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橡木的血脉】
第279章 【橡木的血脉】
嗡!嗡!连续的两声空间震荡声中,流金双子的深蓝礼服衣摆划破了空气。两个旋转的身影来回交织著,动作娴静温雅,踏著无声的舞曲节拍闪入舞池。
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侧接近萨麦尔,在十步远的位置同时停顿脚步,左手按右肩微微躬身,右手掌心向上前伸,对萨麦尔摆出邀舞的姿态。
「您提出了这样的决斗要求,又从始至终秉承切磋的理念,收敛招式避免重伤,无论输赢都不伤和气,想必在弗洛伦王国也是一位地位颇高的大先生。」欧提斯的声音从左侧响起,「破财不破产,收债不收屋。今天的敌人可能是明天的朋友,这样的仁德在弗洛伦很少见。」
「您的动作怪异,纷乱,许多技巧都难以辨识,掺合了各家各派的技艺杂糅,但从始至终都被理性所驱使,没有半点底层野狗的污血泥巴味儿和好勇斗狠的街头匪气,必然见识广博,出身不凡。」奥莉卡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嗡!左右两侧伸出的手掌上,带有蓝宝石戒指的手指同时一勾,刻印符文的宝石在空间震颤中慢慢舒展开光华,各自延伸出一道幽蓝色细长火焰,顺著指尖构成了迅剑的轮廓,随著宝石的亮度而来回闪烁,长度颤抖著延伸,如鬼魅般吞吐不定。
「坦白来说,我们不是斗士与战士,哪怕按照如此和蔼的决斗方式,我们也绝不是您的对手最多也只能靠著一点小伎俩,抢夺先手。」欧提斯低声说。
「但————胜利依赖于头脑,而非拳脚。」奥莉卡低声说,「感谢您制定这样的规则,让千年家族可以在您面前维持尊严,尽力而为。」
「来吧,欧洛之子。」萨麦尔左手按右肩,微微躬身,回应共舞邀约,「尊严是你们自己争取的,和我无关。」
哒,哒,哒。欧提斯轻轻敲了敲鞋跟,发出清脆而又节奏的三拍圆舞曲鼓点。
「信息————就是力量。」他低声说,「从拉卡斯堂兄与蕾娜堂姐的对局比较,您很不擅长应对背后呢。」
嗡—吞吐不定的幽蓝光弧一闪,划破空气时发出了小提琴般的柔和呼啸声,两人同时竖起湛蓝的剑锋,摆出剑术起手式。交错的步伐移动,一个缓慢,一个迅捷,如表盘上的秒钟与分针环绕表心,同时向萨麦尔袭来。
在符文剑弧提琴的震颤呜咽中,动作更快的奥莉卡的裙摆飘飞,在圆舞曲的节拍中侧身踏步到一连串的剑术弧光闪烁著,笔直地刺向萨麦尔的侧肋残留壳。
动作较为缓慢的欧提斯则踏步斜斩,从正面牵制萨麦尔的动作,光弧随著他的攥拳动作突然伸长,闪烁的蓝色剑锋从半米伸长到一米有余,劈向萨麦尔的右腿甲。
一前一后,只能同时应对一个————转身需要额外的动作。萨麦尔下意识抬起【刃反架势】,迎击正面牵制的欧提斯,但湛蓝剑弧直接穿过了强铸钢剑身,借助伸长的焰流剑锋径直劈砍在萨麦尔的右腿背后的蓝色剑弧也刺中了他毫无防备的肋下。
嗡!嗡!右腿和侧肋同时感受到酥麻的热量,像是某种火焰,传递来冥铜吸热的微弱舒适感热量。
瓷白色的外壳没有立刻粉碎,只是随著僻啪的轻响,出现一片轻微的裂痕。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征伐】
呼啦!萨麦尔握住剑身,把沉重的剑柄与护手作为铁锤抡动,原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借助剑身的长度同时砸向前后夹击的流金双子。
在圆舞曲的脚步中,两人飞快地闪身后退,蓝炎剑身颤抖著,发出提琴断弦般的刺耳啸叫。
「和想的一样,果然还是伤不到您的身体啊。」欧提斯以左鞋跟为中心,竖著剑锋,温雅地原地转动了半圈卸力,「被符文约束的魔焰一蓝炎剑,可以穿透普通的甲胄与盾牌,无视格挡,直接灼烧切割甲胄内的血肉之躯。但名匠定制的魔铠————果然还是没办法。」
「————为了各位的胜利著想,请专注于外壳。」萨麦尔心虚地回答。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奥莉卡微笑,抬起蓝焰剑弧。
「经过刚才的验证,您的外壳耐刺击,但在高温中似平会破裂」欧提斯抬起指尖,收敛起蓝色剑弧。
「我们借助观察力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一在您离开燃烧的双蹄屠宰场火焰之后,原本完好的外壳出现了碎裂的情况」奥莉卡再次转到背后。
「虽然对魔铠与您的本体不管用,但只要能持续加热您的外壳」欧提斯抬起蓝宝石戒指,戒面如同一只闪耀的蓝眼睛,对准了萨麦尔的甲胄。
萨麦尔抬起剑身,回身挥洒,试图逼退再次近身的奥莉卡。在他下意识转身应敌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中了欧提斯的计策。
双子的角色在第二轮中互换了,这次是奥莉卡干扰牵制,欧提斯趁机输出。
就不需要蛮力攻击也能造成外壳破碎。」欧提斯微笑著,咔哒一声捻动指环侧面的某处符文扳机。
呼啦!
