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闯阵,剑丸
第357章 闯阵,剑丸
求金失败的那一日,天降雷火,地涌血光,鳌山辛苦修持的道基寸寸碎裂,神魂几乎溃散。
那一步,他终究没有迈过去。
是白山人救了他。
或者说,是收留了他。
「降,或死。」
当年那位年轻保庆真君的话,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他降了。
不是贪生,是怕死。
修行数百年,见惯生死,轮到自己时,方知那两个字有多重。
降了之后,他便入了【净明真境洞天】,改名鳌山,做了这洞天的山主。
长白圣朝待他不薄,赐下续命灵药,修补道基的秘法,甚至许诺,他若能弥补道缺,仍可求得金丹。
他也化作某种不入因果算计之中,跳出杀劫兵灾之外的奇特存在。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再进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场失败,断了他的道途,也断了他的心气。
千年来,他便幽居于此,看著一茬又一茬的修士来了又走,看著五峰之间明争暗斗,看著一次次南北斗剑、圣干斗剑,各种斗剑————
年复一年地吞噬那些年轻弟子的性命。
但,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个求金失败的可怜虫。
此刻,面对鳌山法旨。
鳌游、青蘅、云根等四位真人齐齐躬身下拜:「谨遵山主法旨。」
太玄老祖也收了遁光,微微低头,算是行礼。
唯有寒松真人站在原地,浑身颤抖,面色青白交加。
主战将首,第一个,便从阳壤赤松峰开始?
他方才言之凿凿让芝灵峰打头阵,如今却要自己的弟子第一个前往斗剑。
这便是山主的裁决。
没有解释,没有回旋,只有一锤定音。
那恢弘的声音再未响起,仿佛方才那一句已是极限。
殿中云霭重新聚拢,遮掩住众人各异的神情。
寒松真人缓缓躬身,声音沙哑:「————谨遵山主法旨。」
殿中众人默默颔首,算是应许。
寒松真人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不敢再多言一句。
他拱手一礼,化作一道寒光,遁出大殿,转瞬消失在天际。
其余四位道基真人也各自散去。
只有太玄老祖站在原地,望著鳌山楼深处,沉默良久。
他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方才更亮了些。
「老祖。」
一个声音自殿外传来,是芝灵峰的执事弟子,「红瑶夫人那边————」
太玄老祖摆了摆手:「不必说了。让他们准备,第一个月虽不是咱们,但早晚轮得上。」
他顿了顿,又道:「连胜那小子呢?」
弟子答道:「回老祖,连胜小祖宗自上次跟陈顺安一并负责年关大岁考核之事后,似乎受到什么刺激,一直在闭关修行,现在已经是采气中期修为了。」
采气中期?
短短数月不到,从一介刚开智化形的小妖,一跃到此等境界,几乎是天方夜谭,有神人之资。
但太玄老祖闻言,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太玄老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古怪莫名的神采。
「连胜连胜,有他在,想来我太玄一脉,就算无法连胜,也可少些坎坷波折。」
鳌山楼深处,地底火府之外。
白庐元磁诛魔大阵徐徐运转。
陈顺安盘膝而坐,双目微阖,身周法力流转,隐隐有江河奔涌之声。
半月前,他第一次闯阵,连闯两关时,便觉法力和【清源法体】更加精进了几分。
今日再来,便是要试试能否再破一关。
他深吸一口气,袖中飞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瓶。
那瓶子通体青碧,瓶身绘著五道水纹与七只飞禽,正是他的本命法器五水七禽瓶。
