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护渔大使
那晚，周鹏连夜把证据理清楚了。
账本是一摞，名单是一张，黑稿的来龙去脉，是一条时间线。
假授权、假店的水单、供应商那边收买的话，一样样，都归了档。
江川在办公室站到周鹏把东西理出个眉目，才说了句‘剩下的明天再说’，起身走了。
他连夜回了家。
推开门，念念已经睡熟了，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去洗漱。
海上十二天，人本来就熬得发虚，可这一晚，他睡得比在甲板上还浅。
第二天，这些材料，整整齐齐摆在江川的办公桌上，就等江川一句话。
江川扫了一眼，说：“发，但不从网上发。”
周鹏一愣：“江哥，你不是说全发出去……”
“全发出去，是态度。”江川说，“从哪发，是打法。舆论这一摊，是他们的主场。咱们要是在网上跟他们对着骂，就顺着他们的路走了。”
周鹏琢磨着这句话。
“要发，从官方的口子发，从法纪的口子发。”江川说，“这样发出去的东西，才压得死人。”
周鹏点了点头，他明白了。
当天下午，王处长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电话里，王处长没绕弯子，他说，南海那一趟，事情办得漂亮，救回的人、收回的东西、放流的那条鱼，上面都记着。
“黑稿那事，我们也看见了。”王处长说，“这时候给你这个名分，你懂的。”
“江川。”王处长的声音很稳，“有个事，想征得你同意。”
“您说。”
“护渔大使。”王处长说，“南海护渔、生态守护，你这次都实打实做了，上头想给你一个名分，公开授牌。”
江川握着电话，没急着应。
护渔大使，他心里把这个名号，翻过来想了一遍。
这名头，不重，却硬。
关键是“官方授牌”四个字，一旦挂上，竞渔铺的那些黑稿，就再没了土壤。
“授牌那天，要我上台说什么吗？”江川问。
“不用。”王处长笑了，“你这个人，会钓鱼，就行。”
江川也笑了一下：“行。”
挂了电话，江川坐了一会儿，他想起深海那趟，放流的那条鱼，想起宁奇奇在甲板上说的那句话，原来这些事，早就被上面看见了。
授牌，是三天后的事。
授牌那天，江川穿了件普通的衬衫。
领导把牌子递过来，握了握他的手，说：“这牌子，重。”
江川双手接过。
牌子是铜包铝的，不重，可他心里明白，这上头，背着的不光是名分。
没有记者会，就是一场简单的仪式，仪式很小，消息却传得飞快。
当天，官方媒体先发了稿，标题不长——《江川获授护渔大使》。
稿子底下，评论区炸了。
“川神跑路？跑你个头，人家是护渔大使！”
“黑稿可以删了，脸疼不疼？”
那篇《川神人去楼空，老板疑似跑路》，一夜之间，成了个笑话。
林星晚是刷手机看到的。
她没多问，只发来两个字：“挺好。”
江川回了一个字：“嗯。”
黑稿的源头，是苏敏追出来的。
这活儿，苏敏干了快十天。
投放账号的一个注册信息，一张转账流水，一条一条捋，捋到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收款方。
“江总。”苏敏把一叠打印纸摊开，“黑稿的链头，找到了。”
“说。”
“是一家公关公司，注册地在竞渔名下。”苏敏说，“稿子、配图、投放账号，全是这一家养出来的。
他们给钱，那边放稿，一条龙。”
江川点点头：“证据留好。”
“留了。”苏敏说，“账号对账号，转账对转账，一条都没落。”
另一边，周鹏把证据，也递上去了。
苏哲的账本，宁奇奇的名单，还有假授权的那条全链。
走的，是正规渠道——举报，加配合调查。
江川全程，没在网上说一个字。
竞渔那边，一开始还跳。
可他们没跳两天。
竞渔公关那边，最先慌了。
他们连夜删稿、销号，可删得越快，反而越像心虚。
几个一直帮竞渔站台的大号，也悄悄改了调门，开始删以前的视频。
先有消息传出来，说竞渔的境外资金链，被查了。
接着，华钓联也动了。
那位提“缺席站数、取消资格”的内鬼，被人请去配合调查，提案，作废。
再往后，是赞助商，挂在竞渔头上的几块牌子，一夜之间，撤了个干净。
断供的那家供应商，一看风向不对，也悄悄把料给续上了，沈越那几天的脸色，总算缓了过来，产线一直没停。
周鹏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江哥，全解决了。”周鹏说，“黑稿、资格、断供，全解了，竞渔那帮人，现在自顾不暇。”
江川“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波澜。
“那，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周鹏问。
江川想了想，说：“去食堂。”
周鹏：“啊？”
公司食堂，正是饭点。
江川端着一碗面，找了个角落坐下，面条是素的，上头卧着个荷包蛋。
胖子也端着两碗饭凑过来，看见江川吃面，咧嘴笑：“川哥，这么大喜事，你就吃这个？我请客，加俩菜！“
“吃面挺好。”江川说。
苏敏端着饭盒，在他对面坐下。
“江总。”苏敏看着他，“咱这次赢得太安静了。”
江川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外面都吵翻天了，你一句狠话都没有。”苏敏说，“竞渔现在兵败如山倒，你不开个发布会，说两句？”
江川吃了口面，才说：
“喊得响的，都是没钓上鱼的。”
苏敏一愣，随即笑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在那么多次大风大浪里，都站得这么稳。
“也是。”她低头扒饭，“鱼上钩了，谁还顾得上喊。”
江川没再接话，慢慢把面吃完。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当晚，周鹏站在公司天台上，往远处看。
江川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竞渔总部的方向，平日里，这个时候，灯火通明。
可今天，那一层一层的灯，正从顶楼开始，一盏一盏地，往下灭。
像是一口气，终于被抽干了。
周鹏喃喃道：“江哥，他们完了。”
江川没说话。
他看着那栋楼，看那些灯一盏盏暗下去，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夜景。
楼下，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
只有那一栋，一点点，暗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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