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被人打听
三叔家的堂屋比江川家大了不少。
两张圆桌并排摆着,一张给长辈和男人,一张给女眷和孩子。
桌上铺着一次性的红塑料布,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三婶还在厨房里忙活,隔着门喊:“永年哥,你们先坐,还有一个汤就好!”
周秀云放下手里拎的东西,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搭把手。”周秀云说着已经钻进厨房了。
没过几秒,灶台的动静更响了——两个人干活,速度快了一倍。
江永年坐在大桌的靠里位置,旁边是几个本家的兄弟。
三叔拿了一瓶酒,挨个倒了一圈,倒到江永年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永年哥,今天喝点好的,这瓶是我托人从市里带回来的。”
江永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行,喝点。”
酒倒上的时候,桌上其他人也开始坐定了。
江川坐在江永年旁边,对面是两个堂哥,一个江积胜,一个江积林,都是三叔的儿子。
两人一个递烟一个倒茶,动作热络,话却不太多。
三叔的大儿子江积胜先开口:“小川哥,你这几年没怎么回村吧?”
“嗯,去年忙。”江川接过他递来的烟,没有立刻点。
“忙啥?在城里开厂子?”
“开个小厂,做钓鱼用的饵料。”
“哦——”江积胜拖了个长音,“我听我爸说过,说你家厂子搞得挺大。”
江川摇了摇头:“小本生意。”
旁边的江积林接话了:“哥,你别谦虚,我在痘印上都刷到过,你那饵料网上卖得挺好。”
“那是运气好。”
三叔坐在主位上,看他们聊到这里,插了一句:“行了,生意的事回头再说,今天先吃饭。”
江积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陆续端上来了。
先是一大盘白切鸡,皮黄肉白,旁边配着姜葱酱油碟。
接着是一碗红烧肉,油光锃亮,每块都切得齐整。
然后是萝卜炖羊肉、清炒菜心、糖醋藕片,最后那盆炖大鹅端上来的时候,满桌的热气混在一起,香味浓得像能捏住。
三婶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笑着说:“没什么好菜,大家随便吃。”
周秀云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碗蛋花汤:“这就够了,比城里饭店做得香。”
念念被安排在小桌那边,跟几个堂姐妹坐在一起。
她面前的小碗堆满了菜,三婶特意给她夹了一个大鹅腿,又舀了一勺红烧肉的汤汁拌进饭里。
念念低头扒饭,吃得很安静,旁边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小女孩问她:“好吃吗?”
念念抬头,嘴里还含着饭,点了点头:“好吃。”
那小女孩也低头吃了一口,然后说:“嗯,确实好吃。”
两个小姑娘之间的对话就这么一句,但说完之后,她们并排坐着吃饭的姿态里多了一种默契。
大桌这边,酒已经过了一轮。
三叔又给江永年添了一些,说:“永年哥,今年这酒怎么样?”
“不错。”江永年抿了一口,“入口顺。”
“那是,三百多一瓶呢。”
旁边的江积胜接话:“爸,你这瓶酒藏了两年了吧?”
“藏什么藏,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喝。”三叔说着,又转向江永年,“今年你们一家都回来了,正好开了。”
江永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
桌上话题渐渐散开了。
江积胜说起了春耕的事,说今年雨水可能多,得提前把田埂修一修。江积林则抱怨村里的路还是窄,过年车一多就堵。
“尤其是村口那棵老槐树,”江积林说,“车过去得倒一把,不然过不去。”
“那是老树了,不能动。”三叔说,“咱们小时候就在那底下玩,现在说砍就砍?”
“没说砍,就是挪一下位置......”
“挪?那树根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题在老槐树那停了一会儿,没人再往下接。
江川坐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吃菜、喝酒。酒杯在他手里慢慢转着,酒液在碗沿上晃出细细的波纹。
这时候,江积胜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川哥,前阵子有人来村里打听你家的事。”
江川正在夹菜的手没有停,只是略微放慢了速度。
他夹起一块白切鸡,蘸了姜葱酱油,放进嘴里慢慢嚼。
三叔看了江积胜一眼,像是想拦,但江积胜已经说出口了。
“什么人?”江川嚼完嘴里的东西,问。
江积胜说:“一个男的吧,四十来岁,开一辆黑色轿车,说是搞什么乡村调查的。”
“他说了名字吗?”
“没说,就说是市里来的。”江积胜想了想,“他来问了好几家,倒也不是光问你,还问了村里别的几户情况。”
三叔在旁边接话:“我当时就觉得不大对劲。调查乡村的,问人家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生意、这几年收入怎么样?这哪是调查,这是摸底来了。”
“他问了咱家什么?”江川问。
“问你是干什么的,厂子开在哪,规模大不大。还说想跟你聊聊。”三叔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我没跟他说太多,就说你是在城里正经做生意的。”
桌上安静了几秒。
江永年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端着酒杯,慢慢转着,像在看酒液里的光。
然后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过年不说这个。”
三叔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桌上的话头又重新散开了,有人问起隔壁村谁家儿子考上了什么大学,有人说起今年镇上要修一个新广场。
锅碗碰响的声音和碗筷磕桌沿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刚才那几秒钟的安静覆盖了过去。
念念从小桌那边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大鹅骨头,仰头看江川:“爸爸,这个可以给院子里的花鸡吃吗?”
“什么花鸡?”
“就是......就是三爷爷家院子里那只,身上的毛是花的。”
江川想了想,应该是刚才进院子时看见的那只芦花鸡。
他点了点头:“可以,但别让鸡啄到手。”
念念应了一声,攥着骨头又跑出去了。没过几秒,院子里传来她跟鸡说话的声音:“来,给你吃......你慢点呀......”
小桌那边,林星晚正在跟三婶聊天。
三婶问她:“城里带孩子累不累?”
“还行,念念好带,不闹人。”林星晚说。
“那是你们教得好。”三婶又给她夹了一块鹅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林星晚道了谢,低头吃了一口,又说:“三婶你这鹅炖得真好,一点腥味都没有。”
“那是,我提前用姜和料酒腌了一晚上,又焯了两遍水。”三婶说得认真,“炖了三个多小时,骨头都酥了。”
念念从院子里跑回来,手里骨头没了,手心沾了一点灰。
林星晚拿湿纸巾给她擦手:“给鸡吃了?”
“吃了。”念念点头,“它一开始不敢吃,后来我放到地上,它就啄了一口,然后它就吃了。”
“它跟你说谢谢了吗?”
念念想了想:“它没说,但它看了我一眼。”她说完又跑回小桌那边去了。
外面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声音不大,大概是小孩子玩的那种小挂鞭。
堂屋里的人谁也没停下手里的筷子,那点声音像一层薄薄的背景,和暖黄的灯光、桌上冒白气的菜混在一起,成了这一夜的一部分。
暮色从院子外面渗进来。
三婶去开了堂屋的灯,亮堂堂的白光把院子也照亮了一角。
(https://www.lewenn.com/lw43429/4766947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