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腐败的巨龙
黑夜雨降了下来。
它越来越密，越来越大。遮挡住了这夜幕之下的一切目光一没有人注意到司明到底是怎样离开的这片土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晓司明曾经再度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人们只知道，在宁姆格福的南方，那片名为啜泣半岛的土地上，曾经出现过癫火爆发的现象。有不知名的人镇压了癫火，又在摩恩城的骑士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战场。
某种变化因此而产生。
昔日的摩恩城城主，风暴骑士艾德格，以有悖常理的效率开始招兵买马一一数量庞大的骑士们就此在城下汇集。而那些原本忠诚于那位不得其名的黑夜之王的战士们，却是并没有对这叛逆之举进行干扰。这或许是一个预兆。
这个预兆，让许多关注著这片黑夜之地的强大者们，投来了重视的目光。
然而即便如此……
黑夜的大雨，也依旧在不断地降下。
那雨持续了一个昼夜。
它在一开始很密集，但很快就变得稀疏一滢滢细雨不会淹死田地里的庄稼，也不会让被驯养的牲畜受伤一一相反，在这片土地上，黑夜雨不止代表著秩序，同时还代表著赐福以及丰饶。被这雨水浇灌的活物将更加健壮，被雨水浸润也不会失温冰凉。且在此基础上，除却被水打湿的衣服会有些令人不适的黏糊糊以外，被黑夜雨所沾染的弱小生物，甚至会在雨水中获得温饱。
奇妙的雨。
然而雨只是表象。
在离开了啜泣半岛后，司明便在连续的空间跳跃中抵达了那片名为盖利德的猩红废土。然而他却没有立刻地深入进去，而是停留在了盖利德和宁姆格福的边界线上一他花费了一天的时光从边界线的底部走到了上方。而在这一天的光阴之中，他便在细雨和干燥的分界线上，对那细密的雨进行了仔细而充裕的观察。「很像。」
司明站在了盖利德的土地上。
身后的天穹是猩红，眼前的天幕是幽暗。红和黑的色泽覆盖了两片土地上的视野，两种泾渭分明的力量似乎像是正在对抗却又并未产生碰撞。而他伸出手，一抹细碎的黑夜雨滴，便在他的掌心中流淌。「和癫火……很像。」
不是性质，而是本质。
司明可以感知到黑夜的核心。感知到那力量位格的崇高。而曾经被他短暂触碰过的那一团癫火分株，其本质所拥有的层级，也能够清晰地呈现于他的计算之下。
是一样的。
两种力量的本质，在规格上其实完全一样。
或许黑夜要更强一些，但强的只是量级，甚至「属性』和「先机』。但如果有一个足够庞大的框架将它们全都纳入其中，那么这看似不同的两者，应当都处于同一个层级之上。
「……都是外在神祇。」
癫火没有确切的自我意识，只有代行者和它所代表的规则。而黑夜似乎也是一样。而在历经了一天的观察之后，司明可以确信自己随时可以成为它的代行者，而它的规则，也理所当然地和自己足够的相像。是「未知』。
是「可能性』。
黑夜会回应那些能够和它契合的个体，将那个体所期望的「未知』以力量具现化。而如果只是从表象上来看，那它的存在形式，应当便和一个许愿机略有相当。
宁姆格福上的人们，期望著一位黑夜的王。而他们希望这位王足够宽仁，又足够强大。
宽仁到足以让这片土地获得繁荣安康。
强大到足以让这片土地抵御外在力量。
那位王注定只能够是他司明。但他司明只是唤来了黑夜，却并没有确切地接受这份外在神祇的力量王不履权，但足够充裕的愿力，却推动著那空悬的王位向黑夜本身献上了众人的愿望。黑夜因此而能够治愈大地，并将其它的异质力量尽数抗拒，阻挡在这片土地之外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司明无声地叹息著，回想著自己的过往。
他仔细地检视著自己最初从躯壳内部提炼出「黑夜斗气』的那一抹记忆。而在解开了第四阶的基因锁，过往的一切回忆片段都能够清晰地呈现于眼中之时，那在过往堪称云山雾罩的真相，却在此刻清晰地在他的观测下显化。
一我许了愿。
