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沉船区

江川攥着那块牌子，在船头站了很久。

宁。

这个字，像一根线，把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的念头，全串了起来。

宁海生、宁奇奇、这口不该有鱼的海、那阵只有他能听见的“心”跳。

还有这块，从鱼腹里吐出来的、十五年前的牌子。

“老郑。”江川回头，“这编号，能查到位置吗？”

郑船长接过去，又看了一遍那串编号，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能。”他说，“这是当年‘海勘三号’的牌子，那批船，最后作业的区域，我知道在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那地方，现在没人去。”

“为什么？”江川问。

“沉船。”郑船长说，“那一片，是沉船区。”

郑船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江川，只盯着远处黑乎乎的海面。

海风吹过，把他半截没点的烟，吹得火星直晃。

江川的心，又沉了沉。

“去。”他说。

郑船长张了张嘴，到底没劝，他只在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一脚踩灭。

“转舵。”他说，“往东北。”

江川知道，这一去，就是冲着那沉船去的，宁海生当年消失的地方，宁奇奇如今失联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那下面。

船，在黑夜里，掉了个头。

越往前，海况越坏。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浪也跟着一层层地涌。

刚才还平得像镜子似的海面，这会儿已经成了一锅翻腾的黑汤，浪头拍在船舷上，“哗啦哗啦”地响，溅起的水沫，糊了人一脸。

天上一颗星都没有，黑得像是谁把整个天都扣了下来。

甲板上的人，都抓着能抓的东西，弓着身子，谁也不说话，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在敲谁的鼓。

船在浪里颠得厉害，江川扶着船舷，一步都不敢乱走，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着牙，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明明服用过系统的特效晕船药后，江川再也没出现过晕船的症状，今天这倒是个例外，完全不是晕船，那是整个人失衡所导致的反胃。

“能过吗？”他问。

“能。”郑船长在驾驶舱里，眼睛死死盯着海图，“就快到浪背了，跟着我走。”

这老海狗，果然有两下子，他驾着船，专挑浪与浪之间的缝隙走，左一下，右一下，像一条贴着浪底游的鱼。

船身虽然颠，却始终稳稳地压在水面上。

“这地方，得算着浪走。”郑船长说，“走错了，就进沟了。”

江川点点头，转头，习惯性地调出了系统。

他想借【深海追踪】，看看这沉船区的水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这一次，系统给他的画面，全是花的。

像是信号不好一样，他“看”出去的那股念头，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水下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再往深处探，那画面干脆就断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的空白。

“怎么了？”郑船长见他不说话，问了一句。

“没事。”江川摇头，“就是……看不太清了。”

他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系统，从没这样过，在别处，它清晰得像镜子，可到了这沉船区，它却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忽明忽暗。

就好像，这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挡着它。

它，不是万能的。

江川把这个念头，压进了心底。

船，终于到了。

郑船长把船泊住，抛了锚。风浪里，他指着前方那片黑乎乎的水面：

“就是这儿了，底下，有条沉船。”

江川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海面下，什么都看不见，可探鱼器的屏幕上，却清晰地显出一个轮廓——一条长长的、横在海底的船形影子。

江川深吸一口气：“打捞。”

这话一出口，船上的人都动了。

打捞的活儿，郑船长是行家。

他指挥着船员，放下绞盘和吊索，探鱼器锁定位置，一点一点地往下探。

江川在边上看着，手心全是汗。

风浪里作业，比想象中难得多。

吊索一下水，就被暗流带得乱晃，好几次都脱了钩。

郑船长骂骂咧咧地调整角度，船员们咬着牙，一遍遍地重来。

江川也上去搭了把手。

冰冷的吊索勒进掌心，疼得他直抽气，可他没松手。

几个小时后，绞盘终于咬住了什么东西。

“有货！”郑船长喊，“起！”

绞盘“咔咔”地转，吊索一点点绷紧，海面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慢慢地、慢慢地，拽了上来。

是一个铁箱。

那箱子不大，方方正正，通体锈得发黑，上面缠满了海藻。等它被吊到甲板上，“哐当“一声落地时，一股子咸腥的、年代久远的气味，扑鼻而来。

几个船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气味太重了，像是把这海底积了十几年的味儿，一下子全掀了出来。

江川蹲下身，借着船灯，看那箱面。

箱面上，刻着几个字。虽然被海水侵蚀得模糊，可江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海勘三号”的标记。

还有两个字。

宁海生。

江川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的系统界面，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像是被人猛地掐了一下，那平时稳如磐石的面板，开始疯狂地跳动，字符乱成一团，然后，一行字，跳了出来。

红色的。

【警告：检测到本源信号】

江川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红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可还没等他看清，那行字，就像被风刮走了一样，一闪，就没了。

系统界面，又恢复了平静。

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川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想在系统里点几下，翻出点什么。

可什么都翻不出来。

那行红字，像是从来就没出现过。

江川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本源信号”。

这四个字，他记下了，可他不敢问，也不敢想，他只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江哥？”

阿力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江川猛地回头。

阿力站在船舷边，没看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船尾方向的海面，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那姿势，江川见过，是保镖真正紧张起来时的样子。

“后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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