瓶口朝下,倾倒出一缕清光。
清光落地,化作一道门户。
陈顺安起身,迈步而入。
门户之后,便是大阵第三关。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虚空,虚空中悬浮著五件兵器古朴长剑、方天画戟、厚背巨斧、子母离魂钩、丈八点钢枪————
每一件兵器上都缠绕著浓郁的兵煞之气,那是千百次杀伐之后凝成的煞意,寻常采气修士沾上一丝,便要被煞气冲垮心神。
陈顺安却无喜无怒。
他修的是清源玄体,正需这等兵煞之气锤炼。
「来。」
他低喝一声,五水七禽瓶腾空而起,瓶口喷出五道水流,分别是天河之水、地肺寒泉、沧海漩流、大泽静水、山涧飞湍。
当然,由于陈顺安的这只五水七禽瓶只得重水、五行灵水两道水元加持,天河之水、
大泽静水、山涧飞湍这三道水元意象,还有些模糊不清,不具位格,徒有其表。
此刻,五道水流交织缠绕,化作一只巨大的水网,向著那五件兵器罩去。
古朴长剑最先发难,剑身一震,斩出一道百丈剑光。
水网被剑光劈开一道裂口,却在转瞬之间自行愈合。
沧海漩流缠绕上剑身,地肺寒泉冻结剑柄,其余三道水元虚影分别卷动剑锋,侵蚀剑脊,冲击剑格。
五水齐施,那古朴长剑挣扎片刻,终于光芒黯淡,坠入瓶中。
方天画戟呼啸而来,戟刃之上燃著幽蓝火焰。
陈顺安不闪不避,抬手一指,五水七禽瓶中飞出七只飞禽。
七只飞禽皆是水汽凝聚,却栩栩如生,各自施展神通,与那方天画戟缠斗。
厚背巨斧力大无穷,一斧劈下,仿佛能开天辟地。
子母离魂钩诡谲莫测,时分时合,难以捉摸。
丈八点钢枪枪势如龙,每一枪刺出,都带著破空尖啸。
陈顺安立干水网之中,法力狂涌,五水七禽瓶旋转不休。他的额上沁出汗珠,面色渐渐苍白,但眼中光芒愈盛。
【清源玄体】在吸纳兵煞之气。
那些被击溃的兵器,散逸出的煞气一丝丝渗入他的身体,锤炼筋骨,淬炼法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玄体正在向著一转后期迈进。
只差一线,只差最后一线。
「破!」
他猛地睁眼,五水七禽瓶光华大放,五道水流与七只飞禽齐齐发力,将那五件兵器尽数卷入瓶中。
第三关,破!
虚空中微微一荡,第四关的景象缓缓展开。
还是那片苍茫虚空,还是那些兵煞之气凝成的兵器。只是这一次,多出了一柄青铜短矛。
那短矛不过三尺来长,通体青绿,矛身上满是斑驳锈迹,看上去毫不起眼。可它悬浮在虚空正中,其余兵器都远远避开,仿佛在畏惧什么。
陈顺安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种气息一这是经历过上古杀伐的兵刃,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岁月,吸纳了地底阴煞,又沾染了古战场上无数亡魂的怨念,最终凝成的「凶兵」。
不是寻常兵器可比的。
那青铜短矛似乎感应到有人窥视,矛身微微一颤。
下一瞬,它消失了。
陈顺安心头警兆骤起,想也不想,身形横移三尺。一道青光擦著他的耳畔掠过,刺在他身后虚空之中,炸开一圈涟漪。
好快!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那青铜短矛再次出现,这一次直取他的咽喉。
五水七禽瓶腾空而起,五道水流交织成网,挡在身前。青铜短矛刺入水网,竟不受丝毫阻滞,矛尖上青光大盛,将五道水流尽数逼开。
陈顺安面色一变,法力狂涌,七只飞禽齐齐扑上,以身为盾,挡在短矛之前。
噗噗噗三只飞禽当场溃散,化作水汽。
青铜短矛终于被阻了一阻。
就这一阻,足够了。
陈顺安抬手一指,五水七禽瓶中喷出一道幽蓝光芒—那是他凝练多年的重水元精,是这只瓶子里真正具备位格的两道水元之一。
重水压落。
青铜短矛被压得微微一沉,矛身颤抖,发出嗡嗡鸣响。
陈顺安趁势催动法力,其余四道水流再次缠绕而上,将短矛死死裹住。那短矛挣扎了片刻,终于光芒黯淡,被卷入了瓶中。
其余几件兵器失了主心骨,被他三下五除二尽数收了。
第四关,破!