湛蓝的火焰席卷著,瞬间从背后笼罩了萨麦尔,覆盖了萨麦尔的整个后背!残留的背甲表面裂纹飞快生长,噼里啪啦崩裂,在突如其来的高温灼烧与低温冥铜之间轰然爆开!
萨麦尔下意识收回锤击奥莉卡的手臂,维持守势停顿,垂下冥铜臂甲挡住自己的侧肋但肋下的外壳也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剥落痕迹,如陈年墙皮般簌簌而落。
一对二的难度远高于一对一。流金双子合作无间,大部分攻击手段又都是无视护甲的远距离符文魔法,动作迅速,在难以近身的情况下相当不利。
身后的火焰停止了,萨麦尔谨慎地后退,尽可能把双子同时维持在自己的视野中,查看著欧提斯的动作他停下了挥洒蓝焰的动作,左手支撑著膝盖,微微弯腰喘著气,脸色有点苍白。
远距离的符文魔法攻击手段会大幅消耗精神力和体力,无法持续进行。萨麦尔开启了【步伐聚焦】,在哐啷哐啷的沉重脚步声中大步冲向欧提斯。
作为身板单薄的法师,双子单独拆出来的任何一个都很容易对付,只要能抓住机会让其中一个出局,另一个也支撑不了多久。
身后响起了奥莉卡的尖叫,以及僻啪的一声雷霆轰鸣。
【检测到人造节律电流。已调用分析仪,波形分析中————】
【效果:破坏神经,打断生物行为,造成持续麻痹。】
【波形已记录】
噼啪!在隆隆的雷霆声中,闪烁的电弧从背后准确地击中了萨麦尔的背甲,但冥铜铸造的高大身影只是微微一晃,哐啷的金属脚步声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轰响,如同不休的战鼓轰鸣。
【已借助机体双腿回路,将电流引导至地面。】
【剩磁残留已清除。】
哐啷哐啷————在越来越近的轰鸣中,欧提斯喘著气直起腰背,再次抬起右手指的湛蓝剑弧,剑锋闪烁著,蓝焰吞吐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甲近身抓住了他的右手腕,闪烁了一朵微弱的静电紫光。
噼啪。
欧提斯咽了口唾沫。
「不错,大大超出了我的想像。实际上你们思路过于清晰,要是被你们拖延太久,对我来说也会很棘手—我仍然希望让你的弟弟妹妹们也上场。」萨麦尔抓著欧提斯的右手腕,「毕竟,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抛却一切,卖掉过去,甩脱自己与世界的一切联系,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吗?」他听到了自己背后的脚步声与蓝色剑弧闪烁声,没有回头,只是收敛了力道,【蝗步】向后一绊,顺手把欧提斯的整个身躯作为武器,单手向后一扫。
在碰撞的扑啦猛响中,奥莉卡被绊倒在地,随后又被欧提斯的身体撞飞,两人晕头转向抱作一团,在地面上狼狈地骨碌碌滚了三四圈。
「出剑模仿著弗洛伦王国的刺剑技巧,试图展现出轻巧的动作。但斩切的骨架仍然是标准的厄德里克剑术架势,势大力沉,稳重可靠。」萨麦尔轻声说,「你永远卖不掉过去。它塑造了你,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这和我们之间的决斗没关系吧,大先生。」欧提斯从尘土中起身,活动著被肌肉拉伤的手腕,扶起身旁吵嚷的双胞胎妹妹。
「在弗洛伦难以融入,在厄德里克又不被接纳。是这样的感受,让你们兄妹俩这么依赖彼此,又想要开一家只接待孤独客人的闷骚酒馆吗?」萨麦尔望著他们。
——」欧提斯在灰尘中挣扎著抬起头,轻拍妹妹身上灰土的动作停顿了。
他瞪著萨麦尔,眉头紧锁,微张的嘴唇缝隙里露出紧咬的牙齿。
「您的信息渠道超出了我们的想像。」他最终回答,「很遗憾,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萨麦尔静静望著流金双子。
沉默。
沉默,直到奥莉卡忽然抽泣起来,抽抽噎噎地把脸埋进欧提斯的胸口。
「好————好————没事,兄长在这里————不用管那些蠢蛋,只是一帮弗洛伦傻逼,他们唯利是图,什么都不懂————」他慢慢扶起妹妹,用肌肉拉伤的手臂把双胞胎妹妹揽在怀里,皱著眉头望著萨麦尔,「————我不知道有哪种符文法术可以读取人心,哪怕是卢诺斯学院里最大功率的灵能透析仪也做不到。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暂时还不需要用符文法术。」萨麦尔回答,「因为我亲眼见过孤独而缺乏安全感的兄妹两人是如何依赖彼此,几乎寸步不离。」
「————弗洛伦留学生活————不高兴吗?」拉卡斯迟疑地起身,拖著甲胄上前去搀扶欧提斯与奥莉卡,「从来没有听你们跟我说起。写信那么多次,也没有见你们正经回复过。」
「又不是小孩子了,谁需要麻烦您老人家啊,堂兄。」欧提斯不耐烦地甩开拉卡斯搀扶的手甲,「说了有什么用?给家里添麻烦吗?让老爸和伯父再额外寄钱?又被老爸骂败家子?家族金库里只有窜稀的老鼠屎是金色的。弗洛伦连吃饭喝水都要交税,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挣钱凑齐杂费。」
「被欺负了跟我说一声。我认识几个喜欢杀人的,接弗洛伦的单子。」蕾娜捶著伤腿嘀咕。
「你他妈逼的不早说没钱了,每次回家又穿戴得光鲜亮丽笑嘻嘻的,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在弗洛伦混得多爽似的。」肖恩嘀嘀咕咕地从另一边递过去两支治愈魔药的石英管。
