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早口
天还没亮透，江川就把人一个个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山里的清晨凉得很，一出房门，寒气顺着领口往里钻，激得人一激灵。
江川紧了紧外套，先去把胖子喊起来。
胖子睡得正香，被叫醒后哀嚎一声，翻个身还想赖；
李天昊倒是醒得快，披上外套就出来了。
林露最惨，昨晚被蚊子闹了半宿，这会儿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脸拉得老长，头发乱糟糟的。
“江老板！！这也太早了吧......”林露裹着外套缩成一团，声音有气无力。
“钓鱼趁早口，晚了太阳一晒，鱼就下深水了。”江川一边说，一边往路亚艇上搬装备，“再说了，就住这么一晚，不赶早，这一趟就白跑了。”
林露还想再赖，被李天昊一句“你再磨蹭，就自己留这儿”给堵了回去。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了出来。
路亚艇一离岸，凉风迎面扑过来，林露那点困意倒是被吹散了几分。可她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远的岸边，问：“咱们就开这玩意儿去那种地方？”
“怕就回去。”李天昊头也没回。
“谁怕了！”林露梗着脖子，“我……我还没见过湖上起雾呢。”
说着，她还真不说话了，缩在船中间，抱着膝盖四处张望。
清晨的湖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雾气贴着水皮子流动，像有人往湖上盖了层半透明的纱。
远处的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黑黢黢的，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
整个湖静得吓人，只有船破开水面那点细微的响动，一下一下，荡出去老远。
江川把探鱼器调到最大，眼睛盯着屏幕，一边慢慢掌舵，一边扫。
靠山崖的这片深水区，正是昨天傍晚炸水的地方。
水下结构复杂，乱石、沟坎、淤泥，一层叠着一层。
探鱼器扫过去，大部分区域都看得清楚，唯独某一处，屏幕上出现了一道黑乎乎的断层。
像是什么东西，把声呐给吃掉了。
“又是这儿。”江川低声说。
“怎么了？”李天昊凑过来。
“去年我们搜湖的时候，也扫到过这道断层。”江川指了指屏幕，“淤泥太厚，探鱼器打不穿。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一直没弄清楚。”
他盯着那道断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黑乎乎的一片，就嵌在声呐图的正中间，边缘还算清晰，可越往深处越糊，最后干脆什么都没有了。
像水底下，凭空少了一块。
李天昊盯着那断层看了两秒：“淤泥下面，多半是条老深沟。这种地方，藏得住东西。”
“嗯。”江川点头，“大鲶、老鲤，就爱钻这种泥沟子。白天往里一趴，声呐扫不到，人也拿它没辙。”
船在断层上方停稳。
江川挂上铅头钩，配了个大号软饵，手腕一抖，线“唰”地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那片深水里。
铅头钩沉底，江川开始慢慢跳。
一下，两下，三下……
软饵贴着沟壁，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又落下。
江川的手感放得很细，竿尖每一下颤动，他都能分出是挂了石头，还是被小鱼碰了一下。
这种搜底的法子，慢是慢了点，可对藏得深、伏得死的鳜鱼最管用。
一上午，就这么在抛投收线里过去了。
太阳升起来，雾气散了，湖面亮得晃眼。
鱼口却稀得很，除了几条半斤来沉的小鳜鱼，再没别的动静。
江川把该搜的点都搜了一遍，竿尖始终没等来那一下重的。
胖子在岸边早就坐不住了，隔三差五就在对讲机里喊一嗓子：“老江，有口没？”
“没有。”江川头也不抬。
“不是吧，昨天不是还炸水了吗？”胖子嚷嚷，“那大家伙是不是知道我们来了，又躲起来了？”
“你当鱼是你啊。”林露在对讲机里接话，“它才不怕你呢。”
“林大小姐，你说话可凭良心！”胖子不服，“我胖爷在青山湖，那可是抓过逃犯、盘过大鲶鱼的人物！”
“是是是，你最厉害。”林露敷衍，“就是现在，连条小鱼都没上。”
“我那是……我那是养精蓄锐！”胖子急了，“等着吧，等那大家伙出来，第一个咬的肯定是我胖爷的钩！”
江川被这俩吵得脑仁疼，干脆把对讲机音量调小。
李天昊倒是稳，一直坐在船尾，盯着水面，偶尔抛两竿，动作不急不缓。
江川扫他一眼，心里多少有点数——这位，也没把心思全放在这几条小鱼上。
眼看快到中午，还是没什么起色。
胖子又在对讲机里提议：“要不，咱打个赌？谁先钓上十斤，谁就赢了，输的人今晚回城请全鱼宴！”
“你那是想请客吗？你是想让我请！”林露一眼看穿。
“那不敢不敢，”胖子嘿嘿笑，“要不这么着，我要是先上十斤，林大小姐你今晚请大家吃泡面？”
“滚。”
江川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这俩活宝，钓鱼都不安生。
笑归笑，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么搜下去不是办法。
铅头钩软饵，对付的是在乱石、沟坎里藏身的鳜鱼鲈鱼。
可昨天傍晚那条炸水的大家伙，明显不是这路数。
它白天根本不上来，就蹲在深水底下的淤泥里，等着天黑。
正想着，李天昊忽然收了竿。
“换个思路。”他说。
江川转头看他。
“鱼不蠢，饵得腥。”李天昊把竿一放，“这种蹲底的老家伙，靠味觉吃饭。软饵那点假动作，骗骗小鱼还行，骗不动它。”
江川心里猛地一动。
这话，和去年一模一样。
去年他们第一次来青山湖，也是这么搜了一天没结果，最后靠的，就是猪肝、鸡肠那一路重腥的活饵，才把那条一百八十多斤的大口鲶给引了出来。
“李少说得对。”江川点头，“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当即摸出手机，给老板打了个电话。
“老板，麻烦你帮个忙。“江川说，“鸡肠、猪肝、猪肺，越腥越好，中午帮我送到湖边来。”
电话那头，老板一口应下：“好嘞，我这就去给你们张罗！”
挂了电话，江川看着眼前这片平静得过分的水面，手指轻轻摩挲着竿身。
昨天傍晚那声炸水，他不会听错。
那条比船还长的影子，就藏在脚下这片深沟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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