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裂隙
今夜，庇护所格外拥挤。
同械甲胄与物资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仅剩的另一半空间，还堆砌著书架、克洛洛的探索装备等。希里安花了点时间，整理一下，勉强腾出一小块区域。
克洛洛和先前一样，裹著毛毯，躺在窗沿下，希里安则跪坐在一边，像是一尊风吹雨打的雕塑。「你不需要躺会吗？」
「不必，」希里安闭目沉思，「除了入睡外，超凡者还可以通过冥想来恢复精力。」
「但这样，肯定不太舒服吧？」
「习惯就好。」
「那好吧。」
克洛洛躺平了身子，闭上双眼。
此时，刚入夜不久，窗外喧喧扰扰，传来阵阵烟花爆裂的鸣音。
希里安倒不受影响，很快便进入了状态，陷入了深度冥想之中，克洛洛则翻来覆去，在原地打滚个没「我……」
不等她开口，希里安闭目道。
「自从你苏醒后，你就有些过于兴奋了，是怎么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克洛洛想了想，回答道。
「可能……我们又见面了吧。」
她翻过身子，背对著希里安，「对你来讲，这可能只是几日未见，但对我而言，真的是一场久别重逢。」
「在遇到你之前，我是彻彻底底的孤独，无人为伴，也无人应答。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几乎从不说话，反正，就算扯著嗓子大喊，也没人听得见。」
克洛洛慢悠悠地讲述起了关于自己的事。
周遭的喧嚣渐渐远去，就连时间也在讲述中，像是缓慢了几分。
「慢慢的，我惊恐地发现，自己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说起话来磕磕巴巴。
我怕自己就这么沉沦进这无望的循环里，于是，我开始自言自语，给那些模糊的身影们，起一个又一个滑稽的名字。」
希里安想到了「牛肉饭」。
「像是精神分裂一样，我每天都会和这些人打招呼，即便他们不会回应。
我还会装作和他们是好朋友的模样，每天跟在他们身旁，看看他们一天里都经历了些什么。」说到这，克洛洛特意提了一嘴。
「牛肉饭真是怪可怜的，但凡早亲那么一两秒，都够他吻下去了。」
言归正传，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直白道。
「因此，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哇，那种感觉，就像你流落在一个荒岛上，终于遇到另一个倒霉蛋一样。」
「更让人情绪难以控制的是，你可以自由离开，但我只能待在这。」
克洛洛沉默了一阵，后怕道。
「很多次……」
「希里安，很多次，我都害怕你不会回来了。」
如此直白的情绪，泛著浅浅的伤感。
希里安不善于处理这种事，更不清楚该如何开口。
他酝酿了相当长的时间，试图安抚一二。
就在这时，平缓的呼吸声缓缓传来。
克洛洛睡著了。
希里安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意识再次沉寂下去，专注于冥想之中。
庇护所内静悄悄的，两道平缓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窗外，欢声笑语随著午夜的临近，来到了最高潮。
在那无数烟花爆裂的瞬间，绚丽的色彩溢散城邦的那一刻，红色雾霭降临尘世，冲刷了所有。血色的光芒映照在希里安的脸上，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该行动了，克洛洛。」
希里安迅速起身，穿戴上了同械甲胄。
克洛洛睡眼朦胧地爬了起来，先是愣了愣神，随即惊喜地喊道。
「唉！希里安！你来了！」
「该死的，你是什么失忆症吗？」
「开个玩笑嘛！」
她一边回应一边匆忙地起身，想著也准备些什么，找来找去，也只是带上笔记。
没了。
反正有希里安在，自己安心当一个导游就好。
红色雾霭急速退去，迷离的幽光转瞬消散，窗外的一切陷入了短暂的黑暗，数秒后，微光亮起。阴郁的天空重新笼罩了一切。
希里安重重地推开了门，弯腰钻了出来。
今日的行动只是探索城邦、安置溯时引爆器，并不涉及前往上层浮岛、与潜在的敌人进行交战。为此，他临时卸下了外附装甲与三联冲击炮，这让同械甲胄轻便了不少。
「来吧，克洛洛。」
希里安半蹲了下来，武装背包的挂载装置开启。
克洛洛套著裁剪过的学士袍，按照他先前教的那样，从物资箱里取出一套安全锁，仔细地绕过大腿、腰腹、腋下。
确认牢固后，又将末端拴在了武装背包上。
克洛洛灵巧地跃了上来，踩住脚踏，抓紧把手。
她高举拳头，气势十足道。
「冲冲冲！」
希里安迈步狂奔，犹如行进的列车。
他一举冲出了露，高高跃起，又重重地落下，踏碎了地面，荡起了尘埃。
剧烈的颠簸中，克洛洛被晃得厉害，好在挂载装置有减震系统，不然她多半要吐出来了。
希里安沉稳的声音，透过六目头盔响起。
「方向！」
「继续向前！」
克洛洛没有翻开笔记，而是循著记忆，指引道。
「在亚妮浮岛的外围，就有一处裂隙。」
为了方便希里安理解，除了大书库内的安全区域被称之为庇护所外，她干脆把其余区域，一并称之为裂隙。