欧提斯瞥向浑浊的药液,嫌弃地哼了一声,从肖恩手中接过了劣质治愈魔药,但优先塞到了妹妹的手里。
「无论在橡木骑士领和珐蓝礁学院,我们都是外来的客人。来拜访主人,当然要穿戴体面,面带微笑,客气又客套。这是礼节。」他叼著治愈魔药管含糊不清地低声说,「我们就是两个留学快十年的、一年回来一两次的外来者而已。」
「这里永远是你们俩的家。」拉卡斯伸手揽住欧提斯和奥莉卡的肩膀,「尽管这个家变得破破烂烂了,但只要你们不嫌弃,它就是你们家——啊,是我的错,对吧?」
他疲惫地抬起手甲,按在脑袋上。
「七年前还是八年前来著,当时你们刚出去留学,假期回来看到你们的卧室被卡莉、
肖恩和卡斯罗占用了,改造成了工作间,只能睡在临时客房,大吵了一架搞得大家都很不快。」他捂著脑袋,「我当时叫你们别矫情,反正很快又要回弗洛伦————是我的问题。」
「抱歉,是堂兄我的错。」他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堂弟堂妹,「在那之后你们就不愿意在城堡里住了,对我写信寄东西也不再回信—我之后也觉得不妥,给你们另外清理了房间,但你们也不愿意住,宁可住客房或者到上城区租住旅社。我不知道你们在外面那
么————难怪你们每年回来都越来越讨厌我,讨厌卡莉、肖恩和卡斯罗,对不起。」
「噢噢,是当时的那件事儿」肖恩反应过来,「卡莉和卡斯罗已经————」
他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我道歉。堂哥,堂姐。」他低声说,「说真的。活著就挺好了,兄弟姐妹们不该这样。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取以前的日子,换取一家人围在长桌前分享橡果饼干的日子。」
欧提斯和奥莉卡涨红了脸,在大哥的坚硬臂甲里别扭地挣扎著,但在钢铁的手臂中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不要挣扎了,大哥很抱歉,这里是你们家。巴伦克叔叔当时也让你们住客房——因为他是你们的父亲,他的私心希望你们留在弗洛伦,就不用和骑士领一起走向灭亡。」拉卡斯一手一个把他们俩抱了起来,像提小鸡一样放到一旁的观战座位上,「想起来了————
我的老天,难怪你们又恨我,又恨你们的父亲。」
在堂弟堂妹的吵嚷声中,他抬起头,带著一种迟缓的沉思望向萨麦尔。
萨麦尔摊手,微微歪了歪头盔。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拉卡斯点了点头。
「好了,剩下三位,克里斯!朵芙!还有————肖恩!最好别忘了。」欧提斯别扭地喊叫起来,「剩下的外壳已经不多了,按照我们的规划与安排,每个人做好自己的部分,一鼓作气拿下!」
「他们三个————真的能行吗?」拉卡斯望著三人。
「不用怀疑肖恩,他没问题的。怎么说也是有资格证明的正牌魔药师,只不过他自己喜欢在下城区待著卖便宜魔药而已。」蕾娜从一旁插嘴,「短剑帮需要什么指示剂、魔药铳的弹药、还有各种炸弹与毒液,全都是他给我造的,灵敏度很高,威力也很靠谱,相当好用。」
「我————我应该相信朵芙。」拉卡斯低声说,「她————她是我们当中最安静的,在角落里默默观察著世界。我们一直忽视了安静的力量。她指出了我过去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关于走私贩子和农户————一切转机都由她带来。我相信我的妹妹。」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蕾娜望向某人。
「克里斯托夫。」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他只是有点迟钝,他没办法理解别人说的东西,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做对,但他其实不算很坏。」
长兄与长姐同时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朵芙小心翼翼地对四人点了点头,不安地来回张望著。
「我————我看到过克里斯托夫,在花园角落里偷偷哭。因为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喜欢他,都笑话他又笨又傻。」朵芙小声说。
「你答应过不会说出去的!」克里斯托夫粗犷的声音尖叫起来,「你骗人!」
拉卡斯困惑地皱眉,蕾娜则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欧提斯与奥莉卡面面相觑。
「这是哥哥姐姐们!告诉他们没关系的!」朵芙努力安抚著克里斯托夫,「如果你不喜欢被说傻,就要告诉他们不要这样!」
「等一下,让我捋一捋。所以说,你们一最孤僻最没有存在感的两位,一直关系不错?」拉卡斯揉著脑袋,「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每次克里斯托夫跑出去闯祸的时候,你都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和于了什么「我的天哪,我以为你只是喜欢扒在窗台边上探头偷看别人的日记,才搞到这么多情报,到处扑棱翅膀的小鸽子。」蕾娜伸手揉了揉朵芙的头发。
