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赛程不变，向风而战
排名出来之后，风向就变了。
头两天，网上还是一片“川神回来了”。
到了第三天，话头就拐了弯，有人把积分榜截了图发出来，旁边配一行字：第十一名。
底下的评论，从高到低排得整整齐齐。
“商战赢了，赛场不行。”
“吹了这么久，就这？”
“人家缺了两站。”
“缺两站也是自己缺的。”
再往下翻，话就难听了。
苏敏没截那些，只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一半是竞渔剩下的水军在带节奏，一半是真失望的。
“要不要压？”她问。
江川回得很快：“不压。”
“就看着他们这么说你？”
“说的是实话。”江川说，“我现在就是第十一。”
那头半天没回，过了一会儿，苏敏发来一行字：那我什么都不做？
江川打了两行，又删掉一行，最后只留了一句：
鱼没出水，不喊漂，最终排名结果就是最好的回应。
备赛是第二天开始的。
江川把书房腾出半边，铺开一张报纸，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三支台钓竿，从五米四到三米六，长的短的都挑了一遍。
六个漂盒，装着他有钱后卖下的浮漂，虽说系统出品的东西无可挑剔，但他仍是花了一些钱，去购置市面上在售的商品渔具。
随后便线组一板一板绕好，钩从一号到八号。
跟着是铅皮、太空豆、八字环，还有两支抄网杆。
竞技模式的规矩，到这一站还是一样。
竿子得是市售的，饵得是公开版，能带的就这么些。
剩下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样也用不上。
这一站比的是台钓，是他的老本行。
可真要说起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台钓在塘里打和在湖里打，是两码事。
周鹏把组委会给的资料送来，薄薄几页：一张水域图，一张水深标点表，还有近三年的水文记录。
“就这些？”
“就这些。”周鹏说，“白鹭湖，半养殖的大水面，这湖你没打过，别的队也差不多。”
“规则呢？”
“老规矩。”周鹏说，“两节，上午三个钟头，下午三个钟头，中间歇一个钟头，人不能离钓位，竿长限死在五米四。”
“报名的多吗？”
“满的。”周鹏说，“一百二十个钓位，一个没剩。”
江川把水域图钉在墙上。
湖面很大，图上标着几处投料台，靠东北有两片围网，再往东是一排网箱——那是养鱼的地方。
岸线平，四周既没有山，也没有树，风能从任意一头直接灌进来。
“风要是从西边来。”江川指着图，“这一湖的水，就得往东头挤。”
“挤到东头怎么样？”
“浮的东西都到东头，鱼也跟着走。”
他拿红笔，在东岸那一片画了个小圈。
林星晚端了杯水进来，看了一眼墙上的图。
“这回，是钓鱼？”
“是钓鱼。”
“那就行。”她把水放下，出去了。
江川听懂了。
上次出门是去海上找人，这回只是比赛，比赛输了，也就是少几竿。
可大海，真不是闹着玩的。
接下来是调漂。
他把六个漂挨个插上漂座，在阳台的水桶里一格一格往下撸，找那一目。
桶里的水被风吹得直晃，他试了七八回，才定下来。
线是他自己绑的。
子线、主线、八字环、太空豆，一板一板绑齐，绑完把线头剪干净，绕在泡沫板上，一排排码着，像谁家晾的挂面。
胖子下午来送东西，一进门就看见满地家伙什。
“哟，这是要打架啊。”胖子蹲下去，捏起一支浮漂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一根小棍，鱼咬它你能知道？”
“能。”
“那它咬的时候，你眼睛得有多好。”
“比你耳朵好使。”江川说。
胖子把漂放回盒里，嘿嘿笑了两声。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江川拿起来看，是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一片灰蒙蒙的水面，昵称就俩字：白子昂。
内容也是两个字。
“下站见。”
江川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桌上，没回。
白子昂的分，早就够了。
这一站他来不来，谁也说不准。
“谁啊？”胖子伸着脖子。
“一个钓手。”
“大人物？”
“第一。”
胖子愣了一下，把那支漂又拿起来，看了看，没再开玩笑。
“这人你打得过吗？”
“没打过。”
“没打过你也敢去？”
“就是没打过，才要去。”
刘强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
一接通，那头先是一阵风，然后是刘强带点沙哑的嗓子。
“老江，那一站你去不去？”
“去。”
“我给你提个醒。”刘强说，“白鹭湖那地方，我知道。
半养殖的大水面，塘不像塘，野湖不像野湖。
鱼是人家撒进去的，可喂惯了——投料台一响，鱼就往那儿扎堆。
你要是光在岸边下窝子，找不着投料台，一天白坐。”
“还有呢？”
“还有风。”刘强那边抽了口烟，吐得很长。
“那湖四周没山，风进去了出不来，就在水面上打旋，台钓看漂，风一刮，水走漂走，那一目就废了。
会钓的人到了那儿也吃亏，不是你手不行，是风不让你看。”
江川“嗯”了一声。
“你要是听我一句。”刘强说，“到了那儿，别急着打窝，先站着，看半个钟头风，看水往哪边走。”
“记住了。”
“还有件事。”刘强顿了一下，“我听说，祁昭也报了名。”
江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停。
“报了就报了。”他说。
“行。”刘强笑了一下，“那我就在电视上看你吃瘪。”
电话挂了。
江川捏着手机站了会儿，回头把那张水域图又看了一遍。
漂盒、钳子、剪线刀，一样一样摆进箱子。
念念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踮着脚趴在桌边看。
“粑粑，这是什么？”
“装东西的。”
她看了半天，忽然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剥开一半，又停下，想了想，把整颗塞进了漂盒的夹层里。
“给你。”她说，“饿了吃。”
江川把那颗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把搭扣按上。
“放这儿。”他说，“我带着。”
念念“嗯”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林星晚在门口站着，等孩子跑远了才开口：“她这两天老问你去哪。”
“你怎么说的？”
“我说去钓鱼。”
“嗯。”
“江川。”林星晚说，“她问的不是你去哪，是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川没接话。
他把箱子的搭扣，又按了一遍。
箱子清完，他把箱盖合上，拎了拎。
分量不轻。
临睡前，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周鹏转来的一条通知，落款是赛事组委会。
江川点开。
前头是一段气象预报：赛区未来三天风力持续增强，阵风可达七级，夜里更大。
后头是组委会的决定，短短一行字——
赛程不变，向风而战。
江川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
风一升级，东岸那一片的鱼，就得往别处挪。
挪去哪儿，图上不写。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回到书房，把刚合上的箱子重新打开，从里头抽出一支竿，靠在床头。
这一站，真是要跟风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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