陈顺安来不及喘息,眼前虚空再次变换。
第五关。
这一回,虚空中悬浮的不再是兵器,而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影。
剑影如林,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道。
每一道剑影都散发著凌厉的剑意,或刚猛,或阴柔,或迅疾,或诡谲。
百种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剑域,仅仅是站在边缘,便觉肌肤生疼。
陈顺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刹那间,百剑齐鸣。
无数剑影向他斩来。
五水七禽瓶腾空,五水七禽齐出,化作重重屏障,将他护在当中。
剑影斩在水幕上,溅起漫天水花。
斩在飞禽身上,激起道道涟漪。
陈顺安法力狂涌,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支撑。
他的法力在飞速消耗。
但这些剑影仿佛无穷无尽,斩碎一道,又生一道,怎么也杀不完。
陈顺安心念电转,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阵法的考验,不是让他杀尽所有剑影,而是让他撑过足够的时间。
或者说,让他在剑域的压迫下,将【清源玄体】淬炼到极致。
他当即收敛心神,不再试图反击,只全力防守。
剑影如潮,一波接著一波。
他的法力如沸水般蒸腾,消耗得极快。
可每消耗一分,便有兵煞之气渗入体内,补益一分。一消一长之间,他隐隐触摸到了那道门槛。
不知过了多久,剑影忽然散去。
第五关,破!
陈顺安大口喘息,汗透重衫。
五水七禽瓶悬浮在他身侧,瓶身微微颤抖,显然也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退。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一转后期。
他咬紧牙关,向前迈出一步。
虚空再次变换。
第六关。
这一回,虚空中只有一件兵器。
一柄长剑。
通体青碧,剑身修长,剑柄上镶著一枚墨绿色的宝石。
它就那么静静悬浮著,没有丝毫气息外露,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陈顺安却浑身汗毛倒竖。
一瞬间,陈顺安似乎看到了风雨生焉,乌云聚垒种种异象,那青碧长剑的气机,更是划破溟溟太虚,直朝陈顺安而来。
惊世剑丸!
这定是一把上等剑丸!
而且看气息,怎么如此像白庐峨眉派,那支蜀山剑修?
我这便宜师尊,这甚劳子白庐元磁诛魔大阵,到底是何来历?
怎么连这种境界的剑丸,都能幻化而来?
哪怕陈顺安并未前往前线斗剑,身临白庐秘境,也知晓这种剑丸,哪怕放在峨眉派中,也是极为难见的瑰宝!
怎么会出现在这?
然而此刻,已无时间让陈顺安多想。
它化作一道青光,直刺陈顺安心口。
快得不可思议。
陈顺安瞳孔骤缩,来不及闪避,只能将法力尽数凝聚于胸口。
噗剑光刺入三寸,便再也进不去。
清源玄体的筋骨,硬生生卡住了它。
陈顺安闷哼一声,抬手握住剑身,拼尽全力,法力一吐,将那长剑震成粉碎。
兵煞之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他浑身一震,筋骨齐鸣,法力奔涌,玄体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
一转后期!
成了。
陈顺安心中涌起狂喜,正要松一口气虚空之中,忽然又生出一道剑光。
还是那柄青色长剑。
可是它刚刚明明被震碎了。
陈顺安来不及多想,那道剑光已经刺到身前。他挥拳迎上,一拳将剑光砸碎。
又一道剑光生出。
又一道。
又一道。
他的面色变了。
那青色长剑被震碎一次,便重新凝聚一次,而且每一次凝聚,都比上一次更快、更狠、更凌厉。
一道。
十道。
百道。
无数青色剑光从虚空中生出,铺天盖地,向他斩来。
陈顺安咬牙支撑,一拳一拳砸碎那些剑光。
可他的法力已经见底,肉身也已经到了极限。
每砸碎一道剑光,便有兵煞之气涌入体内,可这一次,那些煞气不再是补益,反而像无数根钢针,在他经脉中乱窜。
这是阵法在磨他。
或者说,在杀他。
终于,又一道剑光刺来。
他抬拳去挡,却发现拳头已经抬不起来了。
剑光刺入他的肩头,鲜血飞溅。
又一道剑光刺来,刺入他的大腿。
又一道,刺入他的小腹。
陈顺安闷哼一声,单膝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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