「我那天不是故意偷看你日记的!」朵芙缩著脑袋,「我去找你的时候它就摊开在那里!在桌子上!」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揍你。那天是肖恩把日记从书架顶上拿下来的,他偷看到一半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我回来了,所以逃掉了一跟我撞了个正著。」蕾娜靠回到椅子背上。
「你当时没有必要打那么狠,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肖恩嘀咕,「只不过知道了你在帝国军事理工认识了一位瘦弱的、戴眼镜的可爱男同学「闭上你的皮燕子。」蕾娜斜眼警告,「总之,克里斯托夫,抱歉,之前一直称呼你为野猪。实际上野猪是一种情绪化的暱称,我对外面的人一般会侮辱他们的人格与亲属,称呼他们为狗屎,而不会把他们称呼为野猪——但还是抱歉。」
她叹了口气。
「我在下城区也见过一些人,他们要么先天带有缺陷,要么后天瘫痪,没办法靠著自己正常生活,总是给家人添麻烦,逐渐消耗家人们的耐心,直到他们彻底失去自理能力,被家人趁著夜色用枕头闷死,丢弃在街头,就像丢掉一包不光彩的东西一样」
「说实话,克里斯托夫,你没有瘫痪在床每天鬼叫,会自己走路去厕所拉屎,饿了会自己找饭吃,而不是捡起地上的屎塞进嘴里,下雨了知道回家,添点麻烦也无所谓。其实大家已经对你很满意了,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我承认对自己傻堂弟咒骂不是个好习惯。但至少请你不要再惹麻烦了,我对蠢货过敏。」欧提斯面无表情,「只是那么一两个月,每次我们在家待那么几十天的工夫,你都要四处惹事,毁掉我们的短暂休息。」
「所以你对我道歉吗?」克里斯托夫问。
「呃————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如果我之前的话语是出于外部痛苦与哲思带来的情绪化失态发泄呢?如果我的话接近于陈述事实呢?」欧提斯迟疑著,「在一个理性而物质的世界里,寻求道歉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又有什么价值呢?」
「所以你道歉吗?」克里斯托夫问。
「好!我道歉!非常抱歉一直喊你野猪还嫌恶地让你滚开!你满意了吧!快点去把家族魔药笔记拿回来!」欧提斯气急败坏地咆哮,指著场地中心的萨麦尔。
克里斯托夫满足地点了点头,视线移动到拉卡斯身上,又畏畏缩缩地移走了目光。
「我不会道歉,克里斯托夫。一直以来我确实在不停责备自己与他人,对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提出不近人情的要求,质疑每个人都做得不够好。」拉卡斯深吸一口气,「但我一直没有对你报以太高的期待,也一直纵容你。只是,当弟弟妹妹们走上邪路的时候,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自我毁灭。」
「那次我狠揍了你,因为你仗著体格和身份就去欺压平民,因为一点点不满就去砸掉一位市民的店铺。这一点是你的错误,我必须为此惩罚你。所以我不会道歉,不然你会变成和卡莉一样,一个巨大的婴儿,一个残暴的怪物。」他叹了口气。
「三叔只会溺爱他的孩子,但爱理应引领正道。卡莉比你聪明,她干坏事的时候会避开我的视线,会隐瞒身份和胡说八道,被质问的时候会装傻撒娇含糊不清。但她又不够聪明,所以最后自食其果。」
「相较之下,笨一点,不会隐藏自己做的坏事,被揍之后变得收敛一些,也是一件好事。」拉卡斯重重拍了拍克里斯托夫的肩膀,「你的拳术是我和三叔一起教的,别在黑拳场里殴打他人了,用它来做一点配得上欧洛之名的事情吧。」
「————好的,堂哥。」克里斯托夫小声回答,「我本应该说,家族最后的希望在你们三位的手上。你们必须成功,不准失败。」他摇了摇头,「但是没有必要了,我不愿意再说这种混帐话了。只要你们尽力而为,做好自己的部分就好。」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手足同胞,是一家人,在这座古老的岩石屋檐下共同
长大。去他妈的————抱歉,我不该这样说话————去他妈的私生子和嫡亲,这里只有兄弟姐妹,仅此而已。」他伸出手甲,依次拍了拍克里斯托夫、朵芙和肖恩肩膀。
「爱与恨,幸福与不幸,成败与得失,过去与未来,一切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是你们的兄长,你们是我的弟弟妹妹,相同的血液在我们身体里流淌,在我们心脏里汇聚。」
他的目光停留在朵芙脸上,朵芙点了点头。
「放手去做吧。」他低声说,「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克里斯托夫点了点头,握住了覆盖手甲的拳头。
肖恩叹了口气,解开了猥琐大棉衣的纽扣,从大衣内袋隐藏的瓶瓶罐罐之间慢慢抽出一把计量剑。
西斜的阳光从窗格中照耀而来,照亮了萨麦尔瓷壳斑驳的冥铜身躯,照亮了靠墙的一长排甲胄,历代欧洛领主战甲空洞的眼孔阴影注视著面前的场景,注视著流淌欧洛血脉的孩子们。
「我,异乡之萨麦尔,向欧洛之子们发起决斗。」萨麦尔双手拄著长剑,对面前古老的强铸钢甲胄微微欠身,「击碎我的甲,向我展示橡木骑士的名字。」
沉默。
「你们三个,谁去应一声啊!有点礼貌!」拉卡斯吵嚷著。
「————应该————说什么?」克里斯托夫小心翼翼地看著拉卡斯的脸色,「揍死他吗?
