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新货币(三)
嬴政把玩片刻，理智渐渐回笼。
这钱币虽精美绝伦，可上面繁复细致的纹样，以目前大秦的工艺水准恐怕难以实现。
“政哥，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嬴瑾昭分明看出了他眼中的喜爱，却还故意笑吟吟地发问。
嬴政将钱币轻轻放回丝绒衬垫上，指尖在玄鸟纹饰上流连片刻：“纹样过于精细，以现工艺，怕难以批量铸造。”
“这个您放心。”
嬴瑾昭早有所料，从木匣底层抽出记载着铸币方法的笔记。
“我翻阅书籍找到了一种新的铸币工艺，采用水力锤锻，不仅效率倍增，还能保证每枚钱币纹路清晰，重量，样式完全统一。”
她翻开笔记，只见上面不仅详细解释了工作原理，还绘制了图解，标注了具体尺寸和新型铸币机的整体构造。
嬴政接过来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原理、机械图示……
他完全看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提出关键问题：“这些……墨家和公输家能够做得出来？”
“一定能。”
嬴瑾昭极为肯定地点头，“虽然我还没问过他们，但这个方案是我根据大秦现有的科技水平特意筛选的。”
“就算万一他们做不了，我还准备了备用方案。总而言之，无论哪一种，都比现在用的铸币方式要强得多。”
扶苏也盯着笔记研究了半天，同样看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个方法能在大秦实现，这一点就足够了。
专业倒入事情还得交给专业人去头疼。
扶苏不禁感叹道：“姑姑，您竟然连铸造工艺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那是自然。”
嬴瑾昭挑眉一笑，“既然要革新，就该做得彻底。”
嬴政沉吟片刻，说道：“若真能实现，倒是一劳永逸。”
“何止是一劳永逸。”
嬴瑾昭眼中闪着光，“等新钱流通起来，各地商贾再不用为钱币成色争执，国库征税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最重要的是，从此天下皆知，唯有大秦能铸出如此精美的钱币。”
扶苏忽然想到什么：“姑姑，这新钱该如何命名？总不能还叫半两？”
“自然要换个名号。”
嬴瑾昭望向嬴政，提议道，“既然是新朝新币，不若就叫……秦元？”
嬴政对这个命名并无异议。
无论称作什么，这都是大秦的新钱币，况且这套新币本就是嬴瑾昭所设计，由她来命名倒也合适。
“也好，那便秦元吧。”
嬴政颔首，“取‘开元肇始’之意，象征大秦货币新的开端。”
嬴瑾昭惊呆了，这名字还能这么解释？
她不过是想起银元改了个字，没想到嬴政竟能赋予如此深远的寓意。
不愧是千古一帝，这格局，这智慧，果然非同一般啊。
她不由在心底由衷赞叹。
嬴政自然不知嬴瑾昭正在心里给他拍龙屁，他的注意力已落在三枚样币的材质上。
“这是用青铜、银和黄金打造的？”
“正是。”
嬴政微微蹙眉：“铜与金倒还好说，可银如今多用于贮藏和装饰，市面流通甚少，这原料……”
“政哥您忘了？”
嬴瑾昭提醒道，“刘季出海是为何而去？”
经她这么一提，嬴政恍然大悟。
他当初训练玄蛟军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将樱花岛上的土著野人清剿殆尽，为他们后代犯下的错误忏悔。
倒是差点忘了，那座岛上还蕴藏着丰富的金银矿脉。
“你是说……樱花岛？”嬴政确认道。
“是的是的。”
嬴瑾昭说，“那座岛上的金银储量，据说能占全世界三分之一呢！不加以利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况且，我之前不是给您献过一份标注着华夏境内各类矿藏的舆图吗？上面详细标明了金、银、铜、铁、锡、铅、煤等各种矿产的分布。”
“就比如后世甘肃一带，也就是现在陇西那一块，金银矿的储量也相当可观。”
“虽说因为黄河、长江历经多次改道，舆图上标注的具体位置与现在可能有些出入，但大致的分布范围还是可以确定的。”
“朕记得那份舆图。”
嬴政说，“一年前便命少府暗中勘察，目前在河东郡发现一处铁矿，现已着手开采，与你标注的位置相差不大。”
“看来舆图的精准度还算靠谱。”
嬴瑾昭又提议，“不如按图索骥，继续寻找金银矿脉。待肃清岛上土著后，便可双管齐下，同时开采樱花岛与境内的矿产？”
“人手不足。”
嬴政摇头，“还是先集中力量开发樱花岛。”
“也行。”嬴瑾昭略加思索便表示同意。
见二人对矿产的讨论告一段落，扶苏问出那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姑姑，既然要革新货币，为何不直接设计纸币？岂不是更轻便易携？”
“这你就不懂了吧。”
嬴瑾昭双手一摊，耐心解释道，
“先不说普通黔首，就问问你自己，你更愿意接受轻飘飘，没有什么分量的纸币，还是更偏爱拿在手里沉甸甸、叮当作响的金属钱币？”
扶苏认真思索片刻，坦诚道：“若让我来选，确实更倾向于金属钱币。沉甸甸握在手中，听着清脆的碰撞声，便觉踏实。”
“正是此理。”
嬴瑾昭赞许地点头，“纸币虽轻便，却需以朝廷信用为基。如今大秦初定，若贸然发行纸币，只怕难以取信于民。”
她随手拈起一枚铜秦元，在指尖灵活翻转：
“而金属钱币本身就有价值，黔首看得见、摸得着，用着放心。待再过些年头，天下安稳，再推行纸币也不迟。”
扶苏：“姑姑考虑得是。如今各地商贾仍习惯以物易物，若突然改用轻飘飘的纸币，确实难以取信于人。”
“不过侄儿好奇，将来若真要发行纸币，该如何确保其价值？”
“这个嘛……”
嬴瑾昭神秘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你就迈开步。”
好吧，其实她也不知道。
反正走一步看一步，纸币的事情就留给将来的人去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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