生生嚎叫了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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