」
「说加雷斯!加雷斯·欧洛!」肖恩恼火地吐槽,「这是你祖宗的名字,不学无术的文盲!」
「以————以加雷斯·欧洛之名————」朵芙小声说,慢慢拔出腰间的单手锤与剑。
「大声点!像个战士一样,把橡木骑士的名字大声点喊出来!」拉卡斯激动地指手画脚,被蕾娜抬手按回椅子上。
「以加雷斯·欧洛之名,欧洛家族接受决斗挑战!」朵芙大声喊了出来,脸涨的通红。
「来吧,欧洛之子们。」萨麦尔直起身躯,视线移动著,从远处墙角的前代领主战甲上移到了朵芙脸上。
矮人炉社中的锻冶经历让她的手臂强壮了不少,不过也只是些许。
肖恩慢慢甩动著计量剑,畏畏缩缩迟疑著。
「分工明确!」欧提斯大喊,「做好自己的负责部分!」
「计划!按照计划来做事!」奥莉卡尖叫著提醒,「牵制!灼烧!伺机敲砸!按照分工!」
「场外各位已经落败了,麻烦不要插手。」萨麦尔柔和地提醒。
肖恩回过神来,退后了半步,看著身侧的大块头克里斯托夫,但克里斯托夫也没有动弹,只是茫然地迟疑著——他在转眼的工夫就忘记了计划。
「克里斯托夫哥哥,正面进攻牵制。」朵芙的声音从侧面提醒著,「两侧的肋下。」
咚咚!伴随著狂暴的脚步与呼喊,沉重的黑影大步流星冲上前来,呼啸的铁拳笔直砸向萨麦尔的侧肋!
铛!萨麦尔左手纹丝不动,仍然安静地拄著长剑,他抬起右腕震开了左直拳,顺手向下攥住了右拳头。冥铜肩甲被震得轻轻一响,但身躯和双腿仍然稳定。
熟悉的动作,相同的招式,是【甲胄拳术】,但是力度和速度都比拉卡斯弱多了简直是健壮成年人和瘦弱青少年的区别。
与拉卡斯对拳的感觉相当吃力,像是和一台工业级牛肉丸捶打机的铁锤互搏,必须时刻全神贯注,竭尽全力,稍不留神就会被砸倒在地,连环殴打至Q弹劲道。
但面对克里斯托夫的感觉很休闲,见招拆招像打地鼠一样轻松。对方大概也服用过强化魔药,爆发力量虽然和蕾娜接近,但动作笨拙,反应呆板,不足以应对比地下黑拳场正面互殴更复杂的场合。萨麦尔有些失望。
克里斯托夫惊愕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怯懦的恐慌,像一个顽劣任性的小孩受到了惊吓,在成年壮汉的身躯里向外窥视。
被握住的拳臂继续发力,试图靠蛮力气强行压过萨麦尔,扭开冰冷的冥铜臂甲。
没有挣扎收拳或者趁机用另一只拳突袭,反而继续施加蛮力?萨麦尔无奈地单手捏住左手的剑格,旋转了半圈,握住了剑身。
「你是第一次碰到比自己力气更大的对手,是不是?」他温和地抬起剑柄,柄端的配重球如铁杵般捅在克里斯托夫的肋骨。
呼的一声钝响,克里斯托夫涨红了脸,空闲的手掌捂著疼痛的侧肋,挣扎著想要后退。
「他们说克里斯托夫是个强壮勇武的拳手,称霸下城区的黑拳场,一度让我很期待。」萨麦尔轻声说,「为什么不继续挥拳揍我呢?」
克里斯托夫额头上流下一滴豆大的汗珠。他不敢抬头看萨麦尔,只是一昧挣扎著后退O
「啊,失望,如此浓厚的失望。我嗅到了怯懦的气味,是欧洛家族的味道吗?」冥铜盔的阴影里响起嘶嘶的叹息,「遇到比自己强的人闷不做声,只敢向比自己弱的人拳脚相加。称不上勇敢,只是衬托得更加怯懦。」
一旁的肖恩与朵芙鬼鬼祟祟地想要趁机靠近,但带著裂口的强铸钢长剑抬手一甩,剑尖指向两人。
克里斯托夫根本没有起到牵制的作用。萨麦尔不需要投入太多注意力,他的感官和肢
体游刃有余,仍然控制著全场。
「克里斯托夫·德·欧洛。」一旁响起了拉卡斯的声音,「在我教你甲胄拳术的时候,我说过,这是骑士的技艺,为了荣耀而使用。」
「殴打惹你不爽的小商贩不是荣耀,地下黑拳场殴打街头混混不是荣耀,你不问是非、伤害亚罗、失手致死不是荣耀,所以我揍了你。揍你从来不是因为我讨厌你,而是因为你做了错事。」
「但————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捍卫家族之名是荣耀,明知不敌而勇敢应战是荣耀。
如果你未来想要回归正道,想要为欧洛的名字而骄傲,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浪子回头,也是荣耀。」