究竞是何时许下了这份愿望，究竟是何时接触了黑夜一一他并没有从自己的记忆海洋中找到确切的坐标。但他很确信，自己所许下的愿望，肯定和这片大地上的绝大多数人们都不一样。
一我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实验结束。
司明收回了手掌。
伊芙一直都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等待著他，而当他终于露出了想做一点其他事的意象之后，便也轻声地开口询问他。
「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要休整一下吗？还是有别的什么计划？」
「随便走走。」司明回答。
他的脚步很快。即便此处没有黑夜雨，他也能够依托「穴窍』的力量来推动自己的前进步伐。空间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和皱褶，让他只需要向前迈出一步，便可以轻松地跨越上百米的猩红废土。
一项有价值的技术。
也就是在这种不涉及大范围能量调动的情况下，才能够如此精细地对操控空间的诀窍进行研磨。但是……
「或许您需要一匹马，先生。」伊芙从容地跟随著他，轻松地开口。「毕竞您现在是一位骑士。当然，或许您也可以去骑乘一头龙。」
伊芙是龙。
她当然也可以让自己变转成为战马的模样，驮著司明在这片大地上行走一一或许她此刻所期望的正是如此。然而即便是这样，也并非每一个愿望都需要被满足。
司明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他需要一匹马。
而一样类似于马的事物，立刻便映入他的眼中。
那是一头被腐败的力量所侵蚀的，全身上下满是白色真菌的巨型大狗。它正盘踞在一座由蘑菇所构成的巨大土丘之上，撕扯著那些可能原本有著其它形貌的猩红菌落。
一条好狗。
它要比司明在上次过来时所见到的那些更加强壮，更加魁梧。当司明看向它时，那过于锐利的目光便将那座大象一般的躯壳所刺痛。而下一刻，那条巨狗便低吼著发出被激怒的声音，四足带著旋风奔行起来，便朝著司明的所在方位猛扑。
速度很快。
它体内积蓄的「腐败』份额肯定很多。
司明擡起手中的剑，向著袭来的恶犬精准地斩出。剑刃在刹那之间便于他的面前划出上百条纵横交错的线。而每一个交接的节点，都正好将巨犬身上的一片真菌群落命中！
「蓬
大片大片的菌群跌落下来，白色的巨犬在这一刻重新拥有了红色的皮肤。而司明的意志随即汇集，收束，那足以被称之为「黑夜拳意』的无形振波，便朝著眼前的这头巨犬精准地注入。
一团猩红的事物被从巨犬的体内逼迫了出来，它充斥著常人难以忍受，就连司明也为之些微皱眉的恶臭那便是「猩红腐败』，另一位外在神祗的力量流出。规格很高，然而质和量，都远远不足先前所接触过的癫火的程度。
「哦？」司明微微挑起眉头。
他曾经用同样的方式从伊蕾娜的体内逼出癫火，然而被逼出癫火的伊蕾娜却依旧存活。但当他将同样的事在这头巨犬上复刻之后。这只体魄明显要比一位纤细少女更加强韧的巨大动物，却在猩红腐败离体时便发出一声哀鸣，健壮的血肉，便在顷刻间崩解成为了一滩破碎的血沫。
「它死掉了呢，先生。」伊芙的指尖碰触了那些像是蛀空木料一般的骸骨。「看来猩红腐败已经在它的体内完全寄生，共生，乃至于成为了它生理循环的一部分。将猩红腐败从它的身上抹除，就等于将它的生命也一并抹除。」
「您可能需要一匹生命力更加坚韧的坐骑，先生。或者，您可以选择那些还没有被腐化的生物？」她说得没错。
然而司明只是微微偏转眸光，看向那团被黑夜拳意逼出巨犬的身躯，并凝滞于空中的腐败猩红。而一抹微弱的共鸣感，便呈现于他的眼中。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
而在目光的尽头，一片足够荒芜，又足够广阔的土地上。匍匐著一头被腐败真菌所严重侵蚀的苍白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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