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本质与自我
司明停下了脚步。
停了几秒。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迈动双腿，再度走进自己的湖畔别墅。向前，向上，走进二楼的观景，而远处的浩瀚夜空，以及幽暗群星，便也再度映入他的目光。
他能够记住那每一颗闪烁的星，记住每一颗星辰的方位，规格，代号。而也正因如此，它们在他的眼中，才会显得如此的……
……无聊。
「还真是这样。」
司明轻轻呼出一口气，垂落眸光。
他确实感到无聊。
是无聊，而非厌恶。
而他现在可以确信，他之所以感觉到无聊，正是因为那天幕上的一切细节他都知道。而就算是主神可以设置随机数，让这所有既定的风景都呈现出千变万化，他也依旧会对这样的虚假天空感到无聊。因为他知道它再怎么变，都有一个既定的解答。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只要想，便可以轻易地摘取这项解答。
心理疾病。
司明摇了摇头，他随手从晦明之庭里拿出了一张心理测评问卷然后自己填了一下。他很确定，自己的心智并没有产生某种确切的病变。然而……
是我的倾向改变了。
思维没有改变，精神没有扭曲。但在这入眼所及的浩瀚多元宇宙之中，却有一样事物，在不知不觉间格外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便是具备可能性的东西，充斥著未知的东西。只要是他不能够把握的，不能够触碰的事物，它们都会在一定程度上的吸引他。而这也就意味著，那些能够被他看穿的事物，将在那一刻不再能够吸引他的目光。不是厌恶，只是其它的或许更好。
所以……
司明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伊芙一一白色长发的少女正一如既往地温婉地看著他，并等待著在任何一个他所期望的领域上为他效劳。
她对他而言，在任何层面上都不存在秘密。就「未知』和「可能性』的领域上，她几乎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指望。
但即便如此……
一一我并没有厌恶伊芙。
一没有讨厌她，没有排斥她，没有对她失去兴趣……这很明显不是吗，在她提议让我找一头坐骑的时候，我非常乐意地接纳了她的建议，直到找到那头被猩红腐败所侵蚀的龙，作为自己的目标。她依旧是他所喜爱的那个伊芙。
现在也是一样。
而自己在黑夜降下之后，实际上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而是将那些自己接触过的，和自己有关的人和物，都妥善地安顿好。
宁姆格福已经在黑夜之中获得了清扫。那条龙，那个少女，都被安置到了合适的地方。
养育了米莉森的贤者格威还培育了四个和米莉森相似而不同的残缺少女。而她们都在格威的指派下前来和自己为敌，但在她们碰触到司明之前，她们体内的猩红腐败就在降下的黑夜中崩解，坍塌。而很快，她们自身的躯壳也在暴雨中融化。
她们死了，格威也死了。腐败的神祇都被扔出了交界地，腐败的眷属又怎么可能还能够活下去？而在她们尽数死去的过程中，被许奎厄亚之杯所治愈了创伤的米莉森却成功地活了下来，并被司明安置到了合适的地方。
他照顾了她一段时间。让她能够重新站起来，重新拥有臂膀，重新掌握挥动刀刃的能力，并让她重新知晓一切，让她知晓她是碎片君王玛莲妮亚的力量分身，以及她被腐败眷属培育，是作为神降容器的真相。在那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司明就不知道了。培育米莉森的腐败眷属已死，米莉森自身也不再受外神之力所困扰。她就此离开，说是想要去什么地方。而司明虽然没有一个确切答案，但他觉得米莉森可能会去找玛莲妮亚。
预料之中的事情，无关紧要。
而在米莉森离去之前，那条幸运的，被伊芙指出，被司明选中的龙，也被司明给顺手地安排了一下盖利德分为上下两块区域，而上方有著被称作是「龙墓』的无人区。许多古老的飞龙盘踞在那里，并且有一头体格庞大，并且又虚弱至极的白色的龙，正栖息在那片土地之上。
有一件有趣的事一一那便是当黑夜降下的时候，那些栖息在大地上的飞龙们，并未视作异物而被排除掉。显而易见，这些飞龙确实是交界地的本土生物，而想来那击败了飞龙，并栖息于天空城的古龙们，应当也是一样。
司明因此而安排了那条名叫艾格基斯的龙一一他把它放置到了那条大白龙的身边。而那自称为「桂奥尔』的巨龙也给了他一些回报。其中就有关于进一步激发出大卢恩力量的重要情报，只要登上那名为「神授塔』的巨大建筑，便可以将司明所获取的两枚大卢恩进行更进一步的力量激发。
葛瑞克的大卢恩。
拉塔恩的大卢恩。
前者具备「联结』的能力，而后者则持有「抵抗』的力量。神授塔之行对司明来说其实也是顺手为之，沿途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超乎预想的变量。
因为黑夜无处不在。
因为黑夜已然将一切都尽数压倒。
葛瑞克的神授塔中什么都没有，而拉塔恩的神授塔底端倒是藏著一些宝藏一一有一把仪式用的大剑中蕴藏著一些在黑夜的冲刷下也依旧残存的火焰力量。只是可惜，那股具备死亡特质的黑白火焰，其性质强度，也就比莱因哈特的紫炎规格略高。
司明伸出手，一把由双螺旋锁构成的仪式大剑便出现在他的掌中一一就单纯的能级来看这把剑或许也有著A级的强度，可能低于初始状态下的传火大剑，但在规格层面上却并没有逊色多少。
真可惜。
它太晚出现在他手上。
如果能再早两个，甚至一个世界到来。它肯定能够在司明的手中派上用场。但现在，或许就连伊芙在使用它时，都算是待遇下降。
司明摇了摇头。将这无关紧要的旧日收获安置到晦明之庭内的一角。而当他将自己那些并未在喻知微面前诉诸于口的经历全面地梳理了一遍之后，那汇集于内心最深处的疑惑，便也在此刻获得了解答。一我并不是对源世界内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一我只是……急著回来，或者说，急著抵达那个时限尽头的节点上。
源世界并非没有吸引力，只不过那有吸引力的一切都太过「已知』。而自己之所以在黑夜降下后便处于消极行动的状态。只不过是期待著如同上一次一般的，当时限抵达后，会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迎面砸来的变化。
天空城中的古龙或许会有所行动。
相互对抗的外在神祇们或许会将自己作为目标。
已经选定了自己，基本上不可能找到另一个载体的黑夜，也有可能会产生变化。
甚至就连那被黑夜压制的黄金树，以及生活在黄金律法下的，还没有被自己所击败的碎片君王们，或许也会以一种出乎预料的姿态加入战场。
他期待著那一刻的到来，以至于被那一刻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目光。很多原本可以去做的事情因此而没有去做，许多本来可以提前造访的地点，因此而没有前往。
但是……
他没有等到那一刻。
上一次的「征战委托』并未出现，他并没有滞留在那片土地上。他因此而迎来了直接并且干脆的回返。但他并未失望，因为失望也能够完成他的目标一一因为主神空间中同样充斥著未知和可能性。甚至就有一个直到现在，在自己眼中也充斥著谜团的个体，就在环桌边上等著他。
所以……
「我急著回来，居然……是急著去见她。」
司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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