萨麦尔低头望著面前的壮汉。
克里斯托夫喘著气,迟疑著,眼神躲闪著,不敢看萨麦尔。
「只是这样吗,欧洛之子?」萨麦尔低笑,左手腕旋转著再次握住剑身,剑柄末端的配重铁块对准了克里斯托夫的肋下,准备再替拉卡斯敲打敲打不成器的弟弟。
在剑柄向前捅出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外力拉偏了配重铁块的敲击方向,将他撞击肋骨的剑柄向外侧拽得偏了些许,没能击中克里斯托夫的肋下。
他惊愕地扭头,看著剑柄被一只短柄铁锤的锤头挂住。
锤柄被握在朵芙的手里。
铛!另一只手的短剑斩在了萨麦尔裂纹遍布右腿甲上,但朵芙的力气实在太小,甲壳又适合钝器重击才能敲碎,斩切的收效甚微。即使右腿甲已经裂纹遍布,也无法彻底剥离,只是掉下来些许裂片。
「不错,朵芙,称得上令人惊讶。可惜我是来挑战欧洛家族的,你作为欧洛家族的一员一视同仁。我不打算有什么优待。」萨麦尔抖开被锤头挂住的剑柄,松开克里斯托夫的拳头,转身准备先处理朵芙。
朵芙下意识后退,但萨麦尔的手甲已经伸手抓向了她的后颈。
扑啦!一颗冒烟的小球从侧面飞来,击中了萨麦尔的胸甲后蹦跳著爆炸开来,形成了遮蔽视线的浓重烟幕。一片灰烟之间,抓朵芙后颈的战技【攫取】抓了个空。
「计划,朵芙!你在干什么!欧提斯奥莉卡定的计划!」肖恩尖叫的声音响起。
「计划赶不上变化!」朵芙尖叫著,「计划不周全,总不能就什么都不做了!」
「硬上也是我先!」肖恩大喊著,「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以橡木之子的名义!我是加雷斯·欧洛的子嗣!」
在萨麦尔挥开面前烟雾之前,黑鹰般的身影纵身跃起,破烂的棉布袍烈烈飞舞如战旗呼啸著舍身撞破烟幕,张开双臂向萨麦尔扑面而来!
萨麦尔不闪不避,抬起手甲探身前抓。在撞击的瞬间,扑面而来的黑影忽的一个后空翻卸力拉开距离,闪开萨麦尔的手甲攫取,同时将怀里的十几颗小瓶劈头盖脸甩而出!
僻啪!噼啪!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中,萨麦尔半个身躯都被烟花般闪耀的扇形火焰笼罩!红黄蓝绿各色进溅的火球与火花如同受惊的老鼠,附著在冥铜表面,顺著全身四下游窜灼烧!
【检测到头部与多处关节同时剧烈震荡,短暂失衡。】
【检测到视线受阻。】
【检测到高温灼烧。】
这癫狂的舍身一击导致萨麦尔的大半个头盔都被游窜的彩色火焰覆盖,在晕头转向的跟跄中,他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从脚下踩到的什么东西判断,他意识到自己残留的右腿壳在爆炸中彻底四分五裂。
他摇晃著站直身躯,甩掉脸上燃烧流窜的黏质魔药胶体,视线逐渐清晰,看到了后空翻落地失败、背手摔了个狗啃泥、在地上呻吟咒骂的肖恩·欧洛。
「呃呃草泥马的————众神的大便————」他躺倒在地哀嚎著,扯下身上的被点燃的破布棉袍,来回打滚压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为了保证命中,他冲刺的距离太近了。剧烈的魔药爆炸也波及了肖恩。他满脸满身都是烟灰和焦黑的印子,破棉袄在地上熊熊燃烧,像滑稽又残破的骑士大擎。
「我真得教教你怎么后空翻了————」蕾娜起身,和欧提斯冲了上去,一边拍打火星子一边把肖恩拽出了场地。
旁边响起安士巴称赞的闷哼,以及拉哈铎窃窃私语的不屑嘀咕。
「倒地出局————」萨麦尔狼狈地后退拉开距离,拍打著身上燃烧的黏性魔药,检查著身上甲壳的状态,「这还是第一次————在步战中感受到骑士纵马冲锋的气势————感谢您给我难忘的烟花与战斗,肖恩·德·欧洛。」
一连串的扇形爆炸彻底摧毁了他的右腿甲,满地碎片如同凋零的花瓣,左侧肋的甲壳也被炸烂了一半,但由于重力的缘故,大部分爆炸都撞击在地面和腿甲上,上半身受到的影响不大。
两侧肋下甲壳依然完好。
他抬起头,望向剩余两人的瞬间,一只巨拳直挺挺袭来,重重砸在他的左侧肋!