循环的裂隙。
「那处裂隙很狭窄，只有几个平方的大小，而且位置非常差。」
她努力提高音量，大声解释道。
「除非我赶不回庇护所了，需要在那躲避循环的重置，不然，我几乎不会去那的。」
在希里安的迅猛突进下，不出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已抵达了亚妮浮岛的边缘。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朦胧的灰色，金属结构交错蔓延，形成了一片陡峭的结构。
几乎是第一眼，希里安就找到了那处裂隙。
它位于陡峭的边缘，深入金属结构之中，并非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而是一小块结构区域。
也难怪，克洛洛只在必要情况下，才躲进这里。
先不说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这地方四处漏风，在这待著，纯属是在找罪受。
「你在这待著，我自己下去看看。」
「好。」
希里安灵巧地跃到了裂隙附近。
说是「裂隙」，但它不像城邦互相交叠的投影那般，有著明确的形态与特征。
可希里安还是轻易地发现了它。
理由也很简单，裂隙内的区域，不受循环的影响，它的时间正向流动，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千年。因此，裂隙内的金属结构，已经高度锈蚀，累积起一层层厚厚的氧化物。
大书库内的庇护所，同样会受到时间正向流动的影响，但克洛洛长期生活在那，定期的维护，倒没让那显得过于破败。
希里安掰断了几根钢铁，加热、熔化，重新焊接，形成了一个半密闭的结构。
随后，他取出溯时引爆器，将其固定在了里面，确保不会遭受太多的风吹雨打。
处理完工作，希里安折返回了克洛洛身旁。
她重新系上安全锁，攀附在武装背包上。
「下一站是哪？」
「那里！」
克洛洛伸出手，指向一侧的巨构，「在那还有一处裂隙，空间倒是很大，只是不方便运输物资，而且机械噪音很吵。」
「我一般是把它当做运输物资的中转站，临时的歇脚点。」
「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漫长且无聊的重复性劳作。
希里安快步奔袭，在克洛洛的指挥下，前往一处又一处的裂隙。
一路上她欢声笑语，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下午左右，两人抵达了秒之浮岛。
作为三大主浮岛之一，还未入夜，此地就已汇聚了大量的居民，他们走走停停，每个人都在微笑、畅聊，时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希里安无法融入这升腾的情绪中。
他只是站在一座建筑的高处，目光阴沉地扫过街道。
「裂隙也未免太多了吧？」
截止至目前，他已经安置了数枚溯时引爆器。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大约第三日左右，希里安就可以结束安置工作，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复现调查了。但随著两人在时骸之都内横冲直撞，克洛洛点明了一处又一处裂隙。
至少有十几个。
「是啊，裂隙就是很多啊。」
克洛洛翻了翻自己的笔记，解释道。
「光是我记录的、可以利用的裂隙就几十个，在这之外，还有许多过于偏远、狭小的裂隙，我干脆就没有记录。」
希里安追问道，「这些裂隙是一开始就存在，还是随著循环的进行，逐渐增多？」
「显然是后者喽。」
克洛洛的话，让希里安的思绪再度沉重了几分。
没有真正的永恒，也没有永动的能量。
即便没有外力的干涉，时骸之都本身的永恒循环，也在一点点地走向崩溃。
这一道道新增的裂隙，就是最好的证明。
克洛洛望著下方起舞的人群，没心没肺地问道。
「说来，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一下了。」
希里安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倒是可以休息，不过……你知道秒之浮岛内，有哪些较为重要的建筑吗？就像一看就藏满了秘密一样克洛洛几乎不假思索地举起了手，指向了秒之浮岛的一角。
希里安望了过去，那是一片朦胧的云雾，隐隐能透见一道阴影轮廓。
凑巧的时，忽然一阵飓风刮过，云雾稍稍溢散了些许，视角系统数倍放大画面，一座宛如地标般的建筑，映入眼中。
那是一座高耸的钟楼，笔直地拔地而起，高度远超秒之浮岛内的任何建筑，俯瞰所有。
钟楼之上，时钟盘空荡荡的，只有一根秒针在缓慢挪动。
「确实是很重要的建筑……」
希里安感叹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秒之侍从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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