萨麦尔猝不及防,踉跄中望著四散飞溅的碎片如飞刀般划破空气,擦过克里斯托夫紧闭的双眼。
「我不要!不要输给朵芙和胆小鬼肖恩!」克里斯托夫大喊著,「我也是欧洛我也是祖爷爷的曾孙子!」
呼!他闭著眼睛,又一记直拳胡乱挥砸在萨麦尔胸甲上,发出如同钟鸣般的轰响,手腕也被厚重的冥铜反震开来。
「你需要睁眼来战斗,战士。」萨麦尔抬手抓住了他的拳头,【猎狮角斗】的摔跤技巧反手一拧,肩甲乘势前突,撞得克里斯托夫一个踉跄。
在那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像一个小孩子鼓起勇气从成年人封闭的躯壳里向外看了一眼。仍然带著恐惧,带著怯懦,但拳头再一次举起。
「不错。」萨麦尔回答,「每个人都会害怕,只不过勇气就是即使害怕也要上前。」
铛!铛铛铛铛!一连串的拳头如雨点般扑面打来,速度和力度都大有长进,虽然比不上拉卡斯的精湛拳术,但也迫使萨麦尔必须投入相当的精力才能接下招数。
推腕!格!直刺!勾拳!臂铠与嵌著钉子的强铸钢拳套来回闪烁著,与冥铜双拳一次次撞击,但他的力量和技巧都比拉卡斯弱得多。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猎狮角斗】
在拳势露出空隙的瞬间,萨麦尔以凶蛮的摔跤技巧,双臂穿出拳锋抓住了克里斯托夫的肩膀与大腿,腰部关节发力,借力旋转著将克里斯托夫整个人转了两圈,举过头顶朝著地面扔去!
他收敛了力道和角度,确保皮糙肉厚的克里斯托夫只会在地上磕两下打个滚。这是东部沙漠君王武士专属的恐怖战技,是为了让大力士徒手摔烂巨型魔兽狮子而诞生的。靠著死灵的巨力,不收敛力道可能会出人命。
在他举起手臂、露出肋下破绽的瞬间,一只铁锤敏捷地从侧面伸出,重重敲在萨麦尔右侧肋仅剩的一小块甲壳上。
咚!克里斯托夫被砸得七荤八素,倒在地上背手躺倒,晕头转向地扑腾著,被拉卡斯
起身拽出场地外,嘴里塞了一管治愈魔药。
「不太光明正大,但还算敏捷。有点像你姐姐,发挥自己的优势,努力抢夺局面的控制权。」萨麦尔放下手臂,慢慢转身,望著面前最后的欧洛之子,「很可惜,力气不够大。如果你也有魔药强化的话,这一下就能解决战斗了。」
他抬起胳膊,若有所思地端详著右侧肋一那是最后一块瓷白色的斑点,布满了裂纹。
「他妈的!不是吧!」肖恩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就差他妈的一小锤?」
「您喜欢戏剧性,萨麦尔先生。」欧提斯低声说,「除了拉卡斯堂哥和蕾娜堂姐,其他所有人都可以被您快速击败,只不过您刻意控制了每位成员的在场时间。」
「我确实可以,但我没办法保全身上的所有甲壳。规则就是失去甲壳等于输,欧洛家族的成员多少还是有点棘手的。」萨麦尔轻声回答,与朵芙对峙著,「不止是拉卡斯与蕾娜,每个人都总是给我展现出超乎预料的事物,让我措手不及。尽管我适应得很快,但我确实完全没有预料会有灼甲蓝炎,自爆冲锋,勇气搏击,以及————」
窗前的阳光即将落幕,斜阳已经无法照亮整个房间了。原先的白色流浪骑士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一具阴郁的幽青甲胄站在阴影里,全身上下都散发著冥河般暗沉的金属色泽,流淌著散射的微光。
在幽青身影的右肋下,最后一块白色碎片安静地黏附著。
提著短剑和单手锤的女孩紧张地站在窗前,最后的一缕阳光照耀在她身上。她的发丝
被窗前的风吹动,带著阳光的颜色,像是闪烁的火焰将熄的火苗。
「漫长的下午终究要过去了。」萨麦尔的视线越过朵芙,出神地望著窗外的苍蓝天幕o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朵芙,欧洛家族的女儿。但我只能做到其中一半。」他收回视线,注视著朵芙,「我还不屑于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主动进攻,去欺负一个小女孩。
但我也不打算任由你取得胜利—我将要输了,我必须全力防守。黑夜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仁爱而纵容任何人。我们只能靠自己的提灯来寻觅前路,愿双月照耀你的夜路。」
「我向欧洛家族发起挑战,拿出欧洛家族的力量、勇气、智慧与仁爱,来击穿我的防御吧。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受过整个欧洛家族的挑战之后,我认为你也和其他人一样,会做出让我惊讶与钦佩的事情。」
朵芙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我是朵芙·德·欧洛,爱德蒙的女儿,欧洛家族的孩子。」她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锤子。
当啷。她抛下了左手的短剑,双手共同握住了单手锤那是一把小巧的铁锤,像是矮人们加工首饰用的小锤。
窗格中的斜阳挣扎著,与黑夜争夺著光线比例,但在不可阻挡的自然规律之下,阳光最终消失了,黑夜笼罩了天穹,笼罩了房间的地面。
在黑暗覆盖的瞬间,朵芙向前冲刺了上去!而萨麦尔左手战技【攫取】,右手剑柄
【刃反架势】,同时向前伸出!
铛!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从脚边滚过,随后是一瞬苍白与幽青交织的火花,闪耀著,进溅著,跳动著,像是一颗启明的星辰照亮了夜色,为迷途者指引著方向。
吧嗒,吧嗒,一连串的轻响。
那是破碎的裂片落地的声音。
半秒钟之后,阴影中响起了萨麦尔的笑声。
「天哪,我几乎要忘记了。」他的声音里仍然带著笑意,「欧洛家族有很多个身份,骑士,战士,斗士,商人,铁匠,魔药师,以及————矮人之友。」
【扫描仪已启用。】
【检测到生物姿态素材:断踵滑铲】
【压低重心,双腿斜刺,借助手臂姿态与沉重兵器保持平衡,近身时利落地从敌人双腿之间滑过,移动至背后突袭。可趁机挥舞兵器,铲断敌人脚踝与膝盖,滑铲后衔接回身,攻击腰部与肋下。常配合沉重的锤类钝器使用,便于在滑铲过程中保持平衡,锤断腿膝,袭击腰肋。】
【仅适用于体型低于正常水平的矮小使用者,用于对抗高大体型敌人。】
【常见于工业型亚人,其为了在狭窄的深层矿道中活动而压缩了体型。工业型亚人应对体型高大的亚人种时,可借助该姿态技巧发动奇袭,折断脚踝与膝盖,反身挥舞钝器,砸碎高大敌人的腰椎。】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态素材」内容库。】
【机体可使用(受限于机体高度,实战效果无法保证)】
他慢慢转身,看著刚刚从自己腿脚之间滑过的朵芙—她紧紧握著残留瓷白色粉尘的锤子,弯腰喘著气,扭头望著萨麦尔。
「这是什么————」拉哈铎的头盔伸向前方,像是一只看到了不可思议事物的巨大秃鹫。
「噢噢噢棒极了朵芙小妹————咳咳。」肖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什————么?」欧提斯探头,「这怎么————怎么做到的——
「真有你的,老爷子————格隆德尔。」蕾娜咧嘴,「矮人对战长腿佬的时候使用的奇袭技巧,我见过一次。」
奥莉卡最先尖叫起来,冲上去把朵芙抱了起来,然后是肖恩,随后是茫然的克里斯托夫,一脸嫌弃的蕾娜和欧提斯没有动弹,只是坐在席位上,咧嘴望著萨麦尔。
在乱七八糟的混乱与吵嚷中,朵芙望向人群中间唯一一个安静的拉卡斯。拉卡斯回以
微笑的注视。
我一直相信你。他用口型说。
「我输了。欧洛家族的勇气、智慧、力量与仁爱折服了我,我认为欧洛家族可以信任,是值得钦佩的盟友,也是值得结交的朋友,不负加雷斯·欧洛的名字。」萨麦尔朝著拉哈铎抬手示意。
他接过魔药笔记,大步上前,郑重地将笔记递给朵芙,又扭头向拉卡斯伸出手甲。
「如果阁下愿意,我们可以达成后续的更多合作。我们会协助各位与赫利克家族协商,搭建魔药产线,清剿布拉特家族残余,但条件是建立营地、金属矿石、一些特殊物资、结社保密、贸易链的代理与中转、以及更加繁荣的橡木骑士领。」
「以加雷斯·欧洛之名,愿橡树繁茂,盟友。」
拉卡斯深深看了一眼萨麦尔。
「以加雷斯·欧洛之名,愿橡树繁茂,盟友。」他伸出强铸钢手甲,与萨麦尔的冥铜手甲紧紧相握。
在嘈杂的混乱中,在握手的短暂两秒钟里,拉卡斯的手指在萨麦尔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略带空洞的回音轻响。
两人慢慢收回了手甲。
「怎么了吗?」萨麦尔平静地问。
「没什么,至少对我来说,这种小事不重要。」拉卡斯出神地望著双手,「比起一个新的强力盟友————不,应该说,比起一个新的朋友,这种事情就像喝光的空酒瓶一样,无所谓了,完全可以抛之脑后。」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萨麦尔颔首。
「非常合理,完全可以想像————唉,谁能拒绝呢,我的老天。」拉卡斯叹气,「你这样的人,大概很累吧等一下,你会感到疲倦吗?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解解乏?」
「哦,对,当然了。」他看著萨麦尔的面甲。
「开个玩笑。」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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